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四女都是經過一番梳妝打扮才來到湘水樓,此刻湘妃閣內紅妝素裹,皆是面若桃花眸若秋水,含笑寒暄欣喜不已,偏那眸中一閃即逝的冷意道破了眾人的心思。 呂三娘斟滿了一杯茶水後,拉著孫薇薇的柔荑笑著道:“姐姐這些日子可是辛苦了,勞你照顧文正,妹妹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孫薇薇含笑自若的道:“妹妹莫要如此,文正本是姐姐的夫君,這些也是人妻的分內之事。”
“姐姐先前想必是不知,文正與妹妹早有了婚約且有三媒六聘在先,莫非師姐日後倒要尊妹妹為長?”呂三娘雙眸間掠過一絲譏諷之色,含笑說道。
孫薇薇壓住心中的不快,笑靨如花的道:“妹妹此言差矣,我輩習武之人卻也不能被一紙婚約耽誤了終身大事,日後倘若不能舉案齊眉,豈不是蹉跎了年華。”
“吱呀”一聲,湘妃閣的房門被推開了。
姬青蓮一身玫紅色的羅裙罩體,折腰身入微步笑語盈盈的進門便道:“勞二位妹妹久候,夫君今日略有困乏,便遣青蓮來此一聚。”
姬青蓮邁步走到了湘妃閣的桌案前落下,嫣然一笑接著道:“我以茶代酒,替夫君聊表歉意。”
呂三娘與孫薇薇交換了一下眼神後,呂三娘也未端起桌案上的茶水,笑著道:“青蓮姐姐倒是客氣,妹妹實不敢當。”
孫薇薇拂袖將倩雪和梅香遣了出去,面色漸冷了下來,說道:“青蓮姐姐你雖是繡閣的少閣主,但如此欺我,豈不令我等繡女齒寒?”
姬青蓮將手中的茶水放下,笑容收斂,淡淡的說道:“我為了夫君,已經棄了繡閣的閣主之尊,想必兩位妹妹也知姐姐對夫君一往情深,何不成全了姐姐。”
“姐姐對我那夫君一往情深,妹妹甚為夫君歡喜,但妹妹對夫君情深似海,且與夫君有三媒六聘之禮,姐姐素來雅達,此番置妹妹於何地?”呂三娘面色也冷了下來,蹙眉問道。
孫薇薇冷哼一聲接著道:“我與夫君早有婚約且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數月,姐姐一句成全,便是要妹妹與夫君的情愫一筆勾銷,置妹妹於何地?”
姬青蓮心中不耐不由得柳眉略挑,內力流轉間一股揮斥方遒的氣息席卷而出,淡聲說道:“我姬青蓮既然與夫君定下了婚約,自不會與她人共事一夫,今日邀你二人前來,此事今日便要做個了斷。”
“啪啪!”
孫薇薇輕拍柔荑譏笑道:“姬師姐好大的威風,須知我與三娘皆是與夫君有過婚約,不知師姐要如何了斷?”
呂三娘面色淒婉的說道:“妹妹雖武功低微,也是尋常人家之女,不比兩位姐姐出身名門,但卻也知道從一而終的道理,既與夫君定下婚約當不至有悔意,敢問姐姐要如何了斷?”
姬青蓮見孫薇薇性子略顯浮躁,於是淡聲說道:“孫師妹,天王莊被魔教圍剿一事,師姐每每思來皆是感同身受,但是你可知為了你天王莊復仇一事,已將夫君置身與凶險之地,前些日子那魔教的魅姬為何潛伏在夫君左右,還不令你有醒悟嗎?”
“你若是真的喜歡夫君,便應離他遠遠的,莫要將復仇一事牽扯到他的身上。”姬青蓮冷言說道。
孫薇薇面色一僵,欲語還休的沉默下來。
姬青蓮側身望著呂三娘淡淡的說道:“正所謂男兒志在四方,呂三娘你口口聲聲夫君,如今夫君仕途已毀,只在武林中有些名聲,師妹便是嫁給文正,除了養兒育女之外又能幫扶些什麽?”
不待呂三娘作答。
姬青蓮面罩寒霜,傲然冷聲道:“論家世,在朝我上京姬家三代為官,如今我父姬浩然官至中樞閣權傾朝野,在野,繡閣閣主姬如煙便是我的親姑姑。”
“論相貌,我空谷幽蘭姬青蓮名列武林四大美女!”
“論才華,經史子集也好,琴棋書畫也罷,你二人可有一樣能勝我?”
“論智謀,我替閣主暫管繡閣繁雜事務兩年有余,未曾出過紕漏!”
姬青蓮一番言辭說的二女啞口無言,見狀便起身為二女斟茶,隨後面色緩和柔聲道:“兩位師妹,你等若是真心喜歡我家夫君,理應為夫君的前途著想。”
“薇薇師妹,你若願意放棄,滅魔教血堂為天王莊復仇一事,三年以內將仇家首級交到你的手上,讓你去父母墳前祭拜,以慰天王莊滿門的英靈!”
“婉兒師妹,爭繡閣真傳弟子一事,師姐自當一力促成,便是昔日殺害你哥哥的仇家,兩月之內當將首級奉上,自此讓你父母開顏!”
孫薇薇面色忽晴忽暗猶豫不決,以婚約將夫君捆綁上天王莊的復仇之路,前路必定是崎嶇坎坷,生死也是頃刻之間,這姬青蓮所言倒是不虛,若是夫君與這姬青蓮相配,日後不論是在朝在野皆能青雲直上,比跟自家結合倒是會如意許多。
呂三娘柔聲說道:“婉兒自知資質愚鈍,是否能爭得繡閣真傳弟子不打緊,家兄之仇我呂家也不敢勞煩旁人相助。”
“正所謂良田千畝不過一日三餐,廣廈萬間夜眠不過一張床榻,王宮貴胄和販夫走卒也不見得哪個更為快活。”呂三娘接著說道。
姬青蓮面色轉寒,冷聲道:“呂師妹,如此說來,是定然不肯相讓了?”
“師姐見諒!”呂三娘起身盈盈一拜,淒婉的道:“實乃我與夫君有婚約在先,又有誓言在後,婉兒可死,卻不可違背昔日的誓言。”
“咯咯”
姬青蓮眉宇間的寒意一閃即逝,掩嘴笑道:“師妹說的哪裡話,正值芳華又怎能輕言死字,若是被夫君聽到,還道青蓮是動輒便奪人性命的妖女。”
“妹妹失言,還望姐姐莫要見怪,姐姐本是繡閣的少閣主又怎會是那喜怒無常的妖女。”呂三娘故作驚慌之色道。
姬青蓮見狀也不揭破,含笑自若的說道:‘既然妹妹對夫君也是一往情深,姐姐也不便相勸。”
“所幸夫君如今年歲尚輕,且看日後心意究竟屬誰,屆時你我姐妹二人再行分說如何?”
呂三娘見姬青蓮不再咄咄逼人,心知此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於是頷首應下不再多言。
姬青蓮又對孫薇薇道:“師妹,天王莊孫雄和孫不凡慘死一事,當由師姐一肩擔之,三年之內必將魔教血堂眾人的首級奉上。”
言罷,姬青蓮也不再寒暄,起身便告辭離開了湘妃樓。
呂三娘瞧了瞧孫薇薇面色不定,心知孫薇薇已經被姬青蓮一番言辭所觸動,心中暗自譏笑也起身帶著梅香便告辭了。
孫薇薇面色陰晴不定,想起昔日樵山中夫君的憐愛和大名府內的殫盡竭力的籌謀盤算,心中既是歡喜,想到日後夫妻二人向魔教尋仇生死近在頃刻之間又是悲傷難忍,也不曾發覺倩雪邁了進來。
“小姐,你這是怎麽了?”倩雪見姬青蓮和呂三娘皆是面有得色的離去,卻不見自家小姐出門,於是進來便瞧見小姐面色忽晴忽暗,關切的詢問道。
孫薇薇將適才姬青蓮所言告知後,兩行清淚順著面頰淌落,茫然失措的問道:“倩雪,我這般是錯了嗎?”
“小姐你糊塗啊,包公子若是真心的喜歡你,便應該與你生死與共才是。”倩雪上前勸慰道:“若是郎情妻意,便是能開顏一日也是好的,若是終生愁眉深蹙,便是枉活百歲又有何益?”
“是啊,夫君本是真心愛我,否則又怎會往來奔波結交江湖豪傑。”孫薇薇被倩雪這一番話點醒,眼神中的迷茫漸漸驅散,長歎一口氣收斂了心神,眸間重新煥發了神采冷聲道:“姬青蓮真是巧舌如簧,險些被她哄騙。”
“小姐,一動不如一靜,既然姬青蓮放下對你戒備之心,倒不如索性聽之任之,且瞧瞧她下一步如何應對那呂三娘。”倩雪見孫薇薇已然恢復了冷靜,於是低聲道。
孫薇薇面頰上露出一絲笑意,拉著倩雪的手柔聲道:“那你我就暫時裝聾作啞,只等鶴蚌相爭之時。”
此事月上梢頭,炎熱夏季護城河畔外出乘涼的路人甚多,孫薇薇謹慎起見重新扮作面容淒苦的模樣,攜倩雪回轉到了繡閣之內。
姬青蓮回轉到了客棧之後,徑自便來到了包文正的廂房之內,便瞧見包文正在油燈下手持古卷翻閱,那副淡然沉靜的模樣讓姬青蓮也有幾分歡喜,便上前站在包文正身後,輕手輕腳的為其捏著肩膀。
姬青蓮柔聲道:“夫君,青蓮這力道可還好?”
包文正啞然失笑道:“你這一身武功早已入了化境,又怎會不好。”
包文正拉住姬青蓮的柔荑,將其按在了圓凳之上,笑著道:“你今日也是辛勞一日,還是坐下歇息吧。”
姬青蓮眸含秋水的柔聲說道:“聽聞夫君一句辛勞,青蓮便是再操勞幾分,也是甘之若飴。”
包文正歎息後感慨的說道:“你先是舍了閣主之位,又考慮周全待我情深,文正心中也是惶恐。”
姬青蓮面色羞紅的起身抱住包文正的寬厚肩膀,將螓首伏在肩膀上,輕聲說道:“我既然與夫君定下婚約,那心思自然系在夫君身上,隻盼夫君日後好好待我。”
包文正聞言頗為感觸,攬著姬青蓮纖弱的腰身,隻覺得觸手之間滑嫩無比,如今正是血氣方剛的年歲,禁不住心中一蕩道:“我包文正堂堂男兒,又豈會辜負與你,莫要多想。”
“夫君,青蓮心中好歡喜。”姬青蓮柔情似水的望著包文正的面頰道。
姬青蓮輕聲道:“夫君,我父聽聞了我二人的婚約一事,過幾日或會到大名府與你見上一面。”
“應當我前去拜見才是,姬大人公務繁忙,怎可到此?”包文正道。
姬青蓮起身走開,掩嘴一笑道:“父親得了青蓮的家書,前來徹查大名府保安鎮知縣張大光貪墨一案。”
包文正聞言感觸頗深,上前再次將姬青蓮攬入了懷中柔聲道:“本以為這張大光的人頭還需一些時日,如今得姬大人辛勞來此,必能了卻文正一樁心事。”
“只是大名府黃家鎮守邊關手握兵權,便是父親一時也奈何不得。”姬青蓮見包文正首次主動攬自家入懷中,心中歡喜不已柔聲說道。
“徐徐圖之便是。”包文正嗅著姬青蓮發髻上的淡淡香味,柔聲說道。
“嗯。”姬青蓮正待綿綿妾意,卻突然察覺身下有些異樣,隨即面色羞紅的將包文正推開,轉身便啐了一口,略有些驚慌的托門而去。
包文正略有些尷尬的望著自己的長袍下突起了部位,見姬青蓮腳步已經漸行漸遠,便上前將房門關上,端坐在桌案前手捧古卷繼續翻看。
窗外人影漸稀,圓月當空與點點繁星將銀白色的光芒灑滿了大名府,如霜如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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