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漸暗下來,廟中也終於生起火堆。
齊慕、鄭安海二人已經回屋,葉菩提站在原地沒有進去的想法,於是李景也固執的不回去。
他武功低微,這樣冷的天氣在室外,穿的再厚時間久了也被凍的跺腳。
葉菩提瞥了他一眼:“很冷?”
李景仁嘴角哆嗦說道:“不冷!不冷!一點都不冷,阿嚏——”
“確實不冷,我都沒感到冷。”
葉菩提面無表情回了一句,一時間李景仁分不清楚她說的是冷笑話還是認真的,在原地轉著圈搓手,沒話找話的說道:“對了,認識你這麽久了,都不知道你仙鄉何處呢。”
家鄉?
葉菩提往南邊看看:“很遠。”
也不知道她說的很遠是前世還是今生。
“有多遠?離蜀中遠近?”
“南海之濱。”
葉菩提也隻說這了這麽一個模糊的概念,沒有為他解釋的意思。
“原來你不是中原人士啊,南海啊~那真夠遠的。”
葉菩提沒說話,李景仁抱著手吹氣:“那你來中原幹嘛呢?尋找你父親?”
葉菩提點點頭,離開碧落天一方面是因為要尋找葉青雲的下落,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湘君子,只是這是自己的家事,沒有必要解釋給他聽。
李景仁討得沒趣,實在受不了這寒冷,就要回屋取暖,卻看到葉菩提伸手指著山下說道:“那裡~有人!”
嚇!
剛轉身的李景仁一愣,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楚。
“什麽也沒有啊。”
葉菩提沒有搭理他,眯著眼睛凝視片刻語氣確定的說道:“有人!人數還不少。”
李景仁選擇相信她,武功到葉菩提這一重境界,五感確實比之常人高出很多。
“看得出是什麽人嗎?”
“不知道,那些人正在上山,沒有車馬貨物的蹤影,這種天氣除過著急趕路的商隊只有一種人會出現!”
李景仁明白她的意思,眉頭皺起:“我讓大家小心點,再找幾個人去放哨。”說著就匆匆回屋。
不過一時三刻大殿的人都走出來,一群人站在雪地中神色各異。
“這麽大的雪呦,哪來的人?被雪照花眼了吧?”齊慕不滿的抱怨,他聽說是葉菩提發現的蹤跡,心下不以為然,一個小妞的話也能信?或許只是碰巧路過的商隊呢,這小妞怕什麽,難道還怕被人搶去做壓寨夫人?
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妞確實是平生僅見的美人啊,要是自己是個山匪,一準把她搶回去做壓寨夫人逍遙快活。
其余諸人大概也是抱著同樣想法,他們知道葉菩提是李府貴客,但是並不清楚她還是個高手,對於葉菩提一句話李景仁就讓自己一群人出來警戒有些不滿,天寒地凍的誰不想烤著火喝口燒酒?
只是這些人畢竟是聽命於李景仁,這些話不會直接說出來,但聽到齊慕的話都下意識點頭。
李景仁臉色瞬間難看,陰沉著臉說道:“哪來的那麽多廢話!我讓你們幹什麽就去幹什麽!”
他一發威,眾人立刻老實,不敢抱怨什麽,乖乖按照他的安排去警戒。
葉菩提心下思忖,李府的這些人除過三位客卿有些實力,其余護衛說白了就是練過一些莊稼把式的家丁,也沒經歷過大陣仗,對方要真是圖謀不軌,這些人的戰鬥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一會自己還是要見機行事的。
天色越來越暗,風雪倒是小了。
陰沉的天空下,一大群人正在上山,這群人都穿著白色的棉襖,銀裝素裹的天氣中確實不好發現。
“大當家的,貂裘值錢不?”先前報信的山匪穿過人群靠近一位漢子,搓著手問道。
被稱作大當家的男子虎背熊腰,滿臉的絡腮胡子,看不出具體年齡,聽個手下的話哈哈大笑:“值錢!特別值錢!價值千金這詞聽過沒?貂裘就是能價值千金的東西!”
聲音粗獷,在風雪中傳出很遠。
“嘖嘖!真的?”
“那還有假?你小子這啥眼神?不信我?你不信我總該信軍師吧?你問問軍師是不是這樣。”
大當家身後有一人全身都罩在披風中,看不出樣貌,聽完大當家的話開口說道:“貂裘是用貂腋下皮毛製作,有個成語叫積沙成丘,集腋成裘,說的就是貂裘,確實價值千金。”
這人聲音微微沙啞,但仍聽得出是女子無疑。
“軍師就是有學問!你要是個男兒身,絕對能考個狀元郎的。”先前那男子拍馬屁說道。
被稱呼軍師的女子搖搖頭,看不清是何表情:“我也就是識得幾個字,算得了什麽呢?更何況……”
她的語氣有些異樣,大當家適時的咳嗽一聲說道:“一貴啊,讓大家過都警醒點,對方人不少呢,不要出啥岔子。”
一貴就是之前盯梢的那人,應了一聲匆匆向後跑去。
四周只有大當家的與軍師二人,軍師開口說道:“哥,你真的就安心在這裡當一輩子山匪?當一個人人唾棄的強盜,活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原來這兩人竟然是兄妹。
大當家的不說話,只是悶頭走路。
軍師跟在他身後,語氣尖銳:“難道你就一直這樣下去?爹娘的仇不報了?你不怕他們九泉之下罵我們這對不孝的兒女嗎?”
大當家的還是不說話,女子聲音帶著濃濃的悲傷:“哥!你到底在害怕什麽?以前的你最是英勇無雙,可是……可是滅門之仇啊!你怎麽反而畏首畏尾了?”
大當家的終於不再沉默,只是聲音低沉說了一句:“我答應爹娘要照顧好你!”
“我不怕死!若不能為爹娘報仇,我柴雪煙枉為人女!”
“可是我怕!我怕你死!”
柴雪煙不說話,大當家繼續說道:“雪煙,這些話本不該對你說的,只是這幾年你滿腦子都想著報仇,已經有些走火入魔了。
不是我不想報仇,而是……我們真的做得到嗎?靠什麽?寨子裡這幾百號老弱婦孺嗎?我知道你聰明,甚至比這世上許多男兒都優秀,爹當年也說過你若是男兒身勝我百倍,文韜武略你樣樣精通,都說燕王長女殷拂袖堪稱女中國士,其實你一點都不比她差。
可你越聰明我就越不放心啊!你太愛鑽牛角尖了,爹娘是希望你能找個老實人家嫁了,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不是希望你去報仇,去拚命啊!讓你和我落草為寇,我已經是對不起爹娘,對不起你了,怎麽還能讓你跟著我去送命?”
大當家的聲音低沉,帶著惋惜和心痛。
柴雪煙沉默久久,披風下伸出一隻白玉般的手掌,握住大當家的手。
“哥!”
“怎麽了?”
“你是世上最好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