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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秦生活》四十五.技巧
  所以不習慣坐車並不是一件丟人的事情,宋濤很坦然的點了點頭。  那男子微微一笑,開口道:“先生鮮於乘車,自然對乘車應該掌握的一些技巧不甚了然…”

  “技巧?”宋濤一怔,不禁好奇的問道,“這乘馬車也有技巧可言?”

  “那是自然。”男子瞥了宋濤一眼,開口道,“這馬車雖然顛簸,其實其起伏是有規律可循的,整輛車只會左右起伏,不會前後顛簸。”

  聽到這裡,宋濤不禁微微頷首,男子見他點頭,嘴角微微上揚,接著說道:“所以乘車不應該就直直的坐著,更要根據車輛的起伏來稍稍改變坐姿,譬如若是馬車左側騰起,那你人也應該隨著起伏而稍稍抬起身子,這樣可以減少腿與這車子的碰撞,更不會如先生剛才那麽狼狽了。”

  聽到這裡,宋濤不由得撫掌笑道:“范兄果然大才。”

  “先生謬讚了,此法可不是范性一人所悟。”男子姓范名性,本是洞香春的門客,聽說宋濤要遠行,便自告奮勇說是要陪同他一道前往秦國。

  本來開始宋濤是不願的,不過後來聽許老說這范性武藝高強,有他一道,路上也有人照應,何況這大梁去櫟陽數百裡路,匪患頗多,自己一個文弱士子,沒人保護,只怕到不了櫟陽,便成了黃河岸邊的一具枯骨。

  思慮及此,宋濤便應承了下來,果不其然,一路上這范性可是幫了他大忙,就拿這輛馬車來說,沒有范性,宋濤根本就無法駕馭。更不消說一路風餐露宿,有時行在荒郊野嶺,誤了入城的時辰,那兩人的食宿都要靠范性打理,幸好范性正好精於此道,否則宋濤還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去到秦國境內,也是直到此時他才發現,這亂世中自己獨自一人根本就寸步難行。

  “當然這些都是細微末節,若是要乘坐得更加舒適,其實還有他法。”范性眨眨眼,兀自開口道。

  “是麽?”宋濤聞言,眼睛翛然一亮,趕緊說,“還請范兄教我。”

  “其實先生可在席上置一軟物,如此豈不是更好?”范性指了指宋濤坐著的那塊木製隔板,笑著說道。

  “宋濤何嘗不想,可是走時匆忙,忘了攜帶合適墊坐之物。”宋濤懊惱的搖了搖頭,順便揉揉紅腫的大腿內側。

  “呵呵,我這裡有一物,或可解先生之煩惱。”范性像是變魔術般,從車廂外取出一大塊羊皮出來,這羊皮早已經過曝曬處理,皮製疏軟且毫無腥味。

  范性將這羊皮遞到宋濤胸前,宋濤單手接過,並未道謝,反而是瞪了范性一眼,頗為不滿的說道:“有這好東西,你不早些拿出來,害我受這麽久的苦!”

  范性經過這幾日與宋濤的相處,早已與他十分熟稔,見宋濤薄怒,自己卻是絲毫不懼,兩手一攤,故作無奈狀:“先生不問我,我怎麽知道您需要此物。”頓了頓,他手指車廂外頭,接著說,“何況這東西原本就掛在這裡,先生對其視而不見,我又能如何?”

  “我…”宋濤一時語塞,仔細回想起來,這塊羊皮很眼熟,似乎就是的確就是被掛在車廂外的,這幾日自己倒是見了不少次,但是誰知道這玩意兒還能當坐墊用呢?

  罷了,罷了,在這范性手裡吃了個暗虧,宋濤也只能在心中暗叫倒霉。不過話說回來,這姓范的不僅武藝了得,接連打退了好幾波覬覦這輛馬車的蟊賊,從這幾日的交談來看,范性談吐亦是不俗,見識也要比尋常人高上許多,實在很難想象,

這樣的人物竟會在洞香春中做一個默默無聞的門客。  范性見他不語,臉上笑容更盛,俄爾見到車廂內有一卷竹冊散落在地,伸手拾了起來,本欲交給宋濤,不經意間卻瞥見竹冊上書寫的求賢令這幾個字,瞥了眼宋濤,開口道:“先是可是因為此令,而下定決心前往秦國的?”

  “唔…是,是的。”宋濤未想到他會有此一問,支支吾吾的答道,畢竟他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己知道不久之後,這秦國會掀起一場舉世界皆驚的大變革,讓這個原本積弱凋敝、國力落後、為SD諸國所輕視的國家一躍成為天下第一強國,更兼在百年之後結束這個亂世,自己一時興起,便索性前往秦國,看看是否有用武之地吧?

  “昔我繆公自歧雍之間,修德行武。東平晉亂,以河為界。西霸戎翟,廣地千裡……賓客群臣有能出奇計強秦者,吾且尊官,與之分土。”幸而范性也沒有追問,他攤開竹冊,也將這逐客令輕聲念了一遍,念到最後,不禁歎道,“此文大氣如斯,想來這秦公必定是個雄才大略之主,以先生之才,去到秦國,必定能大展所學、以申抱負。”

  “何止大氣,范兄不知,此文可謂是千年來一卷雄文!”未想,宋濤並不說自己此行秦國如何,反而目中一亮,朗聲讚頌起這篇求賢令來。

  注:本章中這篇求賢令出自司馬遷《史記》,今人孫皓輝老師所著《大秦帝國》一書被改編為電視劇後,劇中求賢令略有改動,現引用在後,以作對比:秦自穆公稱霸,國事有成大業有望,然其後諸君不賢,歷公,躁公,簡公,出子。四世政昏,內亂頻出,外患交迫,河西盡失,函關易手,秦始由大國而僻處一隅,其後獻公即位輿圖振興,連年苦戰,飲恨身亡。當此之時國弱民窮,列國卑秦,不與會盟且欲分秦滅秦而後快。國恥族恨,莫大於此。本公即位,常思國恥,悲痛於心。今贏渠梁明告天下,但有能出長策,奇計,而使秦公回復穆公霸業者,居高官,領國政,與本公共治秦國,分享秦國。

  “哦,是麽。”范性目光灼灼,直視著宋濤,開口道,“如此,范性倒想請教先生,此文雄於何處?”

  宋濤瞥了他一眼,肅然道:“這篇求賢令可謂是非同尋常。其一,開曠古之先例,文起於國恥。秦公在文中歷數先祖四代之無能,自那禹帝實行家天下以來,舉凡國君者,有幾人能夠做到?其二,文中求的是強秦奇計,而並非平平治國之術,可以想見此公志在使秦恢復天下霸業。雖秦國身處窮弱,為SD諸國所卑視,秦公竟能做鯤鵬遠望,生出吞吐八荒之志。古往今來,此雄才大略者,又有幾何?其三,此令大氣十足,即便不是秦公親筆,但也能想見其胸襟之開闊,豪言與功臣共享這錦繡天下。有此三者,如何不能稱之為千年來一卷雄文。”

  “先生所言讓范性茅塞頓開,如此看來,秦公果然有大智慧。”那范性朝宋濤一拱手,歎道,“只可惜,如今秦公即位已十數年,這秦國依舊是凋敝如斯,積弱不振,著實讓人歎惋。”

  “哎,等等!”不知為何,宋濤聞言竟是微蹙起了眉頭,若有所思。

  “先生覺得范某所言有何不妥之處?”范性見他臉上浮起一絲異色,不由出口問道。

  “范兄剛才說這秦公已經即位十數年了?”宋濤依舊是困惑不已的模樣。

  “是啊。”范性想也不想的一口答道,拿眼角的余光瞟了宋濤一眼,顯然是不解這位宋先生既然都決心要入秦出仕了,為何連這些最基本的東西都沒搞清楚。

  宋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本來他剛才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只是現在怎麽也想不起來,心中只是覺得有些怪異,卻又說不出來怪異在何處,如何不讓他好生費解?

  許久,待到宋濤回過神來,才發現范性正傻呵呵的看著自己,仿佛在看一個還未進化完全的猩猩一般,這不禁讓宋濤悲從中來,自己思考時候的樣子就這麽不堪入目麽?

  罷了,既然想不通就算了,宋濤暫時放棄了在腦中尋找那轉瞬即逝的念頭的想法,乾咳兩聲,喚回范性的注意,假意朝馬車外看了眼,開口問道:“走吧,我們也該繼續上路了。”

  “好。”范性點點頭,回身出了車廂,坐回駕駛,一揮韁繩驅使著駕車的馬兒複向前行。

  “對了,范兄,我們這是行到何處了?”俄而,車廂內又傳來宋濤的聲音,范性四下張望了幾眼,開口道,“如今已經到了西河了。”

  “西河?”宋濤聞言,從窗外探出頭去,一條流淌著碧綠河水的大河映入眼簾。

  西河大概相當於今天SXSX間黃HN端以西,洛水以東及以北之間地區,秦晉兩國歷史上基本以黃河為分界線。在魏文侯時期,由於地理位置上的方便,西河成為魏國進攻秦國的橋頭堡。而同時西河也扼守著秦國東向的門戶,對秦國的國家安全非常重要,如果魏國佔領西河地區,便可將秦國堵在關內形成“悶將”之勢,並且以西河為戰略基地,隨時向秦國發動攻擊。

  縱觀秦魏兩國這數十年的爭鬥,也大抵正是如此的。魏國對秦國河西的蠶食也正是從這西河開始,慢慢西向。而且說起西河,就不得不提到戰國初期的不敗軍神——吳起。

  歷史對於吳起的評價大抵是毀譽參半,貶低他的史學家,大多是不屑與此人的人品,殺妻求將,為了功名竟能下得了如此狠手。然而卻又沒有一位學者不對他的統兵和戰略欽佩有加,此人一生“曾與諸侯大戰七十六,全勝六十四”,“辟土四面,拓地千裡”,的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戰神式人物。

  吳起與西河淵源頗深,歷史上他便曾鎮守西河,以抗拒秦國和韓國。周威烈王十七年(公元前409),吳起率軍攻取秦河西地區的臨晉(今SX大荔東)、元裡(今澄城南),並增修此二城。次年,攻秦至鄭(今H縣築洛陰(今大荔南)、合陽(今合陽東南),盡佔秦之河西地。特別是周安王十三年(公元前389年)的陰晉之戰,吳起以五萬魏軍,擊敗了十倍於已的秦軍,成為中國戰爭史上以少勝多的著名戰役,也使魏國成為戰國初期的強大的諸侯國。

  魏文侯死後,武侯即位,這位新君主曾泛舟從西河順流而下,望著兩岸秀美的景色,不禁對陪同的吳起說:“山川是如此的險要和壯美,這便是魏國的瑰寶啊!”

  未想,吳起卻不卑不亢的回答說:“國家政權的穩固,在於施德於民,而不在於地理形勢的險要。從前三苗氏左臨洞庭湖,右瀕彭蠡澤,因為它不修德行,不講信義,所以夏禹能滅掉它。夏桀的領土,左臨黃河、濟水,右靠泰山、華山,伊闕山在它的南邊,羊腸阪在它的北面。因為他不施仁政,所以商湯放逐了他。殷紂的領土,左邊有孟門山,右邊有太行山,常山在它的北邊,黃河流經它的南面,因為他不施仁德,武王把他殺了。由此看來,政權穩固在於給百姓施以恩德,不在於地理形勢的險要。如果您不施恩德,即便同乘一條船的人也會變成您的仇敵啊!”

  一席話說得魏武侯無言以對,吳起的話中隱射這武侯不修德政,或是無心,卻也埋下了君臣不合的種子。

  後來,當吳起受小人攻奸,被迫離魏奔楚時,曾望著西河傷心哭泣。古樂府《長歌行》中有一首《望西河》的詩歌,說得正是他此時的心境——遠遊使心思,遊子戀所生。 凱風吹長棘,夭夭枝葉傾。黃鳥鳴相追,咬咬弄好音。佇立望西河,泣下沾羅纓。

  望著這條奔流不息的長河,宋濤不禁想起曾經在那位叱吒風雲的不敗戰神,如今故人已逝,物是而人非,所有的風流都被雨打風吹去,剩下的只有那史書上標榜千秋的不朽事跡,思慮及此,宋濤不由輕聲嗟歎,但願自己百年之後,也能在史冊上留下自己的痕跡,哪怕只是一筆一劃也好。

  俄而,宋濤又不禁自嘲的一笑,如今自己風華正茂、書生意氣,如何就去做這些老生所想。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求索。連求索都還未開始,就想到身後之事,說出去只怕會被別人笑話。

  車廂外的范性聽到身後一會兒傳來長籲短歎,一會兒又傳來一陣傻笑,心中不禁暗自腹誹:老門主該不會讓我陪的是一個心智失常的士子入秦吧。

  想到這裡,不禁一陣惡寒,手上微一用力,奮力驅使著馬兒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過了西河,再往西便是老秦國的河西之地了,當然現在是隸屬於魏國的河西郡。戰國時代,一提“河西”二字,人們想到的便是魏、秦兩國間的長期拉鋸連綿殺伐。“河西”便是黃河成南北走向這一段的西岸地帶,南部大體上包括了桃林高地、崤山區域,直到華SD西三百余裡;中部大體包括洛水中下遊流域以及石門、少梁、蒲阪等要塞地區;北部大體包括了雕陰、高奴、膚施,直到更北邊的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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