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浩岩靜靜道:“一會兒,你們快一點退走。” 李逸道:“那你呢?”
史浩岩淡然,卻是道:“我要考驗一下戰鬥家族,我們幾個人的極限。”
“嗯?”所有人不解。
史鏖卿笑了,豪笑道:“我們是戰鬥家族的後裔,生於戰鬥,死於戰鬥,這就是我們一族注定的宿命。——人總要在絕境中,才能爆發出最高的潛質,突破一切的桎梏。要麽生存,要麽毀滅。”
“可以成功,可以失敗,但不可以平庸。”
“可以擁有,可以失去,但不可以放棄。”
史鏖卿,這個鐵一般的男子,握緊了手中的萬鈞雷霆,輕輕笑道:“這就是戰鬥家族恪守的信念。戰鬥家族的人,不是想著怎麽活下去,而是想著怎麽死去。”
連千手蛇老,都沉默了。
為了戰鬥而生的一族……
仙謫不假思索,皺眉道:“可是我沒有拋棄夥伴的習慣。我絕不能接受,朋友死而我獨活的事情。但我還是想說,太剛則折,太柔則廢,事不可為而為之,必有不測之禍。所以大家戰略性撤退的好,保存自己才能更好的消滅敵人。……好吧,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我白說了。你打定了主意嗎,——你有幾分把握?”
史鏖卿咧嘴一笑:“我想試試。”
仙謫道:“那沒辦法了,……我惟有舍命陪瘋子一回了。假如你先掛了,我會想法子帶你的遺體逃跑,——如果跑得掉的話。如果我先不幸,你幫個忙,我就是粉身碎骨也不想喂蛇。——如果你能抽空的話。”
精靈鼠撇嘴:“傻瓜,很傻的一堆瓜!”
李逸暗自搖頭。
而白智天,也一臉的不苟同。
但所有人非常意外的看著“白孝天”,想不到他會這樣做。沒有道理啊……所有人想到。史鏖卿露出了笑顏,笑道:“生有何歡,死又何哀,我認可這一句的後半部分。因為我也會努力活下去。直到……我的身體隨著我的信念一起隕滅。我是因信念而戰。那麽你呢,為了什麽留下來呢?”
仙謫哈哈大笑,臉上卻是悲意:“因為我沒有親人,有的只是朋友。”
所有人,愣愣的看著仙謫。
沉默,沉默,很久的沉默後,史浩岩終於道:“那你與我們迎敵,其他人先行離去。總要有人拖住他們,其他人才好脫身。”
仙謫一笑:“說出真正的原因了吧?”
——沒有人會無故參加凶險的戰鬥,戰鬥家族,是世人承認的最高尚的家族!
這一刻的仙謫,血仿佛又沸騰了一般,看著即將上演的生死一搏,他竟有一種莫名的歡暢感,……這一種感覺,這麽陌生,這麽熟悉。
在這壓抑不住的激越之下,他脫口而出:
“死何懼之有,戰鬥才是人生。”
精靈鼠蹭一下躥出了老遠,掏著耳朵,斜眼看天,喃喃道:“我什麽都沒有聽到,我什麽都沒有聽到……”
李逸沉下了臉來,面上一陣青一陣白。
但他終於什麽都沒說。
史鏖卿直視著千手蛇老,緩聲道:“如此,咱們幾個人殿後,會一會這個魔頭。黃胤的諸位,有煩你們護送兩位大師先走一步。”
黃胤的人悄然漲紅了臉。
不過,李逸雙目平靜,道:“好。你們小心了。好漢不吃眼前虧,不能力敵就不要敵,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們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只有活下去,哪怕暫時是,
苟且而卑微的活下去,才能以圖將來,建功立業。一時的退縮,是為了而後的奮進,這不可恥。” 史鏖卿欲再有言,正在這時,那天之壁障遽然硬生生被虛蛇之靈咬碎了,一張吞舟之口,劈頭蓋臉吞了下來。
轟——
亂石飛濺,厚土碎裂,史鏖卿等諸人身形暴起,躲身了開去。
大地劇烈的塌陷了,被蛇頭撞成了一方巨坑。
身形四散開的同時,戰鬥家族的四個人,與仙謫從四個方向,逼近向了千手蛇老。苦厄大師看著仙謫,皺了一會眉頭,忽然咬了咬牙,也向著千手蛇老衝了過去。他的眼中,隱隱的凶光四射。
大蛇狂暴!
那邊,苦眉看著這一切,忽然疾道:“李施主,勞煩你保我大師兄脫離此險地。我去幫他們一把。至謝!至謝!”
說著,他衝向了仙謫,臉上更無一絲慈憫之貌了。
在這天地變色的時刻,沒有人知道,仙謫悄然陷入了異樣的境地,仿佛有什麽正自把一些黑暗的狂躁,強行加諸於他的身體一般,讓他不能自拔。他看到了那兩個僧人,看似無心,卻是悄然向著他包抄了過來。
這一戰,凶險異常。
因為,那兩個僧人,總是有意無意的干擾著仙謫。明明能躲開的攻擊,竟然幾次讓仙謫差點飲恨。
泥人尚有三分火性,仙謫憤怒了。
“破凡塵”的光芒,緩緩綻開在了他的掌中。
這一次,是兩顆雙子星一般的陰陽球,歡躍於仙謫的手中,活像兩個調皮的孩子。任何一種力量,都分為兩極。倘若這兩個對立的陰陽球重歸於一,那就是真正的破凡塵了,恐怖到無邊。
可惜仙謫力有不及。
“破凡塵”劃過一道曲線,撞到了虛靈之蛇的身上。
嘭——
可怕的爆炸聲傳來。沒有人想到,這次爆炸的威力,並沒有擴散,而是形成了一道光柱,穿透了虛蛇,撞到了猝不及防的苦眉身上。
苦眉當場死亡!
他幾乎被炸成了一團碎霧,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死掉了。
仙謫冷笑。
而不遠處,苦厄幾乎瘋狂!
他看向仙謫的目光,是赤裸裸的殺機,一點都不加掩飾了。
千手蛇老充滿驚喜的看向了仙謫,失聲道:“光明之陽,與黑暗之陰,居然出現在了同一個人的身上!簡直無法想象!”
虛靈之蛇,驟然一口吞向了仙謫。
仙謫閃身避過了。
但就在他以為躲過去了的時候,一條煞氣逼人的虛蛇之靈,倏然自通天虛蛇的身軀中分離了出來,開噬天之口,猛的向仙謫咬來,一口將之吞沒了。噝噝噝的聲音,自蛇口中傳出。與此同時,另三條蛇,亦分裂而出,通天虛蛇化作了一尾四身的萬丈巨物。
迢遙的、李逸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眼底,閃過了一絲猶豫。但他沒有駐足……
精靈鼠亦吃了一驚,但它雙目閃光,卻是沒有行動,而是死死的盯著。
李逸等人悄然離去了。只有不淨的眼中閃過恨意。而這裡的搏殺卻愈發激烈了起來,眾人浴血而戰。大地一片瘡痍,千裡之外的凡俗平民,都看到了那四條亂舞的狂蛇,遮住了半邊天際。
那是怎樣一種駭人的景象。
漸漸的,史鏖卿四人大口喘息了起來。
只有史浩岩,對虛靈之蛇產生了嚴重的威脅。他的右手,每一指點出,都會消融虛蛇之王的很大一部分軀體。千手蛇老對史浩岩的右手,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可是,虛蛇轉眼就恢復了。
連萬鈞雷霆,都傷害不到虛蛇的根本。
史鏖卿有一種拿劍砍水的感覺,憋屈到了極致。萬鈞雷霆的能力,是擊碎,能把阻擋的一切粉碎。可是,那條蛇太大了!
它粉碎的元氣,只是虛蛇很小的一部分。
千手蛇老獰笑著,厲聲道:“螻蟻之力欲撼泰山之重,米粒之珠欲爭皓月之輝,……可以了,戰鬥家族的靈軀,被血鳥肯定的力量,想想都讓我興奮。呵呵,還有,還有……那個詭異的小家夥,那個禿瓢子,把你們的身體都交給我吧。”
仙謫被史浩岩的右手消滅了一個蛇頭,救了出來,大口的喘息著。他的元氣,都幾乎被那條虛蛇吸淨了。
“走吧!”精靈鼠喊道。
千手蛇老目光猙獰,忽然喝道:“永恆殺戮之劍,——冤魂之獄,萬象壠天!想走也要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無數的冤魂,噴出了劍中,躥入了虛蛇的體內。
那條通天之蛇,都漸漸變成了黑色, 化出了無數細長的小蛇,幾乎籠罩了整個天空。連天空的陽光都被遮住了,只有冤魂的嚎叫,不絕如縷。
眾人變色。
四頭巨蛇,倏爾快了十倍不止,凶狠狠一口口要來。
“這條蛇被賦予了魂魄?”
——它成了一個生命體?!
這一個念頭閃過的時候,蛇已然咫尺。那一瞬間,仙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腦中一片混亂,甚至未覺,一股股春風般活鮮的力量,湧上了他的眼睛。眼看著,他的天痕之瞳就將出現……
一隻手,猛地把他推了出去。
嘭,小山一般巨大的蛇頭,深深扎入了地中,再抬起來的時候,已經將史鏖卿深深咬在了口中。千手蛇老哈哈狂笑,說不出的猙獰。
仙謫的眼睛,突然痛不可當。但他的危險消失,那春風般的力量就悄然退去了。
史浩岩死咬著牙,迎著巨蛇衝上,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但殊沒有他想象的一般,他當真拚起命來,一副悍不畏死的架勢的時候,千手蛇老反而忌憚了,竟讓蛇避他三舍,隻吞吐著靈元將他推阻了開去,不敢吞他。
戰鬥家族的人眼睛都紅了。
“虛無者,給我你的力量!”仙謫心中嘶吼。但這一次,那個虛無者沒有出現,……怎麽一回事,那個虛無者不是渴望自己得到他的力量嗎?
他不是圖謀自己的身體嗎?
……難道,並不是嗎?
——他只是,危險的時候出來保護自己?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是敵人,還是朋友!仙謫急的幾乎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