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白雲城並不忙碌,無論是散修還是商鋪老板,亦或是走夫販卒,這些日子都有些悠閑。
尤其是自從一日前羅家覆滅開始,白雲城就出奇的熱鬧起來。
茶樓酒肆盡皆談論此事,凡是經歷過那一幕的人,更是神采飛揚,仿佛與有榮焉般。
三匹雪白的駿馬從白雲城那並不算高大的城門中穿過,進入了白雲城裡。
馬背上是身著白衣服飾的兩男一女,長相俊秀,氣質飄逸,頓時引起了許多人的注目。
白雲城地處趙國邊疆,實際上周邊最近的城池就是河陽府,但往返需費時兩三個月,路途遙遠。
若是靈力雄渾,那還好說,商隊的話,速度就更慢了。
從方向上來看,這兩男一女正是從河陽府趕來。
雖然連日趕路,但三人的臉上卻不見疲倦,反而興致盎然的打量著眼前的一切,那模樣竟然頗為新奇。
“師兄,我看這白雲城雖小,卻也熱鬧啊!”
女子看到茶樓酒肆坐滿了客人,街道上更是三三倆倆的聚在一起談笑著,有些驚奇。這在京都,可是看不到的場景。
為首的年輕男子也打量著四周,忍不住點頭笑道:“我以前也去過邊陲小城,但比之這裡,就略有不如了。”
他長相俊朗,身材高大,一身白衣更是襯托的氣質出神,說話之間,溫文爾雅的笑容,引得一些上街的女子不時偷眼打量。
坐在中間的男子倒是微微沉吟,道:“依我看,恐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女子聰慧異常,立時想起了什麽,雙目亮起道:“也許跟我們這一次的目的有關。”
中間的男子並不說話,他長相雖然也俊朗,但跟為首的男子一比,就稍遜一籌了。
而且他看起來比較沉默,此時把目光投向了為首的男子,等著他的決定。
思慮片刻,為首的男子便道:“徹夜從河陽府趕到此地,師弟師妹,不如我們進去歇息片刻,待做打算。”
說著,他用手指了指街道右邊一座看起來頗為豪華的茶樓。
後面的男女自然不會反對,三人翻身下馬,隨後走到茶樓邊,立刻有小廝牽著他們的馬去後院,隨後又有肩上披著白毛巾的小二笑臉迎進去了。
茶樓裡人聲鼎沸,桌子和桌子聚在一起,許多人的臉上極為興奮,努力的在爭執著什麽。
為首的白衣男子朝著二樓走去,只是他的耳朵,卻將那些人的話一絲不漏的聽了進去,隨後臉上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采。
“依我看,這葉蘇少爺,恐怕已經進階先天了!”有人神神秘秘的說道。
旁邊一人立刻不信道:“若是已經進階先天,早就名動趙國了,如何還能隱瞞?”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附和道:“且以葉蘇少爺的年齡,怎麽可能進階先天,那等天資……也太恐怖了吧。”
現場陷入一瞬間的寂靜,隨後許多人的眼神重新出現不相信。
先天的傳說,所有人都聽說過,但那傳說中有幸能夠到達這個境界的,無一不是歷經艱險,再如何天資卓越,也不是說跨越就跨越的,需要時間的沉澱,和多年的積累。
見所有人不信,剛開始爆料那人立刻漲紅臉高聲道:“若是葉蘇少爺沒有突破那層天塹,為何能戰勝後天巔峰的羅老爺子?”
這的確是一件不能解釋的事情。
有人遲疑道:“那天我就在現場,曾見到葉蘇少爺的身後跟著一男一女,修為深不可測,或許……是他們所為呢?”
這個解釋立刻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可,對於他們來說,從心底就不能接受葉蘇突破先天的這個事實。
但仍有少部分人反對,一個後天三重的散修道:“但是當時葉蘇少年時很少散發的氣息,最少也是後天八重以上,否則我不會有那種恐怖的危機感。”
由於說出這話的都是修士,可信的力度自然高了很多。結果討論來討論去,隻得出了一個結論。
原來白雲城最大的廢物,竟然是最妖孽的天才!
有人羨慕葉蘇,有人震驚,有人感慨。唯獨無人嫉妒他。
更有人認為,葉蘇之所以會傳出廢物之名,其實是一直把修為壓製在後天一重,磨礪心境罷了。
這種傳言流傳甚廣,後來甚至一度成為趙國修士的風氣。
就連葉蘇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是,很多年以後,無論是領地還是實力都比現在大出不少的趙國,竟然在修煉界硬生生的闖出了響亮的名聲。
幾乎人人都知道,與趙國修士爭殺,不能光看表面修為,更重要的是對方隱藏的實力……
俊朗飄逸的青年踏著樓梯進入二樓,臉上卻陷入了沉思。
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二樓的位置比起一樓,要空閑許多。青年點了一壺茶,又打賞給小二幾個銅板,那小二頓時喜上眉梢的下去吩咐開來。
“師弟,你怎麽看?”俊朗青年笑著問道。
沉默片刻,男子回道:“都不可信。”
俊朗青年臉上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問道:“此話怎講?”
男子嘴角淡淡的笑了笑,道:“師兄,不說這小小白雲城,即便是整個趙國,可有十六歲的後天巔峰,或是先天?”
頓了頓,他繼續道:“我觀那幾人,皆為後天二三重之流,不說先天,即便是六重以上,他們又如何去感知?何況你我都明白,先天之間,皆有氣機感應,這白雲城若是有人突破先天,此刻國師只怕已經到了。”
沉吟片刻,俊朗男子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色彩,道:“師弟言之有理,我也覺得多半是市井謠言,這等天資,如何可能?”
女子正襟危坐,穿著淡藍色的小裙,聽著兩位師兄說完,她忽然道:“我倒是希望這傳言是真的,如此天才,出現在我趙國,以後也是書院的驕傲!”
俊朗男子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道:“但我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女子卻道:“若是如此,為何白雲城的城主敢上奏皇室?難道他不知道,一旦謊報,就是滅九族的大罪麽?”
俊朗男子和略微沉默的男子都沉默了起來。
他們都知道女子說的是實話。
若是謠言,他們頂多提前來到白雲城,但此事若是成真,那麽無疑,一個轟動趙國的人物即將出現。
想到這裡,即便是以俊朗男子的定力,也不禁心跳砰砰砰的劇烈跳動。
那耀眼光芒的背後,代表的是趙國的強勢崛起,和書院的無限風光。
“待會,我們就去拜訪城主,到時候真假立知。”俊朗男子做出了決斷。
其余一男一女自然沒有異議,他們此來,本就是為了確定此事。
這時剛上來的兩個中年男子,卻又開始議論起了羅家之事。
他們穿著打扮比樓下的人好上許多,一看就是有點身份的人物。
其中一人道:“王兄,聽聞那時你表哥曾遇上那人,可否與我說說?”
他眼中露出熱切的神色,正盯著對面的男人。
另一個中年男人臉上立時得意地道:“要說起這事啊,那還真是,那天我表哥正在白雲街巡邏,正好就遇上了這個事……”
等他眉飛色彩,激動不已的說完以後,發問的那中年男人立刻有些意猶未盡。
中年男人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喃喃自語道:“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
“賈兄,兄弟我夠意思吧,這件事情,我表哥嚴禁我往外說,要不是看在咱們深厚的交情,那是打死我都不敢說的。”
被稱為王兄的男子笑眯眯的說道。
賈兄弟立刻心領神會,二話不說叫來小二,點了一壺上等的龍井,此舉頓時讓那王兄更為高興。
體會完了余韻,賈兄奇怪的問道:“只是我不知,為何這葉蘇會一怒之下滅了羅家?導致自己的修為暴露,這可有些不值當啊。”
相比起別的天才故事,顯然賈兄弟更喜歡那種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的故事。
王兄輕啜了一口剛上的龍井,體會了一陣舌頭上的甘甜醇香後,才眉開眼笑地道:“賈兄,此事說來話長啊,你有所不知,這葉蘇打小就父母雙亡,又跟自家三叔不對頭,只能和貼身丫鬟相依為命。”
說到這裡,他的肚子忽然打了一個咕嚕,立刻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
“賈兄,你看我這肚子……要不容我先回家吃飯,明日再好好與你說。”
賈兄眼睛都紅了,正聽到精彩的地方,哪能說斷就斷?那就跟褲子都脫了,美女竟然不願意了一樣。
臉上閃過一絲肉疼, 賈兄一拍桌子,大聲道:“小二,來碗紅燒肉!”
王兄臉上的為難立刻消失,連忙笑眯眯地道:“賈兄夠意思,為兄再不和盤托出,那就太不夠意思了。”
賈兄弟的心都在滴血,臉上卻露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他剛剛點的那道紅燒肉,可是這茶樓的一大特色名菜,肉質鮮嫩,同樣的,價格昂貴。
“上次這葉蘇不是護送珍寶閣的貨物去了河陽府麽,就是這段時間,你猜怎麽著,那羅老爺子竟然搶了他的丫鬟,要強納小妾。這讓葉蘇如何不惱怒?但是等他回來以後,已經晚了一步,所以才會有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場景。”
“噗呲。”
穿著淡黃色小裙的女子忍不住笑了出來,這種拙劣的謊言,他自然能夠一眼看穿。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個被稱為賈兄的男子,竟然信以為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