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第二天再度摸著生疼的頭醒來之後,整個人還是有些置入夢裡一般,昨晚的一切在我如今看來還是有些不可思議,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事情來得太過突入奇然,如果不是小三的屍體昨天被匆忙趕到的警察拖走,我甚至有些認為這是一通惡作劇,不過就如今而言,還是一通惡作劇,一通上天對我的惡作劇。
那往常熟悉異常的宿舍如今在我看來是那般的陰森可怕,每每想起小三昨天臨走前那詭異的笑容,我都感到不寒而栗,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沒有人會對未知的事物處以淡然,當夢中的事情映射與現實,很多人往往會被逼到發瘋,顯然,我還沒有到那種地步,不過也差之不遠。
與我一同醒來的還有老大,他的臉色至今還有些蒼白,昨天一晚上都沒有睡好覺,瞪大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宿舍,那一向厚實的身板甚至有些瑟瑟發抖。
老大確實是被嚇怕了,一向朝夕相處的舍友昨天狀若鬼怪,那陰森而恐怖的笑聲至今回蕩在他的耳邊,這讓他一向大大咧咧如他也有些接受不了。
不管怎麽說,小三死了,這是不爭的事實,當我對上那小三那瞪大的眼睛之時,他那未閉的雙眸之中充滿了疑惑,仿佛在問我,為什麽是他。
是啊,為什麽是他,這幾乎讓我抓狂。
宿舍最終還是被封了,警察以是死者的最後現場為由裡三層外三層的包圍,或許是小三那離奇的死狀刺激到了他們,亦或者是其他,那大隊長在聽完報告之後臉色明顯的沉了下來,很是古怪。
作為小三死前最後見過的幾人之一,我毫無例外的被拉去做了筆錄。
接待我的是個中年警察,看那老練的模樣兒顯然做這行兒有些年頭,他熟練地從胸前口袋掏出錄音設備放好,之後遞給我一根煙。
我淡淡揮手,表示不會,勉強的回笑,表情很是乾澀。
“小夥子,嚇著了吧,頭一次見死人?”這老警察笑了笑,話開了家常。
我愣了愣,苦澀笑了笑,點了點頭,自殺這種事情雖然電視上經常有報道,但是世界千千萬,人數何其多,許多人終其一生除了病死或者老死之外,是沒有見過其他類型的死人的,我自然也不會例外。
老警察走開座位,拿了個紙杯接水遞給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魏國良,負責你們這個案子,你可以叫我老魏。”
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老警察繼續話茬,這也是做警察多年的經驗之一,做筆錄之前都會先撫慰這些人的心情,也會省很多事情,磨刀不誤砍柴工。
“好了,我們開始吧,死者方凱,和你是什麽關系。”老魏掐了煙,或許是看我的狀態好了很多,開始流程。
“同學,學校分配四人間,我們是一個宿舍的舍友。”我如實回答。
“有什麽恩怨麽?”老魏再度詢問,眼前的照明燈加上他的眸光讓我覺得氣氛很是微妙。
“沒有,我們剛來學校,認識時間還不算長,摩擦都沒有,更別提恩怨了。”我再度出言。
“你們是死者死前最後見到的幾人之一,他自殺前的幾天或者一段時間有沒有什麽異常反應。”老魏問。
我張了張口,有心說小三不是自殺,卻不知道如何張口,怎麽說?鬼怪作祟?亦或者是死者還魂?還是厲鬼附身?這不被拉去神經病院已經很對得起自己了,在這個神學早已淡化的年代,這等言辭實在瘋狂。
“沒有,他好像是突然發作,不過他當天傍晚確實說過他的身體很不舒服,而且臉色很是蒼白。”我想了想,再度說道。
“死者死前的十五分鍾內,我聽說你們是出了宿舍門的,可是你為什麽又急匆匆的回去?”老魏目光閃過厲芒,像一把刀子直射我的內心。
我苦笑,知道這才是正題,可是我卻沒有開口,因為我不知道如何解釋,那的的確確只是心血來潮,也或許是那個夢讓我太過敏感,總之我醒來後的一切都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回答我。”老魏厲喝。
“我要說那是巧合,你信麽。”我苦笑,只能這麽解釋,因為這也確實是事實。
老魏盯了我很久,似乎是在驗證我說的話,良久他才沉沉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意味著什麽。
“魏警官,我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說。”斟酌半晌,我再度開口。
“恩?有什麽話?”老魏抬頭,眉頭皺的很深。
“我的朋友不是自殺。”這話我說的很重,卻沒辦法明說,對自己甚至有那麽幾分自嘲。
就算查出來能怎樣,就算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又如何,難不成讓警察去對付鬼怪?恐怕就是轟平了整座城市,他們也毫發無傷。
老魏的表情卻在我的意料之外,他很明顯的愣了,隨即又從一旁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地抽了幾口。
“我也不瞞你,你朋友的死狀很古怪,他的屍體冰涼,血液甚至凝固,就算自殺淌出來的也是黑血,我們采集了血液樣本,並進行了專業的鑒定,我們警隊的法醫鑒定以後,發現一個很扯淡的事情。”老魏的表情很是苦澀,當警察這麽多年,最怕的就是這種案子,古裡來,怪裡去,透露著重重詭異,讓人新生恐慌。
“什麽事情?”我問。
“你朋友的的死亡時間不是昨晚,他的腦部細胞已經大片死亡,根據血液溫度和屍體程度判斷,應該是兩天前,而且死前應該遇到了什麽事情。”老魏苦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結論扯淡,就連法醫本人都覺得這結論是錯誤的,可能是什麽其他因素導致了誤差。
因為詢問了很多人,這學生昨天一天都在學校,能給他做在場證明的不下十來號人,難不成昨天遊蕩的是鬼不成。
我一愣,夢裡的事情再度出現,那黝黑而陰森的環境仿佛幻燈片一般的在我眼前閃過,尤其是鏡中那模糊的臉頰,讓我頭皮發麻。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事情?”好像是看出了我的古怪,老魏淡聲詢問。
“沒,沒有。”幾乎是條件反射性的回答,我使勁的搖了搖頭,試圖把那些東西甩出腦海,我反覆的提醒自己那是一個夢,那只是一個夢。
老魏的眸很深,盯了我很久,在我有些發怵的時候起身,打開那密封的大門,對我做了個請的姿勢“詢問的差不多,你可以回去了,如果有什麽消息,請第一時間通知我。”
我乾澀的笑了笑,提起自己的東西,一路小跑走出房門,腦海中依舊是一片空白,離去之時,斟酌半晌我對著老魏說道“魏警官,方便的話留個手機號吧,如果事情有什麽新的進展,也麻煩通知我一聲。”
老魏應聲,報出了手機號,記錄完畢後才任由警車送我離開。
由於宿舍的封閉,校方另外給我們安排了宿舍,我的筆錄是最後做的,也是最晚的一個,回歸的時候是傍晚,天色正暗,那冉冉升起的紅月總讓我感到萬分的不自在。
留下老魏的手機號也是為了有備無患,這幾天的事情透露著幾分魔性,也是從小的宣傳教育讓的警察在我的心中正義方面有著相當大的地位,哪怕有什麽事情,我也能第一時間留下線索。
讓我想不到的是,這個手機號用上的很及時,但卻不是我打過去,而是老魏打過來。
此時距離我離開警局也不過前前後後半小時罷了,難不成有什麽新發現?
我接通了電話,老魏的聲音顯得有些焦急“喂,吳道麽?”
“恩,是我,魏警官,是有什麽新的發現麽?”我淡淡回應。
“你在哪兒?”老魏問道。
“我正在回宿舍的路上,魏警官有什麽事麽?”我回答。
“你回來一趟吧,我有些事情找你。”老魏的語氣像是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一般。
“好。”我應下聲來,轉身返程。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人,同樣的環境,老魏卻好像老了好幾歲一般。
“發生了什麽事兒?”我有了不好的預感。
老魏苦笑,從一旁的檔案袋中掏出幾張照片扔給我,也沒有說話。
我愣神,將目光轉移到第一張照片之上,大腦一片空白。
照片上是一個胖子,倒在血泊中,那瞪大的眼睛以及蒼白的臉龐甚至是死狀都跟小三一般無二,那張臉我簡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他死了,今天傍晚被人在昨天的地方發現,一樣是自殺,甚至有人親眼目睹了他跳樓的一幕,不過。”老魏的聲音頓了頓,表情很是古怪。
“什麽?”我問道,臉色蒼白,聲音甚至有些止不住的顫抖。
“他和昨天的人跳樓的地方是一模一樣的,那地方被我們警方封鎖,都不知道他他是怎麽進去的。”老魏苦笑,這事兒透露著邪門兒,他不信這半大孩子能在那麽多警察和監控的底下仿佛瞬移一般的出現在那裡,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死法,同樣的古怪,這讓我的心臟簡直快要跳了出來。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事情,這仿佛是一個圈,如同夢中的爛尾樓一般,先是小三,後是老大, 然後呢?是我,亦或者是景小甜?
對!景小甜!我登時站起,密密麻麻的冷汗布滿了我的腦門也不自覺。
“景小甜,景小甜!”
老魏後來告訴我,我這個被特殊對待的嫌疑人有些不自覺,在短暫的愣神過後我好似瘋子一般嘟囔,而後不知道何時到了他的身邊,有些顫抖的搖晃著他,聲音中甚至有些祈求。
萬幸,老魏和其他的警察終究有些不一樣,他看了我很久,也感受我那顫抖的軀體很久,隨後拿起身旁的電話撥出去一個號碼,聲音帶著沉重。
“快,去南大,找一個叫景小甜的,吳道,你來說,描述下。”
我在呆滯中顫抖著接過電話,甚至忘了說了些什麽,在這一通電話掛斷後,一張寬厚的大手撫慰在我的後背,帶著幾分溫暖。
“沒事,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