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王铖與李玲鳳只有短短數丈的距離,對於煉骨境武者來說,這點距離實際上就是近在咫尺,但現實卻是被對接蓮花阻隔,二人遠在天涯。
更恐怖的是,當對接蓮花徹底合攏後,遠在天涯就會變為事實,二人再也無法相見。
“如果沒有了你,我即使活下去也不過是行屍走肉,既然已經到了今天這一步,我還有什麽不能舍棄的?”
此時,創世陰蓮一直在傳達它能用時間靜止將對接蓮花停止下來的意思,當遠在神界的神接收不到對接信息後,這種獻祭就會停下來。但究竟要斬下多少境界也不清楚,因為這種對接深不可測。
對於創世陰蓮的建議,蠶罕見地選擇沉默,因為它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停止對接蓮花。但它告訴王铖,一旦斬下境界,甚至有可能將資質也斬去一部分,創世陰蓮的絕對時間靜止可不是那麽好用的。
王铖看著盤坐在最中間的李玲鳳,他溝通了創世陰蓮,創世陰蓮立刻表現出一種欣喜的表情,因為這種斬境界的行為對於它來說也是一種獻祭,能讓它加快傷勢的恢復。
在王铖腦海中的不可知之處,創世陰蓮輕輕搖動,散發出七彩之光,隨後它的蓮蕊處吐出了一柄無護手的刀,三尺三寸長,刀刃閃著詭異的光,仿佛一刀落下,便會將人打下凡塵。
這刀落在了王铖的意識之手中,被王铖輕輕握住。王铖自然而然也知道了它的名字,斬神刀。
就在此時,就連遠在高空的耄耋半神都感到了一種詭異氣氛,看向被卡在對接蓮花中的王铖,他突然預感到似乎有不好的事情發生,頭後圓滿之光迸發出無量威力,要壓製大金牙。
大金牙呲牙咧嘴,玉如意等神器揮灑起來,於極高處騰挪閃躲,十分敏捷,對抗月神祖廟半神。
兩人的對戰瞬間升級,打出了真火。
王铖將斬神刀握在手中,看向對接蓮花內閉目盤坐的李玲鳳:“鳳兒,無論如何,我都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將你救出來,如果不成功,那就一起死吧。”
隨後王铖手握戰神刀,不再猶豫,一刀斬向分身。
腦海中的不可知之處,分身代表的小人露出閃躲之意,但在王铖的強力壓製下動彈不得,
不過隨後,王铖卻停了下來,望著越來越小的天空,搖了搖頭:“不夠。”
“進階五神境!”
王铖心念一動,這些天苦苦壓製的積累立刻化為滾滾修為在本體和分身之間回蕩。
一息的時間,本體和分身便雙雙進階了五神境初期頂峰。這種變態的進階方式絕對只有擁有慧根的武者才能擁有,因為他們可以事先規劃,並在短短時間內將積累轉化為修為。
境界提高,立刻有了不同的體會,心臟如鼓,強大而又衝擊力,仿佛前方即使有座山,自己也能一拳崩碎。
王铖的境界變化立刻得到了教主、密教的關注,他們在心裡稍稍疑惑,不知道此時王铖為何突然進階,因為在意之三境以下,是不牽扯境界體悟的,按部就班按照功法的要求打熬身體即可,不存在頓悟就突然提升境界的可能。
在這種情況下,王铖居然還想著提升境界,著實匪夷所思。
但就在此時,珞珈山後山,戰鬥的三方恍惚間突然聽到了一聲歎息:“斬!”
王铖腦海之中,握著戰神刀的右手一刀斬向分身。
提升境界不是為了別的,只不過怕煉骨境斬下的境界不足以改變這緩緩合攏的對接蓮花。
王铖已經將自己逼到了一個死角落裡,不成功,便成仁!
隨著王铖揮刀,戰神刀詭異的刀刃發出了一記緩緩旋轉的黑色蓮花,籠罩在了分身頭頂,並緩緩落下。
“吼!”
分身的面孔猙獰,十分痛苦。
當黑色蓮花緩緩旋轉並徹底落在分身頭頂時,恐怖的一幕出現了,王铖分身的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注入了黑色蓮花中。
王铖感同身受,本能地立刻要攻擊黑色蓮花,但隨後生生止住了自己的這種衝動。
因為只有黑蓮花開,才能發出時間靜止之力,只有時間靜止之力,才能停止對接蓮花的運轉。
為了救出心愛的人,境界修為又算什麽?
武者修行大都為長生,有人為了長生可以不擇手段,易子而食,可王铖做不到,也許是修行時間太短,也許他本身便是這樣的人。
他境界提升的過程中,始終縈繞著一個念頭,隨著境界的提升,我早晚越走越遠,可若彼時我已長生,你卻消失在時間裡,這樣的長生真的還有意義嗎?
萬載寂寞換長生,長生之後更寂寞。
回首長生寂寞路,不如當年不長生。
如果修行到了最後是這樣的情況,注定煢煢孑立,形影相吊,這樣的長生不要也罷。他想過即使救出李玲鳳後,如果她不能修行,王铖也不會再修行,一直陪她到老。
也許有人會說,她老她的,你可以繼續修行。
可你有沒有想過,當有一天,自己跑到了時間的前頭,一轉身,周身全是仇敵,心愛的人一個都沒有,早就消失在時間裡,這樣的情形是多麽的恐怖?
“我是人,做不到如你所說的那樣的神。”
王铖心裡默默對著蠶說出了心裡的話。
創世陰蓮在王铖腦海中的不可知之處,得到了王铖的修為加持,一直含苞欲放的姿態起了變化,最外圍的花瓣慢慢開放,散發出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它不可描述,不可名狀,它就是世間一切物體有存在意義的象征,它就是時間。
這光從王铖腦海中迸發出來,向外延伸,很快便傳至整個後山,周邊的一切,包括頭頂激戰的兩位半神,隨後都靜止不動,他們手中都拿著自己的法器,身體正配合著啟動的咒語,似乎要出發自己的招式,但就這樣生生停止了,如同一幅江湖大都水墨畫一般,定格在了這一刻。
創世陰蓮發出的時間靜止之力就是這麽霸道,能凍結一切,讓其失去存在意義。如果修為足夠,一斬之下,可以讓整個天地靜止。
此時,分身境界已經掉落至煉骨境頂峰,生生斬落一層。
王铖頭暈目眩,這一層可是他很多天的積累,突然釋放出去,感覺非常虛弱。
但突然,創世陰蓮卻傳出緊急情緒,時間靜止即使凍結了半神的爭鬥,凍結了天地,但對於對接蓮花還是力有不逮,它還是在緩緩合攏,盡管時停時進,受到了影響,但在時間靜止中卻倔強前行。
如果繼續下去,在時間靜止結束後,還是會繼續合攏的,畢竟創世陰蓮發出的時間靜止之力,只是王铖分身五神境的修為換來,不是無窮無盡。
“不夠麽?”
王铖的右手有些顫抖,看著氣息萎靡的分身,沒有猶豫,又斬下第二刀。
“不夠我就斬到夠為之,一直斬到我成為一個普通的凡人,回轉到最初的狀態。”
王铖沒有任何的猶豫,但就在此時,盤坐在對接蓮湖中的李玲鳳卻突然流下了眼淚,盡管沒有睜開眼睛,可王铖卻感覺她已經望了過來,隔著重重人繭與自己對望。
她眼神純淨,一如當年杏花下站著的那位俏佳人。
那年杏花粉了整個天地,但當李玲鳳站在杏花下時,王铖卻隻注意到了她。從此,他的心裡便只能容得下她,不管何時何地,都未想過再分開。
“鳳兒,你等著,我救你出來!”
王铖眼角留下了淚水,嘴角卻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