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停下了?”
“你閉著眼做什麽?”
“你啞了嗎?”
“禮節呢?風度呢?”
“嘿!我在問你話啊!”
連串的質問後,跟在葉孤雲身旁既不明白其舉動又不滿意其態度的薇絲終於忍不住對他施以咆哮。
“如果你足夠聰明,就應該看出我在做著一些特別的事情,這時候你就該閉上嘴巴,安靜地呆著。”葉孤雲很不客氣地回應道。也許是還沒從先前的小挫敗中脫離,他的心情顯得特別惡劣。
“呵!呵!”薇絲是氣瘋了,就他那古怪孤僻暴躁無禮的表現,竟然還有臉皮反過來責備別人,無恥啊!而且,他說什麽來著?“如果你足夠聰明”?意思是說我愚蠢嗎?哼!
到底薇絲雖然自認為當不了一個淑女,卻還是樂於當一個名門貴女的。她深吸口氣,默念著“貴族風度”,強行壓下翻臉的衝動。
“那好,恕我眼拙,你這是在幹什麽?”
葉孤雲看了薇絲一眼,奇異於對方竟然能壓得住脾氣,但他只看了一眼,隨後答道:“感受奧術能量的波動。”
薇絲聞言皺起了眉頭,想要說些什麽,又被葉孤雲打斷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拜托,不要拿我和你們的近似行為進行類比,兩者截然不同!我和你們不一樣,我來自另一個世界,對充斥著這個世界的奧術元素特別敏感,我能感受到一些你們因身在其中或許已習以為常而未能感受到的東西。”
薇絲沉默了,想了一小會,複又問道:“所以在最開始遭遇伏擊時你能夠從黑幕中準確找到巫妖,憑借的就是這個能力?”
“沒錯。”
“明白。”
一片沉靜,薇絲竟然真的如葉孤雲所要求的一言不發乖乖地呆著,直到看見後者不經意地挑了挑眉。
“有發現了?”
“不,錯覺而已。”
“......”
連續奔走,又連續停頓在好些個地方,其中幾個還經停過不止一次,最後,葉孤雲瞄準了一口不起眼的枯井。
“找到了。”
“所以?”
“你還有驅除法術效果的道具嗎?”葉孤雲坦率地問道。
目光流轉,眉目一挑,薇絲答道:“沒有!確實沒有。”
“那好,借你的盾牌一用,嗯,輕盾就好,重盾我也沒能耐拿起。”
薇絲就這樣默默地看著葉孤雲做完一些她不能理解的準備功夫,接著又看著他徑自走到枯井旁邊,半倚著盾,伸出右手,憑空戟張,然後突然一抖。
如旱天雷般,一場小幅度的爆炸毫無預兆地爆發了。駁亂的勁風卷起了大量塵土,鋪天蓋地的,像是要將周圍淹沒。待到其平複下來,薇絲一邊狼狽地整理著著裝,一邊向葉孤雲的方向望去。那家夥顯然也在狼狽之中,程度比她更甚,輕盾幫他擋住了爆炸的威能,卻擋不住漫天的塵土,於是便無可避免地遭受了一場劈頭蓋臉的塵浴,這會兒他正“呸呸”地吐著口沫。
再看看枯井處,卻訝然發現枯井口已經消失不見,地面上如今隻余下一個不大不小但不知深淺的方形地洞。不必多說,這地洞裡頭就算不是巫妖的老巢,也會是通往那個地方的通道。
“怎麽做到的?”
雖然話語簡短有些沒頭沒尾,但葉孤雲明白薇絲的意思,她是想知道他是如何破解巫妖布下的法術防護的。
要知道,再怎麽說,這也是一個巫妖布下的防護法陣啊!能將自身轉化為巫妖的法師,哪個不曾是煊赫一時的法術天才,哪個不在奧術領域有著極高的造詣?作為用以守護自己命根子的防護法陣,巫妖不可能不上心,所以它必定不會是簡單的,不是會綿弱的,而是傾注了大量心血,精心營造,無比繁複,無比強橫。
然而,這樣的防護法陣偏偏被一個人伸伸手就破解掉了......
太玄幻了!這不科學!
葉孤雲當然不會告訴薇絲是如何做到的,“將己身的內力毫無修飾地釋放出來,利用其對奧術能量的克制特性,強行衝散防護法陣的奧術元素排列”,呵!這些鬼話他喵的連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原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信手去做,沒想到雖然遭遇了一點小意外(爆炸),最後還是成功了——這種曲折又怎能說出來嘛!有失高手風范呐!
因而——
“你不會理解,也沒法學會,所以,我沒必要說,你也沒必要知道。”
話一出口,便自然而然地含著濃濃的高(裝)冷(逼)范。
到底是出身貴族家教良好,薇絲雖然不滿,但也只是皺皺眉頭而已。要回了輕盾,整理齊備,指了指地洞,她又問道:“那麽,現在我們該下去了吧?我打頭?”
她揚了揚手中的劍盾,眉眼一挑,意思是穿戴著一身重甲的自己更適合走在最前索敵和探路。只是葉孤雲似乎沒有聽出她的意思,笑了笑便斷然拒絕。
“不急。你看,下面黑漆漆的,裡面到底是什麽環境,根本沒法看清楚。按常理推測,很大概率就是一個布滿各種法術陷阱的極惡之地,又或者,那家夥沒準已換好了身體,正隱藏在暗處準備伏擊呢!我們不能不謹慎。”
薇絲猛翻白眼,心說:本小姐之所以要求打頭不正是為了應對這種狀況嗎?本小姐一身鎧甲不比你這肉體凡胎的防禦力強?本小姐還主動請纓了啊!你還拒絕什麽?
又聽葉孤雲說道:“以防意外,我們必須給他點意外。”
“給他點意外?”薇絲大感不解,“怎麽給他意外?”
葉孤雲沒有解釋,反而反問:“能給我一點火星嗎?”
“啊?噢!不必了,原來我身上也帶著火種。”
葉孤雲解下身上尚余的所有土製手雷,又從行囊中掏出火鐮,慢悠悠地生起火來。
“這是你的‘火球術’?”薇絲對這土製手雷不可能沒有印象,畢竟不久前她還因為它們而被弄得灰頭土臉的。
“嗯。”
“扔進去?”
“不錯。我想,它的爆炸性能,至少能讓一部分法陣或者機關失效。”
第二世時,葉孤雲外出歷險身陷秘境遇到與當前類似的境況時都會用這種手段應對。效果?一直不錯。
可不是麽?法陣或者機關,不論如何高明,總歸要有一個安置之地吧?或是道具、或是牆體,或是地面,或是其他一些有的麽的。好吧,別管是什麽,咱先用火藥轟上一遍,道具給毀了,牆給弄垮了,地面給翻整一遍,最好整了個松松垮垮坑坑窪窪的,看你這法陣和機關還怎麽起作用!
什麽?你說布置法陣或機關的各種裝置都被額外加固,無法損毀?又或者法陣和機關寓於無形不著實體?哎,我說,這可是完美配比的黑火藥啊!爆炸威力如何也當得上可觀二字吧?就算真的不能製造損毀,但不會無力到連丁點松動都無法制造吧?那麽,很好,只要松動出現了,破綻就會出現,而破綻被發現了,威脅自會有辦法消弭。
再退一步,即使各種裝置真的異常堅固,連黑火藥的爆炸也不能製造丁點松動,但隨之而來的氣旋和勁風,總該能提前觸發那些法陣和機關吧?很好!這很合理。然後,他喵的都被提前觸發了,相信無論是誰無論如何,都不會還讓自己陷入險境了吧?
現在,當此時也,葉孤雲正準備將既有經驗再次發揚光大。只是,薇絲接下來的一句話生生地將他窒住。
“若是地洞塌了呢?......噢!我的意思是,假設你的‘火球’非但不是威力不足,相反,是威力過大,地洞無力經受,被炸塌了,那麽,又該如何?”
“我們還要不要進入裡面?”
“我們還有辦法找到巫妖的命匣嗎?”
“我們該如何確認命匣有否被摧毀?無法確認又怎能判斷巫妖是否被消滅?”
葉孤雲懵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起來,盡管他本來就沒什麽表情。薇絲的這幾句話,真的是......字字誅心......啊不!字字珠璣,直中要害啊!
半晌,葉孤雲回過神來,他依然維持著先前那副雲淡風輕智珠在握的模樣,似是毫不在意地說道:“塌就塌了,把它埋在地底未嘗不是一個可行的選擇,省時省事,輕松愉快。若不放心,回頭找來材料將這裡徹底封死便是。”
「他喵的!咱把水泥也鼓搗出來還不成?」
“呵!”薇絲搖頭蔑笑,冷聲譏道,“你還真夠負責的!”
這點諷刺根本不可能給葉孤雲帶來半點困擾,笑了笑,便忽略過去了,扭過頭,他拿起好不容易點著的火種,依次點燃著一根根引信。
接下來,理所當然的,自然是那些個土製手雷相繼被投入到地洞之中。
緊接著,是錯雜的爆炸聲接連響起。
不知道是否該慶幸,地洞並沒有坍塌。
葉孤雲已在閉眼聆聽,當聽到爆炸聲中夾雜著物品碰撞與破碎、器物掠空和爆發等的一系列亂糟糟的聲音時,他便知道自己的判斷和選擇都是正確的了。
少頃,狀況平息,葉孤雲看向薇絲,然而薇絲未等他說些什麽,便自行跳入了地洞......
“火把都不用麽?”
攤攤手,葉孤雲也跟著跳了下去。
地洞並不深,這一點,從土製雷管的落地時間以及爆炸聲的細節中就能分析得到。而這也是兩人敢於縱身一跳的原因之一。
地洞下連接著一個大廳,看起來原本應是個實驗室,只是現在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
滿地都是碎片,主要來源便是各種儀器和容器,木頭的、陶製的、玻璃的、金屬的、還有不知名材質的;
滿地都是殘渣,它們本屬於各種材料,植物的、礦物的、動物的,根、莖、葉,粉、塊、團,組織、器官乃至完整或者不完整的軀殼,真他喵的......“琳琅滿目”;
滿地都是廢液,想來本應是實驗試劑,酸,鹼,各種生物提取液,有毒的,沒毒的,有色的,無色的,抑或只是單純的水,就這麽潑灑在地,相互糾纏相互摻和......
這個實驗室算是毀了。
毫無疑問,這等亂象是由土製手雷的爆炸以及因爆炸而提前觸發的各種機關陷阱共同製造的。兩者交相影響,相互疊加的威力還真是......喜人。循跡而考,或許,大部分的破壞,是由那些機關和陷阱製造的。呵,本為防禦入侵者而布設的機關陷阱,如今卻成了摧毀實驗室的最大元凶,其中,還真透著點隱隱約約的荒誕呐。
對了,別問在漆黑一片的地洞地下是如何能夠看清楚周遭的景致的,蓋因薇絲的兩個肩甲正散發著柔和瑩白的靈光,足以將半徑十余尺內的范圍照亮。白富美嘛,身上哪能沒有幾件高大上的高科技玩意?而這類東西,總是能讓人豔羨和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