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雲懵了,一時間竟忘記了作出回應。
薇絲也懵了,「沒有回應?預想中可沒有這種狀況啊!」,她隻準備了得到答應或者拒絕後的應對預案,但現在......咬咬牙,心一橫,薇絲以相同的語調將先前的話語重複了一遍:“懇請薩菲厄斯先生收我為徒!”
這回葉孤雲終於不是沒有回應了。
“啊,抱歉,走神了!”他尷尬地到了個歉,“我是真沒想到你竟是為此而來,說實話,太意外了!”又擺擺手,招呼薇絲坐下,“不必那麽正式,我答應了。”
“啊?”薇絲倒是還有點迷糊。
“我是說,我答應了。”
“答應了?”
“你來找我拜師,想來只會是為了學武。關於我的武技,其實,只要有人願意學,我就願意教。招呼一聲,定期就學,便已足矣,根本不必如此正式地上門拜師。呵,你也知道我的狀況,形單影隻,孤懸異世,實在是沒有拘泥於禮節的必要,若是合適,我看連師徒的相互稱呼也大可免去。”葉孤雲徑自往沙發裡靠了靠,淺淺的笑著,神色坦然衝淡,看起來還真的頗有幾分宗師風范。
聽著這話,薇絲卻還不敢相信,至少不敢全部相信,她盯著葉孤雲的眼睛,很是認真的說道:“但我是奔著你的傳承來的!”生怕其還沒能充分領會,她又補充了一句,“你知道傳承的意思嗎?”
葉孤雲笑著點頭:“還是那句,有人願意學,我就願意教。”看到對方驟然明亮的眼睛,他笑得更燦爛了,不過卻又覺得需要事先聲明點東西,“不過,我只能保證我會盡心的教,但不能保證一定能夠學會。這事兒,要看個人努力,以及......造化。”
“這是自然!”薇絲慨然應道。
她覺得今天一定是自己的幸運日,事情比她想象中的最順利的狀況都還要順利!那個臭男人竟然輕輕松松便答應了!沒有進行無理的刁難,也沒有提出過分的條件,簡直是......爽呆了!好吧,雖然最開始時的那一點小枝節還是帶來了些許難堪。
然而薇絲很快便受到了打擊。
“先別顧著興奮。”葉孤雲抬手虛壓,示意薇絲坐好,就著茶幾,正對對方,很是嚴肅,“你還不知道其中的難度!我為什麽會用‘造化’一詞?那是因為,這事很難,近乎無望!這麽說吧,事實是,相較於努力,我的傳承決計是更講求天賦,沒有天賦,就是白搭。”
“我理解!高明的功法大抵會伴隨著苛刻的修習要求——我曾見識過許多,就從沒碰到無所要求的。但也正因如此,我算得上經驗豐富。同時,我認為我很有天賦,這不會成為問題!”薇絲自信滿滿地說。
“瞧,這便是誤解。”葉孤雲無奈一笑,然後他敲了敲桌面,示意自己是在強調,接著再鄭重地說,“你應該知道,我所掌握的能力,與你們的截然不同,是整個體系的不同。”
薇絲點頭。
“那麽,你應該也能理解,我所說的天賦,並不是你認為的那些。當然那些其實也挺重要的......”葉孤雲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虛置身前,他默默運勁,將一簇內力凝於指上,隨後,抓準感覺,突然間飛快地舞動起手指——卻是以內力畫出了一個無形無色的太極圖。
薇絲茫然地看著葉孤雲做完了整串動作,然後她聽到後者問出的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感覺到什麽了嗎?”薇絲怔了一下,又思索了一下,再囁嚅了一下,最後依然只能試探著回答:“一陣微風?一股氣流?”
歎息一聲,葉孤雲搖頭道:“遺憾。雖然你肯定不願意聽到,但我還是得說,薇絲小姐,基本可以斷定,你沒有獲得我的傳承的天賦......”
薇絲頓時臉色變了——原來,刁難是在後頭?我就說,事情哪會如此順利!
“何必亂想。”葉孤雲當然會察覺到薇絲的心理變化了,那近乎變臉的劇烈表情變更可是將心思賣得一乾二淨,她就不是能藏住心思的人。為了不讓誤解增加,葉孤雲選擇了進一步解釋:“這不是針對於你。事實上,在這個世界裡我就沒找到幾個具備天賦的人,甚至,我對所謂的傳承,已不抱任何希望。我覺得我的這一身所學,很大概率將隨我一道埋入墳墓之中。”
「如果我有機會埋入墳墓的話......」
言畢,葉孤雲再次伸出了手,就在剛才手指劃動的位置,輕輕地點了一下。隨即,陰陽兩魚相互糾纏的太極圖顯現出來了,當然在薇絲眼中這只是一個從沒見過的古怪圖案。
葉孤雲語帶惋惜地說:“這是「氣」,我所有能力的根基,你沒能感受到它,也就無所謂得到我的傳承。”看著薇絲臉上特別複雜的神色,他又溫和地笑了起來,“我知道現在你心裡一定是很不服氣,會認為我是在糊弄,在搪塞,在找借口,從頭到尾沒打算答應雲雲。然後,無論如何都不會輕言放棄,無論如何都堅持要親身嘗試再做定論......”
“其實,我是支持這種做法的,因為我也想找到傳人啊,不管他會是誰。所以我根本沒有勸阻你隨我修行的打算!你大可以盡力嘗試,我也會給予盡可能的指點,只是......還是那句,結果沒法保證。”
“嘿!吉安娜!”說到這兒,葉孤雲揚手招呼某位一直“躲”在角落探頭“竊聽”的俏美女仆,“伊芙在嗎?在?很好!麻煩請她來客廳,就說,有事小議。”
這時候薇絲終究徹底回過神來,不過心底自然仍不免又喜又憂,特別忐忑,而葉孤雲的這個吩咐,她完全沒法看懂:“這是?”
後者神秘一笑:“你的師姐,總該見見。”
師姐?伊芙?
嗯?這個名字,有點熟悉......
似乎是......那個買來的蘇族女孩?她是師姐?
薇絲頓時感覺陷進了一陣莫名的荒誕之中。
伊芙的到來比想象中的要慢上許多,葉孤雲悠然地品完了兩杯清茶,才見著她的姍姍來遲。令人皺眉的是,她的狀態看起來相當糟糕,嘴唇乾燥,表情萎靡,臉色一片蠟白,還帶著汙垢和油光,頭髮凌亂暗啞,一身寬松的袍服也滿是皺褶,若非是一雙眼眸還是往常那般靈動有神,還真會以為她正重病未愈。
這可不得了,須知愛美且有輕微潔癖的伊芙在平時是絕對不允許自己變成這個樣子的。
“你怎麽了?”葉孤雲沉聲問道,很嚴肅,卻也能品味出濃重的關切。
白眼一翻,伊芙沒好氣地回道:“還不是因為你?”
原來,和葉孤雲一樣,這些日子裡伊芙也在閉關之中,除了必要的一些活動,余下的時間,她都躲在自己的房間裡了,連最喜歡的閱讀和最感興趣的縫製新衣都舍得放下,著實用心之極。那麽,閉關做些什麽呢?卻是為了修習葉孤雲授予的那冊《清濁經》。
認真算來,《清濁經》的確難說是具備難度,只要知道了最基本的一些關竅,哪怕是沒有任何武學體悟的新鮮人,也完全可以獨立修煉,畢竟,這只是一部入門級的內功心法。
看伊芙的模樣,似乎還練得不錯,邋邋遢遢的才是閉關練功的該有樣子嘛。
一提起這事,伊芙便垮了臉色,雖然她的臉色本來就夠差的了。她叉著腰,皺著鼻子,沒好氣地瞅著葉孤雲,大發嬌嗔:“哼!你教的是什麽破功法!用處沒看到,只會讓我的身體變得怪怪的!”
葉孤雲眉頭一皺:“怪怪的?怎麽怪怪的?”
“我......”張口欲言,卻又立即生生止住,伊芙猶豫了,她不確定是否要當眾說出自己的那些必然不太光彩的糗狀。想了想,又覺釋然,不坦白又怎能得到最準確的解答呢?於是,她乾脆一屁股坐下,齜牙咧嘴地朝葉孤雲做了個凶狠臉,接著才開始氣呼呼地說道:“不許笑哦!......哼!你的功法, 太邪門了!第一次練習的時候,隻勉強堅持了半小時,便讓我筋疲力竭全身像散架,還流了一身臭臭的汗!嘔,別提多惡心了!就這樣嗎?當然不!往後,更多的症狀來了!總是莫名地就會放出臭臭的屁,還頻繁拉著臭臭的便便!——啊~~!不行!我要瘋了!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混蛋!都是你害的!”
顯然已在抓狂中的伊芙連著狠揍了葉孤雲幾下,但口中還在往下述說。
“你知道嗎?這些天,大半的時光我是在廁所中度過的!廁所差不多就是我的練功房了!我的肚子就沒怎麽舒服過!嗚嗚~~!我真笨!為啥非得要堅持過來呀......”
一轉頭,注意到桌面上還有幾塊沒人動過的蛋糕,伊芙忍不住伸手去拿。
“還有!你的破功法還會讓我的食量莫名其妙的突然暴增!至少有平時的三倍!嗚嗚!現在我只要一看到能吃的,就忍不住想要放進嘴裡!唔,我又餓了......”
“混蛋!你把我變成了一隻貪吃的小豬啦!”
面對伊芙“聲淚俱下”的控訴,葉孤雲一直沒有說話,只在淺淺地笑著,默默地注視,等她吃完了一大塊蛋糕,又囫圇地吞下了一杯茶水,才一把抓起其右手。
“幹什麽?”
伊芙有些急,更有些羞。
葉孤雲用力抓牢那隻想要掙脫的小手,置於桌上,又伸出食指,豎在唇邊,無聲示意了一番,壓下了所有抗拒,他才切著那纖細的手腕,輸入一絲內力,認真地號起脈來。
不一會兒,伊芙的情況便了然於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