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萬籟俱寂。 葉秋就那麽迷茫的走著,渾渾噩噩,好似一具行屍走肉,眼前煙霧彌漫,讓他看不清周圍的一切。
猛地,四周吹來一陣勁風,吹散了一切,浮現出廣闊的世界。
四周滿是鏡子,層層林立,層層折射,映出一個又一個影子。
那是一個孩童,六七歲的年級,模樣兒清秀可人,裝扮有些偏日式,古怪異常,尤其他被鎖鏈大肆的包裹,好似被人拘謹一般。
鏡林便是那孩子的身影,將葉秋重重包圍,無數的目光匯聚,甚至讓葉秋精神崩潰。
驚呼中睜眼,葉秋滿身冷汗,與宿舍中深夜坐起,窗外清冷的月光投入,可他卻沒有任何心思,他滿腦子都是那孩子的身影。
葉秋無比的確定,在他平生的生涯中,根本沒有見過那個孩子,可那孩子卻給他無比熟悉的感覺,尤其是在夢中,他好似和那孩子好似一體,度過了一段波瀾壯闊的生涯,可惜如今的他半點也想不起。
鏡子儼然成為了葉秋的噩夢,他慌亂到恐懼,因為他怕在看到那孩子的身影,看著看著,他好似就是那孩子,被鐵鏈束縛著,痛苦難耐。
胖子說他中邪了,病得不輕,因為葉秋以肉眼可見的情況日漸消瘦著,那想象中的短暫性失憶病沒有好,時至今日,他看到這個世界,依然會有陌生的感覺,他甚至不明白,是這個世界變了,還是他變了。
當周周末,胖子不由分說的拉著葉秋上了醫院,在時隔三個小時的各項檢驗完成後,那面貌好似端正,卻連扣子都結錯的一聲一本正經的說道,隻說葉秋的神經並沒有問題,應該是心理上的疾病。
胖子出了門兒,朝著門口狠狠地啐了一口,說了聲庸醫。
接下來就是心理醫生的階段,是本市相當有名的一位女博士,喜歡留意稀奇古怪的病例,在醫院聽說了葉秋的狀況之後,親自前來邀請,並承諾分文不收。
年近三十,是個大美女,看的胖子眼饞不已,可惜除了第一次之後,美女醫生禁止他進入,美名其曰病人需要安靜。
這也導致了後來胖子經常用幽怨的眼神看著葉秋,好似他搶了自己命中注定的老婆一般。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夜神雪兒。”那美女醫生伸手,彬彬有禮,嬌俏的臉龐再加上那笑容,有言回眸一笑百媚生,或許說的就是這等情況。
“RB人?”葉秋問,從這個醫生地道的普通話來說,他倒是沒想到這是個RB人。
“不,中國人,我爸爸媽媽當年太過中二,我姓夜,他們為了洋氣,為了起了個名字,叫神雪兒,你可以叫我夜雪,我也更喜歡別人這麽稱呼我。”美女醫生落落大方,看樣子不是第一次解釋這等問題。
“恩。”葉秋回應,有些心不在焉。
“好了,我這裡有一份心理測試的題目,你做完了可以叫我。”美女醫生遞過一份檢查表,說完後就等著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葉秋,並沒有任何轉過臉的架勢,表情很是俏皮。
葉秋對此並不在意,專心致志的攻略著手中的題目。
題目不多,三十道,大多是些稀奇古怪的問題,讓人整的雲裡霧裡,不過專業不同,不得妄加評論,葉秋也就照做。
五分鍾後,一切完畢,葉秋將表格遞了過去。
夜雪相當認真的檢查著,一雙秀眉卻在不知不覺間蹙了起來。
“你確定你只有二十二歲,而且只是個學生?”
“我有必要拿這個騙你麽?”葉秋苦笑。
夜雪沒有說話,放下手中的檢查表,一張俏臉一瞬間貼了上來,兩人唇與唇之間的距離甚至不到一公分,葉秋甚至能夠聞到她那幽香的唇膏味道,沁人心脾。
葉秋明白,只要他想,下一刻,他就可以四唇相接。
“在回答我一邊,是,還是不是!”美女醫生的表情很認真。
“是。”葉秋言道,這是大眾化的問題,他也沒必要騙人。
“你沒有騙我。”美女醫生苦笑著坐下,這讓葉秋暗恨方才為什麽不趁機一親芳澤,有便宜不佔王八蛋啊。
“什麽意思?”葉秋問到,這話語很深,讓他不明白其中意味。
“你這份心理測試報告很特殊,我曾經研究過很多案例,像你這樣的案例卻只有三個。”美女醫生言道。
“三個?哪三個?”葉秋問到。
“美國士兵特倫普,他在敘利亞戰爭中,數次逃生。”
“俄國殺手麥丹妮,他接過數百次任務,死在他手下的人物不計期數。”
“意大利黑手黨的一個頭目,黑道上的人物,他手下的人命也不少。”
美女醫生言道“換句話說,你的心理讓我驚奇,經歷過生死的人看這個世界會有不同,這份心理報告讓我無比的確定,你曾經數次徘徊在生死邊緣,甚至手上有過人命,再者,你的心理年齡絕對超過三十歲!”
“夜醫生,話不能亂說。”葉秋臉色凝重,在這個國度,殺人這種事情不能亂開玩笑,沒有人想背上殺人犯的罪名。
“不好意思,是我魯莽了,一份報告而已,說明不了什麽,那麽,恕我冒昧的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忘了什麽?”夜雪好似不死心,再度問到。
不排除絕世殺手潛入學校,卻意外失憶這等可能性,雖然略狗血。
忘了什麽?葉秋苦笑,這等事情頭找不到,尾尚且無跡可尋,讓他怎麽說。
斟酌半晌,葉秋言道“你有沒有懷疑過,這個世界,是虛幻的?”
虛幻?眼前的美女醫生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你是不是看那些虛無縹緲的無邊際理論看多了,以為這個世界被外星人操控?亦或者生存在另一個維度的高等人物監視著我們?還是這是一場幻境?”
葉秋沒有說話,他知道怎麽說都不對,因為絕對會被人說是個瘋子。
一場病人與醫生的交流就這麽不了了之,直到葉秋離開,夜雪都在失神。
這在她這等專業的心理工作著面前,簡直不可思議。
她無比的確定那個年輕人沒有說謊,可卻感到荒謬,夜雪甚至覺得自己有些瘋狂,因為這個初次見面的大男孩兒讓她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如果死黨詭秘在此,一定會給她大大的說上一個成語。
叫做。
春心蕩漾!
一切事情從好奇開始,那一年,一場特殊的案例在病人與醫生之間展開,直到持續了一輩子。
沒錯,葉秋結婚了,在他二十五歲那一年,新娘子比他大六歲,貌美如花,街坊鄰居都說這小子有福氣,葉秋也那麽訕訕的笑著。
胖子最為抓狂,說他當時一時衝動,怎麽就成全了這個禽獸,葉秋只能回以重拳,告訴這丫的別囂張。
他們的婚姻很幸福,或許是因為夜雪是心理工作者的原因,他們之間沒有過吵鬧,一個包容,一個體量,讓人羨慕。
唯一讓人遺憾的是,他們沒有孩子,一直沒有,並不是不想要,而是沒有。
為此甚至兩人各自檢查了一通,結論是,沒有任何問題,這裡面透露著古怪。
葉秋陪著夜雪過了十年,幸福美滿的十年,惹人羨慕,在之後的日子裡,這一對小夫妻好似人間蒸發一般,消失了。
是的,他們走了,葉秋放不下那個孩子,夜雪放不下葉秋,他們徒步踏上了路程,要找出那孩子的蹤跡,即使沒有一絲一毫的線索。
他們憑借著這些年來賺的積蓄,逍遙自在,偷得浮生半日閑。
日子過得很快,歲月了無痕跡,讓人猝不及防。
男人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葉秋像個神棍,因為他越發的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東西。
在他五十三歲那一年,他們搬離了住了三年之久的法國一間小村莊,回到了原本的城市。
一對小夫妻成了老夫妻,卻一點也看不出老年人的派頭,他們像年輕人一樣,逛逛停停,尤其在那透亮的玻璃面前站了很久。
夜雪看的是珠寶,葉秋看的,是人生。
“走吧。”葉秋笑著說道。
“去哪兒?”夜雪總是像個孩子,縱然年老,也不忘逗逗葉秋。
“該去的地方。”葉秋笑道,挽著夫人的手,大步走上前去。
他們就這麽走著,走著,那條往常走了無數次的街道,在今天,好似沒有盡頭。
葉秋輕捏了捏手心有些冰涼的手,笑著問“怕了?”
“葉秋,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幻境,我們以後是不是見不到了。”夜雪哭了,像個孩子。
葉秋駐足,那一刻,整個世界好似產生了波動,以肉眼不可見的波紋翻滾著。
他沉歎“我們回家。”說著就往回走,卻被背後的夜雪抓住了。
“你迷惘了一輩子的事情,總得弄清楚。”
“不用了,有你。”葉秋笑道。
“葉秋,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有一種感覺,我們似曾相識,或許在另一個世界裡,我們會在此相遇,現在,你該走了。”夜雪笑著,笑著,她的容貌變得年輕,直到當年初見那麽漂亮,猶如仙女一般。
她狠狠地推了葉秋一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留著淚水。
葉秋反覆的叮囑著自己不要哭,眼淚卻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就那麽一往無前,他怕回了頭,他再也沒勇氣走下去。
步履蹣跚,葉秋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就那麽死死地盯著前方,好似在等待著什麽人的出現,縱然他如今奄奄一息,也不曾放棄。
終於,在他力氣的最後一刻,一抹人影出現了,那一刻,整個世界好似鏡子一般,碎裂了,帶走了漫天的色彩。
空留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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