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堂是語文課，因為任課老師張益達剛從大學畢業不久，年紀不大，又很通情達理，因此上一世和學生們的關系是非常好的。他開辦的文學社，也是學校裡最多學生參加的社團。當然，這裡面也有另外一個原因。畢竟只是高中，除了學生會，整個學校就只有這麽一個學生社團。根本沒得選。

　　高中語文的第一課是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

　　陳吾生當然還是沒心思聽，突然瞥見旁邊的小胖子正藏藏掖掖地看著一本小說，便不由分說地搶了過來。

　　是黃易的小說《尋秦記》。

　　這部小說陳吾生當然看過，不過也是到他念大學以後，在此之前，除了課本複習資料，一切的書籍都被他歸為閑書，是沒有時間去看的。

　　想想也是苦逼，真不知道當年那般努力究竟是為了什麽。

　　他記得《尋秦記》傳到內地大抵也是這個時候，而TVB版的電視劇拍出來要到01年以後了。小胖子顯然也是剛開始看，這才看到第二本。

　　陳吾生心想，橫豎上課無聊，以後就借些出名的小說來看，誰知道下個位面會去哪裡。說不定就是去《尋秦記》了。

　　“約翰，第一本有沒有?”

　　沒錯，小胖姓趙名約翰，但卻是個地地道道的華夏人，也不知道他爸媽怎麽想的，取了這麽一個名字。上一世兩人就是同桌，也是陳吾生為數不多能聊上幾句的人。

　　這一世兩人當然還不熟，趙約翰嘟囔了一句“你倒是還真不客氣”，還是從抽屜裡掏出了《尋秦記》的第一本從書桌下面遞給了陳吾生。

　　他遞出來的動作張益達沒看到，可陳吾生從下面拿上來的動作卻被發現了。

　　“那位額頭上有個帥氣紋身的同學，請你站一下。”

　　同學們頓時都大笑起來。

　　陳吾生一開始還不知道是在叫自己，正翻著書，卻發現小胖在旁邊使勁地捅他。

　　他抬頭一看，正迎上了張益達有些調侃的眼神，才知道他口中那個頭上有紋身的家夥說的正是自己。

　　“哦，張老師你是在叫我啊。我這傷口還真幸運，遇到個知己。”

　　同學們又是一陣哄笑。

　　張益達倒是一怔，他本來是想點醒一下這個上課開小差的學生，順便說句玩笑話活躍一下氣氛，也拉近和大家的距離。沒想到這個被調侃的男學生膽子不小，非但沒有認識到錯誤，反而和自己開起玩笑來了。

　　“剛才我們大家一起讀了一遍這一篇《荷塘月色》，說說看，你比較喜歡哪一段?”

　　陳吾生一愣，《荷塘月色》他以前當然是熟悉的，還曾經背過。可這時突然叫他說出幾句來，他還真記不得了。

　　戒指這時已經把《荷塘月色》的全文映在了他腦中。可還來不及看，他就脫口而出:“剪一段時光緩緩流淌，流進了月色中微微蕩漾，彈一首小荷淡淡的香，美麗的琴音就落在我身旁。”

　　教室裡鴉雀無聲。

　　張益達疑惑道:“你說的是《荷塘月色》?”

　　陳吾生心道，糟了。一時嘴快把鳳凰傳奇那首《荷塘月色》的歌詞給念出來了。都怪洗腦神曲太刻骨銘心！幸好現在還沒有這首歌。大家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他急中生智道:“朱自清先生的這篇散文我早就閱讀背誦過，剛才說的就是我閱讀後的一些感受。至於張老師剛才說的，我最喜歡哪一段，我就來背誦一下吧。”

　　他這才在戒指提供的那一段文字裡，

隨便念了一段描寫荷花的。只求應付過去了事。　　“葉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層層的葉子中間，零星地點綴著些白花，有嫋娜地開著的，有羞澀地打著朵兒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裡的星星，又如剛出浴的美人。”

　　張益達笑道:“剛才你說的那些感悟倒是有點意思。可你才這點年紀，就又是舞女又是出浴的美女，思想很不健康啊！”

　　課堂上就又是一陣哄笑。

　　“這是朱老先生說的，可跟我沒有關系。”陳吾生也笑道。

　　張益達卻突然板起了臉:“這位同學，我相信你是背誦過《荷塘月色》的，可你在課堂上開這種不雅的玩笑，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幽默感?”

　　“哈?”陳吾生一時不知道張益達是什麽意思了。

　　張益達惱道:“還裝傻。”隨後，他隨手指了一個人，讓她照著課本念一下陳吾生剛才背的那段。

　　被指到的那個正是董亦舒。

　　董亦舒偷偷瞄了陳吾生一眼，吐了吐舌頭，就開始念起來。陳吾生聽著，心想自己沒搞錯啊。直到董亦舒脆生生的聲音到了“又如碧天裡的星星”戛然而止。

　　怎麽少了一句?

　　他心裡的疑惑剛起，戒指就在腦中給了他答案。

　　原來如此！

　　“抱歉，張老師。我之前背誦的是朱自清先生的原版《荷塘月色》，倒是沒有注意課本上是有刪節的。”

　　這下輪到張益達傻眼了，他自己所學習到的原文也一直是課本上這樣的，哪裡知道被刪過。但他又有些相信陳吾生說的是實話，畢竟剛才背誦出來的除了最後那句之外，是一字不差。

　　“繼續說。”

　　他含糊其辭道。心想如果陳吾生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先混過去，事後去查閱一下資料。如果真說出個子午寅卯來，他再隨即應變。

　　“這篇文章在選入中學教材時，葉聖陶先生把這句又如剛出浴的美人給刪除了，同時被刪除的還有後面的《采蓮賦》。著名語文教育學家張厚感先生給出的理由是不符合當時的主流思想。”

　　張益達也機智，立刻接到:“這位同學說的不錯，但是我想告訴同學們的是，我們學習語文是要應對三年之後的高考，一切當然要以語文課本為準。任何與課本有出入的內容，我們都是應當堅決抵製的。我也希望這位同學能夠重新背誦這篇文章，把自己的記憶修正一下。對了，你叫什麽?”

　　“老師，我叫陳吾生。我記住你的話了，從今往後，我就和那個出浴的美人說再見了。”

　　又是一陣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