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劇烈疼痛,突然灌盈了他的整個腦袋,毫無預兆地把他從回憶中迅速拉回。 這是從未體會過的痛楚,從腦袋輻射至全身,又從表皮深入到骨髓,每一寸肌膚都在抽搐,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
他感覺到自己的整個身體都開始扭曲,體內的力量在被無情地抽離,而腦海深處的意志,也墜入至一個望不見底的深淵……
等他睜開眼睛再看時,整個夜空莫名被染成了金色,無邊無際,雍容卻清冷。
本來在逃跑的人們,頭顱被硬生生地從身軀上剝離,痛苦的嚎叫著,如等待被開蓋的啤酒瓶,層層排列,依次有序,鮮血如虹柱般從脖頸射向天空。
嗆人的血腥味猛然從空氣中撲來,班戟不禁一陣惡心,抑製不住胃的翻騰,他吐了起來。
……這絕對不是我乾的,是誰在殺戮他們??
抬頭再看,這些被剝離的頭顱們掉到了馬路上,滾向了十字路口的斑馬線,向他腳邊襲來。他猝不及防的躲避,甚至懊惱地將他們踢回,嘴裡不禁失魂的尖嚎。
頭顱們諷刺的獰笑,趁著疾風環繞耳邊。跟前的斑馬線瞬間變成了黑白鋼琴鍵,被這些歡快跳躍著的頭顱彈奏起來,一曲幽怨的鋼琴聲襲入了他的耳朵,佔據了他的腦海,入駐了他的心扉,他抗拒不住醉心的感受,靈魂開始變得遊離。
……這絕對是幻覺!他在自己的內心深處拷問自己:到底是誰讓我如此無所適從?
他痛苦的環顧四周,發現只剩下驅殼的人們,緩緩停下了腳步,身體被四溢的鮮血染紅成了一顆顆豐腴的花骨朵,伴隨著金色夜空中陌生的低吟,擁裹全身的花瓣,漸次舒放,開成了一朵朵猩紅的玫瑰,嬌豔欲滴,美徹心扉。
……他漸漸放棄了掙扎,任由自己的意志消沉,靈魂似乎被推下了無底深淵,而力量也如抽絲般從身體被剝離。
突然,一陣劇痛從手腕傳來,待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俯身趴在了剛剛的馬路上,四周已經圍滿了人。
一個黑衣胖男站在不遠處,用繩索牽著他,再順摸著他的繩索回看,原來自己的雙腕,正被他用帶鉤的繩索反綁著。
這人手持的工具很奇怪,手持端帶著二衝程的小馬達,不停得收緊捆綁著他的鎖鏈。陪學院的教授參觀過了那麽多次工業博覽會,也從沒見過這個東西!
果然是幻覺!到底是誰把我迷醉,讓我跌入了那個異象世界。
這時,遠處的警笛聲驟然將至!
“嘿啊……”他大喊了一聲!雖已被剝奪大半能力,但他依舊睜開了捆綁,並用自身快速翻滾所帶來的氣旋,推開了所有圍住他的人。
“啊呀!他醒過來了,快跑啊……”剛剛還層層包圍他的人們,突然作鳥獸散。
而他,也朝著人群逃跑的方向,反向逃去,快如閃電,無人看清蹤影。
不到一分鍾,隻是幾個起勢而已,他已經伏在了離事發地五百米遠處男生寢室樓入口的草叢裡。遠處馬路的吵嚷聲並沒有減退,人們或者相擁而泣,或者奔走呼告,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警笛聲。
摘下耳機的他,突然感覺到無比的寂寞和恐慌。他將自己的情緒和光亮暗滅下來,慢慢踱步到了身後的寢室樓。
這幢寢室樓,也是他一直住著的寢室樓,原本住的都是即將畢業的大四學生。而現在,他們大都回得回,搬得搬,可以算是人去樓空了。難得看見幾個亮著燈的星點在個別樓層中閃爍,
班戟感到了些許慰藉…… 沒有其他地方可去的他,漫無目的的走在三樓漆黑的過道裡,來到了自己的寢室門前。
因為早上的實驗事故,強勁的爆炸使他的隨身物品被一概擼沒了。
沒有鑰匙的他,幽幽地摸著緊閉的寢室門,突然一運氣,抬腳對著門就是一下猛踹,一陣巨響穿透了整個走廊久久揮之不去,門被踹開了。
一進屋他卻驚呆的發現,自己的書和資料都被撒了一地,抽屜紛紛被抽了出來,櫃門都是大開的,跟遭了賊一樣!
難道是軍工十四所的人來這找過我了?
他無助的靠著櫃門坐了下來,環抱著雙膝,眼淚不止的往下掉。
他想室友了,這裡曾經充滿歡笑,大家純粹無邪,內心隻有理想抱負,沒有自私虛偽。
他想小堇了,雖然再無交集,但剛剛人群中那個冷豔悲涼的眼神,使他沒有一錯再錯。
他更想念父母和家,想念他們寬宏的臂彎,想念那個唯一可以給他安全感的住所,可屋外愈演愈烈的警笛聲,使他歸家的心,猶如此時的驚恐和無助感,虛緲而無處安放。
忽然,書桌上的一部手機詭異地響了,他猛的一驚,從地上彈跳了起來。
他看的清楚,這部手機是他以前辦寬帶時贈送的智能機,一直被他放在抽屜裡當做備胎機很少使用。
手機肯定是被刻意放在書桌上顯眼的位置的,電也是被人有意衝滿格的,再看這來電,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他按了按鎖頻鍵,不再讓它發出聲音。等到來電號碼掛斷了,再點開手機頻幕一開,發現了無數個未接電話,有好多是署名叫蕭涼的,但還有剛剛那個陌生號碼,打了他三次。
再看短信,都是蕭涼的發來的,一共4條短信,最早的時間顯示是下午5點46,內容僅是寥寥四個字:“班戟,在哪?”
第二條短信時間是晚上六點半:班戟,第一天上班怎麽樣?快來學校邊上的“曉聚德”餐館,我點了菜,等你!
第三條7點50分:哥們,我聽劉亞琳說了,今天早上十四所實驗室裡發生了不測……但是我相信你還健在,看到一定回我!
第四條:兄弟,我相信你一定安好著!看到短信一定電話回我,著急!
剛想回電話,突來又來了一條短信佔據了頻幕,發信人居然是一連打了他四次電話的那個陌生號碼!
他慌忙點開短信念道:班戟,我是小琳。我找小蕭要來了你的這個號碼……我為白天的實驗感到抱歉!那時,我竟然沒有攔住你去冒險……事故當時我和所有人都以為你不在了,因為事發時,確實也沒找著你。可到了傍晚,我們有同事向所裡報告,看到了一個藍色的身影從實驗室裡出來……我聽說後即感到驚喜,又感到擔憂。而現在,電視裡滿是那個藍色魅影在鬧市上空遊弋的新聞……那一定是你,是嗎班戟!?現在,我為你危險的處境感到擔憂,請盡快回我電話,我會為你提供安全住所。
笑話,你是十四所的人,誰知道你那天使般美麗的外表下,是否有著和你同事們一樣自私醜陋的心?
剛想刪除她的短信,卻又來了一條,這次是蕭涼的信息。
“班戟,看到這條短信後,速到我在市中心的租住處。不要回我電話了,以防電話追蹤。”
看完這條短信,生怕真有人追蹤電話,他立馬把手機從窗戶扔了出去,然後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徑直向城市中心飛去。
這時的夜已經很深,警車與行人早已散去,校區的路上已經沒有了人影,但遠方的主城區似乎依舊雍容。
……
以俯瞰的方式夜遊城市,班戟還是第一次。
往下環視看去,只見被車流點亮的街道,如無數條彗星的尾巴,交錯橫臥在絢麗的霓虹裡。這時候的城市,儼如一篇華麗的樂章,縱橫的街道瞬間成了炫彩的五線譜,閃爍飛舞的彩燈如追逐節奏的音浪,而在夜空中跳躍的班戟,如腳踏藍光的精靈,下落時引來的各種尖叫,已然成了他各個音節的回響。
他享受這樣的節奏,那是城市為他演奏的獨一無二的樂章……
落到了一個無人的深巷子,地上的樹葉被突如其來的高溫衝擊,瞬間燃盡,而又如失去重力一般星星點點地向空中升騰開來。
班戟舒展了下身子,轉了下腦袋,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能力正在逐漸衰減。
在這個隱秘的巷子盡頭,就是蕭涼在市中心租住的小屋,這樣的地理位置,對於他來說意義深遠,那是他每次約炮的最佳場所。
“咚咚咚……”,班戟敲了半響門,卻沒見人應答,剛想喊話,卻立馬打消了念頭。如果蕭涼在,早就來開門了……不好,這個短信難道不是他發的??
剛想逃跑,門卻吱呀一聲開了,透過門縫裡昏暗的燈光,班戟瞧的很清楚,正是蕭涼本人。而蕭涼一見是班戟,立馬探出半個身子,把班戟硬拽進了屋。
“小子!怎麽不回我短信?”蕭涼幽幽的合上了門,回頭問班戟。
“為什麽要回你短信?我這不是立馬就來了嗎?”
聽到班戟粗大的嗓門,蕭涼立馬上前要捂住他的嘴,“輕點聲,小心隔牆有耳……”
可班戟立馬撣掉了他的來手,用力揪住了蕭涼的衣領子把他往牆上一推,質問他:“剛說起手機的事,我突然想到好多疑點,我有幾個問題要問問你,你得給我說實話:
1.你怎麽說也不說一聲就離開了學校,是不是預先知道我會發生些什麽事,你就先撤退到了這個出租房?
2.你怎麽知道我會用我的備用手機?你不停的往那個手機號上打,是不是和那些倒騰我寢室,並把我備用手機刻意放在桌子上的人是一夥的?
3.十四所的蕭總是你叔,你就不斷出賣你兄弟的情報給他,連我的號碼都給了那個所的政治部劉亞琳!你兄弟因為十四所實驗人員的自私心態給害慘了,變成了全城通緝的罪犯,現在你到底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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