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薇薇將書信疊後,回身瞧了瞧床榻之上的包文正不曾入睡,睜著眼睛望著自身。 “看什麽哪?睡你的。”孫薇薇嬌嗔道。
“我睡床榻,你又睡在何處?”包文正笑問道。
“打坐便是。”孫維維取下了面頰上的輕紗,羞道:“難不成與你睡在床榻之上?”
包文正挪到了一下身軀,空出床榻大半的空隙道:“那我讓開些。”
“啐!”
“不曾成婚,豈能與你同床共枕。”孫薇薇撇了包文正一眼,眉目間風情萬種的嬌嗔道:“早些安睡,莫要生這許多的心思。”
“我生什麽心思了,分明是你多想。”包文正悻悻然的複有挪到了床榻中央,嘟囔著:“山洞之內,不也曾並肩安睡。”
孫薇薇想起當日****之上的異樣,嗔怒道:“上次你便佔了我便宜,若敢再言,定不與你乾休!”
見包文正不在言語,孫薇薇這才好氣又好笑的問著包文正的臉龐,心中暗道這讀書人的心思就是多,這般敦厚的人也能生出這般的念想。
趁著包文正漸漸熟睡了之後,孫薇薇熄滅了油燈,將包裹中的夜行衣取出,趁著房內昏暗將其換下,只聽得衣袂聲聲傳來。
孫薇薇與房內調息打坐,聽聞窗外有更夫敲響了三更,便取過桌案上的信件,推開了廂房內的木窗,騰身朝薑家酒肆的房頂掠去,木窗合攏之聲弱不可聞。
孫薇薇輕功身法自習練九幽心經以來,不可與當日繡閣而論,身穿著夜行衣的孫薇薇宛如鬼魅般在空中轉瞬即逝,輕盈的掠過房頂朝百勝刀王楊進的府邸而去。
此刻的楊進府邸之內,除卻屋簷下的燈籠四季常亮,並有弟子手拎長刀舉著燈籠巡查之外,廂房內的油燈早已熄滅已是盡數安睡。
孫薇薇避開了巡查的弟子,如狸貓般輕盈的朝後院竄去,來到了楊進的房門之前,心中感觸不已。
如今天王莊被魔教滅門之後,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便是自家的舅舅,惟恐魔教細作在楊家設下眼線,泄露了蹤跡後對舅舅一家不利,竟不能白日上門。
孫薇薇心中恨意難以平息,屈指在窗前敲了三下,而後騰身躍到了對面的房頂之上。
“誰!”
粗狂的聲音從房內傳來,未聽見作答之下,房內的楊進身穿褻衣手持一把龍紋盤身的金刀便推門躍了出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卻不見有賊人蹤跡,心中正值膽寒不已。
“嗖!”
“叮!”
一枚暗器破開了風聲,楊進下意識的金刀當胸護住前身,縱身數尺之外,只見一枚飛鏢扎在了房門之上“嗡嗡”作響。
楊進沿著飛鏢射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黑衣人形如鬼魅的飄飛向了遠處的屋頂後消失不見。
楊進略一凝神,將飛鏢從木門上取了下來,拿著書信走進了房門之內。
點燃了燈火,楊進端詳著書信上的內容。
“老爺,賊人可曾遠遁?”床幃之上一妙齡少女探出如藕般的玉臂,掀開了床幃露出嬌媚的白皙面頰,有些懼意的問道。
楊進聞言笑著道:“是老爺我聽錯了,你早些安睡,哪有賊人敢到我楊家滋事。”
妙齡少女嬌聲道:“奴家心中惶恐,還是老爺在側方能誰的安穩。”
房內光芒亮起後慢慢熄滅。
楊進將書信在油燈上點燃後,吹熄了油燈笑道:“小美人,待老爺我抱著你入睡吧。”
“老爺,
奴家禁受不住你的虎軀啊。”妙齡少女發出幾聲輕喘道。 床幃內不多時就響起了低吟淺唱,連帶床榻也是“吱吱”作響。
孫薇薇施展輕功回轉到了薑家酒肆的屋頂後,眼觀六路環視之後,這才推開木窗縱身躍了進去,換下了夜行衣後卻是困意消散,於黑暗中坐在了桌案之前,心中氣哭不已。
長袍披在了孫薇薇肩膀上,孫薇薇這才反應過來,瞧見包文正一身褻衣目露關切之意。
“夜間還是加件衣服,莫要著涼。”包文正柔聲道。
孫薇薇正待道謝,卻覺得臉上一紅,開口道:“夫君未曾入睡?”
“你不在身側,睡不著。”包文正如實道:“憂心你撞上魔教的眼線。”
“夫君莫要將話題岔開。”孫薇薇起身將長袍取下,仍是含笑問道:“夫君飽讀詩書,豈不聞非禮勿視的道理。”
“氣息紊亂之下,文正夜色之中已然不能觀物。”包文正辯解道。
“偏生能將長袍披在薇薇的身上?”孫薇薇仍是含笑作答,但是雙眸中露出幾分疑惑神色。
“屋內漆黑一片只能隱約瞧見你的身形,莫要多想。”包文正端聲道。
孫薇薇將信將疑,倒是也拿捏不準,於是扶著包文正的手臂來到了床榻之前,輕聲道:“夫君早些安睡,明日還要應對那南宮宇。”
包文正側身躺在床榻之上,不多時就已睡去,體內的氣息自行運轉了三十六個周天之後,產生了細微的變化,如江湖倒灌溪流一般衝開了體內的任督二脈後川流不息。睡眠中的包文正倒也不曾察覺氣息的變化,時至今日體內的氣息依然是自行運轉而生生不息,就連衝破任督二脈也是水到渠成。
孫薇薇與桌案前調息打坐,呼吸綿綿幾弱不可聞。
翌日清晨,包文正醒來之時,察覺到體內的氣息較之以往渾厚了許多,起身立於木窗之前,望著窗外楊柳岸,愣住了。
那楊柳岸邊的河水清澈見底,包文正瞧著水面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親切湧上了心中,口中喃喃作語道:“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幾近乎道,夫唯不爭,故莫能與其爭者,故天下至柔,馳騁天下至堅。”
孫薇薇早已將晨間的吃食擺放在桌案上,見包文正醒轉正欲上前,卻見包文正一身褻衣望著窗外的楊柳岸,有春風自窗前吹過,卷起了褻衣的之時隻覺得包文正飄然若仙,眼眸中雖然瞧見就立於窗前,卻又遠在不可及的遠方。陽光透過木窗照射在褻衣之上,宛如不染塵世的
仙人。
黃庭經中的經文隱晦難明,往往三五字便蘊含著諸多的道理,如包文正一般悟性其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恰逢體內氣息渾厚之後,望著窗外的楊柳岸旁的清澈河水,往昔一些隱晦的字句逐然明悟於心。心中回想起當日在樵山中參拜通天教主後得見碧遊宮講道受經之時的所獲,兩相映照之下隻覺得泥宮丸為之一振,胎光頓時大發光華。
待包文正漸漸從體悟中回過神來,已然是日上三竿了。
孫薇薇瞧見包文正回過神來,這才上前柔聲道:“夫君,可是修行有得?”
“確然有所得。”包文正一笑,雖是濃眉大眼不甚周正的面容,卻因為這一股出塵之氣而顯得有幾分的俊郎。
孫薇薇瞧得一癡,方收斂了心神道:“那便用過了吃食後,下樓見見那南宮宇姐弟吧。”
包文正坐了下來,望著精美的菜肴卻並無食欲,僅僅是尋了幾口野菜吃下,便停住了。
“可是不合口味?”孫薇薇接著道:“我去喚掌櫃換過。”
不知怎地,今日瞧見這些肉食,卻是隻覺得腥味撲鼻而來。”包文正聽聞孫薇薇的關切之語,勉強又動了幾口終究是放下。
“那午間我便叮囑掌櫃的做些野菜。”孫薇薇鼻尖湊近嗅了嗅,隻覺得並無二樣,於是便道。
孫薇薇匆匆的用過了吃食之後,將輕紗罩在面頰之上,扶著包文正緩步走出了廂房。
南宮瓊和南宮宇姐弟早已經在樓下等候多時了。
南宮宇今日梳洗了一番一改昨日的頹廢,身穿淡青色的長袍長身而立,面如冠玉且劍眉星目卻是英俊的青年俠少,唯有眉宇間的鬱氣不曾退散。
南宮瓊仍是深蘭色織錦的長裙,裙裾上繡著潔白的點點梅花,用一條白色織錦腰帶將那不堪一握的纖纖楚腰束住.將烏黑的秀發綰成如意髻,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雖然簡潔,卻顯得清新優雅對鏡梳洗.臉上薄施粉黛,一身淺藍色挑絲雙窠雲雁的宮裝,頭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梅,躬身施禮後退下一步。
“先生,若能教我,只要不違背俠義之事,南宮宇願聽先生差遣。”南宮宇雙手抱拳拱手施禮道。
包文正在孫薇薇的攙扶下落座,望著陽光自窗外投射在地面上,這才接過了孫薇薇遞過來的茶水,抿了一口正待回聲。
南宮瓊卻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慮,上前道:“若是先生能救我神劍山莊,南宮瓊願為丫鬟侍候先生與小姐。”
孫薇薇心中暗自讚歎,自家夫婿這悠然的神情,果然是賺到了神劍山莊的姐弟。
包文正聞言之下,卻有明悟在心不由得驚疑了一聲,閉目屈指借由胎光算來,只見胎光中浮現出南宮瓊周身有霞光彌漫,身穿道袍側立在自己身側的場景,卻不見孫薇薇的蹤跡。
“你卻是與我有緣!”包文正望著南宮瓊開口道。
“南宮瓊雖為女子,但卻也知曉知恩圖報,若能複我神劍山莊,瓊定侍候先生與小姐。”南宮瓊身為女子,自然瞧得出孫薇薇雙眉依稀間散亂,舉步雙腿緊閉分明是處子無疑。
“附耳過來。”包文正示意南宮宇來到自己的身前。
南宮宇初聞自家姐姐要以丫鬟之身侍候二人,心中自是不願,但是念到昨夜與姐姐的長歎,這才深知在魔教死灰複燃之際,若是神劍山莊沒有一流高手坐鎮,恐怕危在旦夕之間。
包文正輕聲道:“大名府王記當鋪內有一把黑鐵重劍,其內有你神劍山莊的三招失傳劍法,你得之便可破除如今的困局。”
“神劍山莊祖師祠堂內,打掃祖師祠堂多年的瘸腿老人, 乃是溝通天地之橋的絕頂高手,因昔日誓言只能困守神劍山莊,若不得見黑鐵重劍重現,便能終老在山莊。”
“如何抉擇,由你而定!”包文正輕聲說完,這才恢復常態接著道:“待你處理完山莊事務之後,另有一份機緣於你。”
“去吧!”包文正揮手道。
南宮宇心中驚憂未定,但是望著包文正居然於千裡之外的神色,與南宮瓊相視後,便告辭起身離去了。
此去大名府如若快馬加鞭也不過兩日功夫,屆時便能驗證所言是偽是真。
“多謝公子。”南宮瓊躬身施禮後,退下了。
“夫君,這二人此時尚且不信。”孫薇薇冷笑著道。
包文正淡然一笑道:“無妨,靜觀即可。”
陽光此時揮灑在包文正的身軀上,也揮灑在孫薇薇的身軀上,薑家酒肆前遊街串巷的小商販絡繹不絕,沿街叫賣聲不絕於耳,包文正頗有興致的望著人流如魚穿梭。
“可惜我二人輕易不能拋頭露面,不然我就與夫君在這濟州府遊覽一番。”孫薇薇盯著包文正的臉龐,有些歉意的道。
“哪裡話,日後你我夫妻天長地久之時,還怕少了遊覽的機會嗎?”包文正柔聲勸慰道。
孫薇薇唇角泛起笑容,恰如山花一笑燦爛,點頭道:“待大仇得報,我便隨夫君遊覽清遠國的清遠九景,享用各府的吃食。”
包文正與孫薇薇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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