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湖島中庭道觀之前,已然是容納不下數萬的弟子,因此此番將入門大典放在了萬湖島山門前的空地上,數萬弟子此刻身穿截教的道袍長身而立,神情肅穆的遙望著遠處身穿錦袍袞服的道人。
這數萬弟子心中多是無奈,修行多年的師門被除名了,卻又生不出憎恨之心,皆因乃是師門咎由自取所致,竊取截教的功法本就下作,又被人上門指責,動手之際又不能勝之,可謂是英名盡毀。
“竊取我教功法,本是不死不休的大仇,當滿門誅絕以防功法外泄!”
“本座念在爾等弟子無辜,這才收入我截教門下!”
“凡我截教弟子,自當一視同仁,不分昔日所屬!”
“爾等需謹記在心!”
包文正騰雲駕霧立在雲朵之上,神情肅穆的俯視著這數萬弟子,沉聲說道。
“謹遵法旨!”
雖有楊延昭與慕容秋雁引領著眾人,但這稀稀落落的聲音之中少有恭敬之人,自是令慕容秋雁和張烈心中震怒不已,而楊延峰卻神情自若,作為清遠國一任國君,對於此事早已有所預料,若要這數萬弟子歸心倒是不難,但卻要水磨的功夫徐徐圖之。
一手傳截教功法,一手將這數萬弟子的一絲神魂留於法器之上,假以時日試問何人還敢對師尊不敬!
楊延峰面色淡然,而雙眸中的冷漠之色卻是漸漸的浮現,昔日位居上京城宮殿之中,一詔落千萬人頭落地,清遠國一任國君的威嚴重新回到了身上。
入教大典過後,楊延峰攜慕容秋雁前去道觀拜見師尊包文正,而後與道觀中商議了許久,翌日便有截教詔令頒布下來:
“一:截教弟子日常以對師門的貢獻來換取教內資源,但凡功法,法寶,日常所用皆以功德點為計算,功德點滿三年統計一次,不足者將廢除修為,逐出教門。”
“二:隕星劍宗公選出築基期弟子六人,掌截教戒律堂和萬死堂,堂中弟子則由功德殿篩選後提供。”
三:無上道宗公選出築基期弟子六人,掌截教陣閣與傳經閣,陣閣弟子由功德殿提供,傳經閣為師門禁地,不得詔不可入內,違令者廢除修為,逐出教門。
四:烈焰山公選出弟子六人,掌截教功德殿與煉器堂,功德殿弟子由推薦產生,但有徇私舞弊之事,推薦之人連坐,一並廢除修為,逐出教門。煉器堂弟子由功德殿篩選後提供。
五:收楊延峰,慕容秋雁,張烈,沈果兒為真傳弟子,協管截教教務。
六:收宋樂,林羽為入室弟子,監察六閣。
七:弟子可以功德點替昔日師長贖罪,酌情減免囚禁的日期。
截教七條詔令一出,這數萬弟子才稍有安撫,六閣盡數在三宗弟子的掌控之下,並無寄人籬下之感,正如新師尊所言的一視同仁,而後又可以功德點替師長贖罪,這才將數萬弟子的心盡數收了回來。
截教六閣自此開始運轉開來,數萬弟子或是潛心修煉,或是尋師門的雜事賺取功德,春去秋來年複一年,待到第三年突如其來的比武大會上,其中的數百死忠的三宗弟子,望著昔日的同門師兄弟以功德換取了功法,已然是修為精進如斯,或是以功德換取了法寶後戰勝了昔日的師兄,才知醒悟過來,自此念叨昔日師長的弟子已然是屈指可數,自此三宗弟子盡數歸心。
東海之上風平浪靜,兩道纖弱的身形排開雲霧,自周天星辰大陣中走了出來,隨即禦風而起,朝清遠國萬湖島而來,卻是數年之後雲雀妖王攜弟子吟雲初次造訪。
據妖族的探子來報,
十萬大山之中的巫族常有異動,更有滔天的莽荒殺伐之氣,與日出之時騰空而起,雖是持續不久,但卻令妖族探子距離百裡開外便氣血翻騰,引起了三大妖王的警惕。鯨吞妖王號令妖族戒備,又請雲雀妖王攜吟雲前往萬湖島一行,祝賀截教獨尊人族仙門,以雲雀妖王弟子吟雲和截教弟子林羽聯姻之名,實則論證昔日宋樂和林羽前往萬妖峰上的言詞,言及師尊包文正對雲雀妖王心生愛慕,是否確有此事。
雲散月明誰點綴,天容海色本澄清。
雲雀妖王一身宮裝罩體,玉帶纏腰身姿綽約,面頰上常有複雜神色泛起,或是羞澀也或是躊躇,千余載來位列萬妖峰妖王之位,雲雀妖王才智過人且殺伐果斷,早已漸漸忘了自己雌性的身份,如今卻親自前往萬湖島去見包文正,心中終歸有一些女兒家羞怯之情。
與日暮之時,雲雀妖王攜弟子吟雲來到了萬湖島前,遙望雲蒸霞蔚的陣法蘊含莫測威能,已有截教的值守弟子排開雲霧,走了上前。
“兩位姑娘,所為何來?”有弟子身穿道袍,背負連鞘長劍,稽首問道。
吟雲側身行禮後,朗聲答道:“東海舊友來訪,請宋樂和林羽兩位師兄前來相見!”
弟子眼見這兩位女子神色落落大方,便告罪一聲後,進入萬湖島中去稟報宋樂與林羽去了。
不多時,宋樂和林羽走出陣外,待瞧見雲雀妖王和吟雲的身形時,更是故作驚喜連連,宋樂上前稽首笑道:“雲雀仙子,風采更勝往昔!”
“吟雲,只因如今教內事務繁雜,一時抽不開身,你竟先來了!”林羽雙眸中泛出款款深情,柔聲說道。
雲雀妖王笑道:“數載不見,修為卻是有所增進,可見並無虛度光陰。”
“承蒙師尊教誨,自不敢稍有懈怠!”宋樂側身指引道路,施禮說道:“師尊若是得知仙子到來,定然歡愉。”
“請!”
宋樂朝林羽遞了個眼色,而後引領雲雀妖王與吟雲邁步走入萬湖島內,林羽則腳步不停徑自前去通稟師尊。
萬湖島中風光秀麗,遍布著無數或大或小的湖泊,湖泊看似雖不相連,但卻湖水暗通,湖面上荷葉遍布,如侍女的羅裙一般迎風搖曳,嬌豔的荷花吐露芬芳,層層的漣漪蕩漾開去,依稀可見錦鯉成群。
湖畔岸邊,截教弟子身穿或淡青或素白色的道袍,三三兩兩的結伴漫步,探討著修行上的疑惑之處,男子皆是面如冠玉身似松柏,女弟子英姿颯爽皆是身材婀娜多姿,為這萬湖島更增添了幾分情趣。
宋樂引領者雲雀妖王和吟雲一路走來,引起沿路弟子的側目遙望,隨著略有錯愕之情,昔日妖族圍困烈焰山之際,也多少有人識得雲雀妖王的真容,此刻眼見宋樂師兄引領其從容邁入師門,自是有所疑惑。
林羽腳步不停,來到了萬湖島中庭的道觀之前,便遙遙得見師尊身穿絳紫色儒生長袍,與威嚴之中又帶儒雅之氣,上前附身行禮,恭聲稟告道:“師尊,雲雀來了!”
“領她來此,再去將冥蠍喚來隨侍左右!”包文正神情自若,雙眸露出淡淡寒意,隨即含笑說道。
“終於來了。”包文正望著林羽遠去的身形,如釋重負的歎息說道。
自從昔年曾將雲雀妖王自祝融巫王手中救下之後,除卻派遣弟子前去萬妖峰挑唆鯨吞妖王的功法惡毒之外,數載以來包文正對妖族一直只是暗中觀望,不曾有絲毫的舉措令其警覺,便是隻為萬妖峰有朝一日登門造訪。
巫妖二族一日不除,終究是心腹大患,如今自家在此還能威懾二族,但若是回轉碧遊宮之後,人族豈非又成了果腹之物。
十萬大山中的巫族雖不成器,盡是土雞瓦狗之輩,但其身後的實力卻不容小覷,巫族自洪荒之時便佔據大地而睥睨天庭,那十二祖巫中的祝融大巫可一力撞垮不周山,令洪荒破碎,這巫族的十二祖巫雖是不知蹤跡,但若是盡數剿滅十萬大山之中的巫族,引得那祖巫但凡一人到此,莫說這萬湖島上的弟子,便是這方天地也將有大劫臨頭。
唯有驅虎吞狼引妖族動手,才能將人族置身事外。
包文正腳步與沉穩之中略有輕快,滿面春風的邁步朝道觀對面的玉橋邁步走去,待瞧見宋樂引領著雲雀妖王的身形,更是泛起笑容,雙眸之間泛起絲絲柔情,說道:“你來了。”
這句話平淡無奇,卻含有一腔深情,仿若期盼多年的情愫,盡在一言囊括。
雲雀妖王錯愕之下略有羞澀,統領群妖的風范盡數收斂,如尋常女子一般低聲回道:“我來了。”
宋樂聞言之下心中湧起感慨之意,默不作聲隨侍身側。
“數載不得相見,無恙否?”包文正問道。
雲雀妖王隻知手持雙劍廝殺,或翻閱古卷聊以消遣,千年以來何曾聽聞如此情話,又見身側弟子和宋樂,面頰通紅猶如霞彩。
就在雲雀妖王面色羞紅,不知如何回應之際,遠處傳來欣喜的聲響,隨即林羽攜冥蠍邁步走了過來。
“雲煙姐姐,多載不見,可讓妹妹好生想念啊!”冥蠍妖王身穿素白色道袍,笑語盈盈的開口呼道。
昔日宋樂曾在雲雀妖王宮得見牆壁之上,提著一首詩:祝鴣咕鬧雨微涼,柳色秋深暗轉黃,含霜碧草凝香露,絮葉飛花繞曲廊,生出寒時成傲骨,日行歌舞夜身藏,快將失意嚴冬去,樂享三春沐暖陽---雲煙。
這雲煙便是雲雀妖王的名諱。
林羽和冥蠍邁步上前之時,宋樂故意輕咳一聲,隨即冥蠍明悟於心,眼見雲煙面色羞紅,而師尊的神情有異,上前與包文正躬身行禮之後,輕聲笑道:“日後或就不能再喚姐姐二字了。”
“妹妹莫要如此,令姐姐羞煞。”雲雀妖王雲煙眼見昔日故人,這才恢復了幾分清冷的神采,羞澀之情收斂,含笑回道。
冥蠍望著吟雲嘖嘖稱奇笑道:“數載不見,吟雲這丫頭出落的越發標致了。”
“林羽師兄可要盯緊了,還不帶吟雲在這島上暢遊一番。”冥蠍雖不知雲雀妖王為何來到萬湖島面見師尊,但想起昔日曾有流言,林羽對雲雀妖王的弟子吟雲心生愛慕,便掩嘴笑道。
林羽聞言故作精神一振,上前低聲說道:“吟雲,萬湖島上風景秀麗。”
吟雲此番隨師尊前來,自是需征求雲雀妖王的同意,這才側身行禮後輕邁微步,隨林羽離去。
宋樂眼見雲雀妖王的舊識冥蠍師妹,心知此地已然不需自家隨侍左右,於是行禮夠也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