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真?何為幻?”

　佐道做完一組臥推加俯臥撐引體向上後，一邊朝飲水處走去一邊念了句，後邊是跟屁蟲一樣的蘇秦，自從和申明勳聊過之後，她在那個廳又坐了快半小時，這才決定要上來問問佐道，按照時間推算，果然在健身房找到了這貨。『㈧㈠中 文Ω『Δ 網』⒈

　“那麽……”喝了一口水，用毛巾擦了下額頭的汗，佐道這才看向蘇秦道:“何為對?何為錯?”

　“哈?”蘇秦愣了下，接著又雙手抱胸擺出一副小太妹的表情:“我說，你也不是老和尚，我也不是什麽施主，能不能別搞那些有的沒的”

　“其實兩者都是一樣的”

　佐道看了蘇秦一眼，雖然還是那副沒啥表情的死樣兒，但蘇秦卻明顯的在裡面看到了類似‘唉，連這都不懂’的無奈……

　“所謂對與錯，真與幻，其實都是很主觀的事，拿對錯來說，你在電視上看到一個人殺了人被判重刑，你覺得這是對的，但也許那個人是被冤枉的，又或者他殺的是萬人恨的惡人，那在其他人眼裡，這個重刑也許就是錯的”佐道一邊說著一邊回到杠鈴旁邊開始給兩邊加重量:“你說的真與幻也是一樣，也許在你眼中，我們做的夢就是夢，現在的生活是現實，而在某些人眼裡，最簡單地說，比如那些被關在精神病院的所謂瘋子，雖然被關著，每天卻還有的哭有的笑，那麽對他們來說，或許被關著的這現實世界只是夢境，而他們腦海中的幻想世界，才是真實。”

　“恩……感覺很有道理的樣子……但又有種什麽都沒說的感覺……”

　蘇秦摸了摸下巴擺出一副少年偵探臉。

　“簡單的說，就是你糾結的問題沒有什麽意義”

　加好杠鈴片，佐道做了個拉伸肌肉的動作。

　“怎麽沒有意義?我覺得很有意義啊！”蘇秦說到這兒還朝前靠了靠，刻意壓低了音量:“你難道沒想過嗎?為什麽那個夢境世界如此真實?看過黑客帝國嗎?說不定我們現在生活的世界真的都是虛幻的了，也許夢裡的世界才是現實！這樣一想不是很可怕嗎！不是很有意義嗎！”

　“那又如何”

　換另一邊拉伸的佐道淡淡的回了句。

　“哈?”蘇秦瞪大眼睛:“什麽叫那又如何?這明明就很重要啊！”

　“恩……”也許是被蘇秦搞得煩了，佐道皺了皺眉，乾脆的往臥推的平板椅上一坐，又擦了擦汗:“就用你的黑客帝國做例子，電影裡我們的視角是跟著主角尼奧進行的，作為一個網絡黑客的尼奧現看似正常的世界實則被某種東西操控著，接著，他就被生活在‘真實世界’裡的人類反抗組織墨菲斯從尼奧所在的‘虛假現實’救出，讓他看到了‘真相’，了解到自己之前生活的世界不過是被機器操控的虛假世界而已，接著他們就開始反抗，開始革命，開始救世主拯救世界的戲碼”

　說到這兒，佐道抬頭看向蘇秦:

　“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的視角不是尼奧了?”

　“哈?”

　蘇秦覺得自己這輩子的‘哈?’都要用到今天了，她疑惑的望著佐道，但心中卻似乎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麽。

　“如果那不是電影，那麽在所謂被機器操控的‘虛假世界’中，以另一個生活在可悲虛擬中的人物來看，尼奧這個角色是否依舊是救世主了?又或者他又不過是個更加可悲的神經病了?又或者，尼奧真的就被關在精神病院裡，而我們看到的一切都是一個瘋子的有趣幻想。”

　那架無框眼鏡下的黑眸，平靜似水，可說出的話語，卻有著讓人震撼的魔力。

　“可……可那個世界就是虛假的啊，電影開頭尼奧就現了那個世界是被什麽操控著的，這還不足以證明嗎?”

　似乎有什麽縹緲的東西從腦海閃過，可卻來不及抓住，但是本能的，蘇秦反駁著佐道的話。

　“一樣，以‘虛假世界’的另一人角度看，他們是否現了那個世界的奇怪之處?換言之，生活在這裡的你，又是否現了什麽奇怪之處?你又是如何知道，自己不是被操控著的呢?”不給蘇秦說話的機會，佐道繼續言道:“就像是一個遊戲，遊戲中的角色就活的理所當然，他們從來不會考慮為何那些玩家不會死，換一個角度，自詡為掌控者的我們，是否也不過是生活在一個遊戲裡的遊戲角色呢?”

　佐道說到這裡似乎自己也起了興趣，他伸出右手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作為判斷真實虛幻的感知，記憶，判斷，又或者是常識，如果那些都是被灌輸的了?你又要如何分辨所謂的真與夢?還不明白的話，為什麽你認為在這裡你不能立刻飛起來?為什麽你覺得心臟被打爛人就真的會死?為什麽我們要站在地上而不是飄在空中?”

　“因為……這裡是被操控著的虛假世界?”

　蘇秦忽然覺得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換個角度，這裡為何又不是真實世界?”佐道微微歎了口氣:“人，總是想去掌控一些什麽，想去證明一些什麽，所以才會因為真與幻而糾結，在我看來，任何方式都是活著，任何東西都可以是真實，也可以是夢境，單純的讓自己滿足的活著就足夠了。”

　“因為真理的背後，永遠都有真理”

　用這句話作為總結，說完後佐道便躺下去再次開始臥推訓練。

　“真理的背後，永遠都有真理……只是我們可能真的不知道而已”

　蘇秦呆呆的站在一旁，她強烈的感覺到自己的人生觀，世界觀，愛情……額，總之是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或者說是精神汙染，可最大的問題是，自己偏偏找不到什麽證據來否決佐道的言論，因為他的言論根本就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你說我是假的，那在我的角度看，我就是真的，你認同我是真的，那也無所謂，別人眼裡，可能你我都是神經病，可就算是神經病也特麽無所謂，只要……

　“單純的讓自己滿足的活著就足夠了”

　蘇秦念著這句話，嘴角慢慢上揚。

　“我差不多懂了，謝啦，你這個蛇精病”蘇秦開心的擺擺手，這就準備閃人，走之前卻又想起一件事:“對了，雖然我是差不多懂了，但你那個患者申明勳似乎還陷在裡面了，他現在可是把你當做‘真實世界’的救世主了，今天在門口瞪我瞪的凶的類，還要跟蹤……”

　蘇秦話沒說完，就聽到‘啪’的一聲，那是杠鈴被放回架子的撞擊聲。

　“你說誰?”

　佐道突然坐了起來，認真的看向蘇秦道。

　“什麽誰?就是申明勳啊，今天兩點多從你辦公室出去的那個男的啊，那個駝著背還一直垂頭的家夥，這麽快就忘了嗎?你這有點不負責任啊，那小子現在可是凌亂的很。”

　蘇秦剛說完， 就見佐道突然站了起來，目光灼灼的盯著她。

　“他在哪?”

　佐道問道，看上去很嚴肅。

　“額……就走了啊……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蘇秦有些不明所以，完全被佐道突變的神態搞愣了，剛說完這句就看到佐道皺起了眉，一邊掏出電話，一邊掠過她朝走廊走去。

　“什麽神經……”蘇秦在原地嘀咕了句，最後歎了口氣還是跟了上去:“喂，喂！到底怎麽了突然?”

　這時佐道已經按完了電話，應該是已經打出去了，等到蘇秦兩步跟上的時候，佐道才回了她一句。

　但那句話，卻讓蘇秦完全傻掉。

　“那個人不是申明勳”

　佐道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