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蛇老表面說著輕視歐陽叱血的話,眼中卻是無比的凝重,而且不時的用余光掃過史浩岩等一群人。史浩岩等人一副坐山觀虎鬥的架勢,甚至悄然撤離了一段距離,拉開了彼此的位置。 “就算你靠八竿子打不著的狗血關系,沒天理的被殺戮之王劍垂目了,一樣無法改變你凡夫俗子的體質。”
血和尚齜牙而笑。
“姑且,姑且,就讓大爺我幫助你、看清自己的渺小微不足道吧。我已經嗅到了,你的血,……是龍神的不殞之血吧。你得到了,不可能一般、得到了!獵獲了神的力量!如若不能被這種力量升華,就會被這股力量毀滅!”
“我很喜歡這種力量……”
千手蛇老嘴角露出了最冰冷的笑容,是那樣的貪婪而邪惡。
“散軀?萬蛇流。”
“神軀?噬靈。”
“本軀?天蛟。”
千手蛇老的身軀,迅速而瞿然縮小了下去,億萬計的肉眼難見的小蛇,風絮一般,潮水一般,飄散了開來。那是一種蛇微粒。蛇微粒行經之處,天地間的靈元都被饕餮一空,甚至形成了一個靈元真空,而眾蛇散盡,千手蛇老的本體終於顯現了出來……
一隻,黑色的、蛟!
所有人震驚。
“從這一點來說,”千手蛇老冷冽的聲音,對著歐陽叱血,緩緩道,“我們是一樣的。迷信神的力量,渴望化神的蛻變……”
歐陽叱血久久不語。
很久,他嘴角才露出了一絲冷笑:“迷信神的力量,——這一點,不盡然。我著眼處,是天地的奧義,我追求處,是自己的力量。看來,那一次拿到你的血,未能取到你的真秘呢,你的精華之血,你真正的血液隱藏在你的本體蛟中。”
千手蛇老哈哈冷笑。
忽然,歐陽叱血身形動了,他寒聲道:“不要妄圖拖延,恢復自己的元氣了。納命來吧。你的恢復能力真的很恐怖。”說著,他擎劍一揮,一道巨大的劍元波斬出,幾乎橫亙了半個天際。巨大的爆炸聲,及駭目的地面壑峽,簡直讓仙謫心為之馳,目為之眩,吃驚於人類達到的這種力量。
歐陽叱血諸身十余柄劍如電而出,電光一般飛舞著,鎖住了千手蛇老,而後他一聲厲喝,
“劍焚!”
在那一種劍術中,仙謫甚至讀到了一種意:自己仍然是天地間的一隻螻蟻。而螻蟻,只是走過時間中的過客,它的生命也不過是浪花一朵,——那麽,一切又意所何在呢?
那是歐陽叱血的意!
如果是螻蟻,終究會消散啊,一切都將泯滅,那麽我們曾經的、那些美麗的追求又有何等的意義呢。……我要一種永恆!
仙謫讀到了這名劍客的心……
“妖族!”倏爾,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憤怒傳來。
“千年蛇妖!千手蛇老你竟然出身於冰雪大陸!”苦厄目光緊縮,有一種狠戾的光芒,“蛇化而為蛟,蛟化而為……不!絕不能、絕不能容許一個絕世妖孽成長下去,成為撕開人世間平靜的魔爪!——另一個魔道王者,絕不能重世!”
眾人吃驚,不明白苦厄大師為什麽如此出離憤怒。旋即,眾人想到,拜仁王國臨海,與妖族的“冰雪之境”只有一海之隔,而現在的北陰王國,就是曾被攻陷的拜仁王國的一部分。
他們,是血仇。
大量的士兵戰死,平民流離,而他們的孩子成了戰火孤兒,被佛宗的人收養,成為了年幼的佛徒。
“僅為了一己的力量,不惜將人間界推向毀滅深淵的無儔惡魔,老衲就是賠上自己這條命,亦須替天行道;魔,必為天下所誅!”
賠上自己的性命?仙謫喃喃而道。死去了,一切還有什麽意義?俶爾,一道烈華劃過了仙謫的心空——
生命就是一種信念!
“追尋我自己的道,那就是生命的奧義。”仙謫的目光堅定了下來,山峙淵渟一般凝沉了起來,“堅持我自己的道,那就是生命意義之所在。”
就在仙謫明白的那一刻。
突然,電光石火間——
苦厄的眼中,再沒有仙謫的影子,這一刻,他的眼中隻倒映著千手蛇老。
面如金剛怒目,身作屠魔真人的苦厄,流星一般衝向了千手蛇老,身上燃燒起太陽一般的烈華,簡直是一個神人一般的模樣。
“不可!”史鏖卿急吼吼,爆發了一道意念波,“他會吞噬你的肉身,與靈能,來修複他自己……”來不及了,幽黑凶獰的蛟龍刺破烈芒,一下子扎入了苦眉的身體六腑內。痛苦的表情,浮現在了苦眉的臉上,甚至連身體都抽搐起來。然而——
他笑了,無聲的笑了。
“佛術?阿鼻獄。”苦眉的身軀,瞬間化作了一團赤焰焰的佛火,“跟我一同消失吧,帶著畢生所有的罪惡。”
天空中,兩輪烈日並懸……
一個正在沉落,一個卻在升起!那不可一世的光芒,是那樣的璀璨。
熊熊赤火內,傳出了千手蛇老憤怒的嘶吼。而苦眉的身影,慢慢的模糊了下去,漸是形魂渙散,聲音消失了,身軀消失了,甚至那拂過人間的一縷春風般的笑容也消失了,只有那撩人的火焰烈烈而在。
這一刻,仙謫原諒了他。
這一刻,史浩岩、史鏖卿等人俱握緊了拳頭。
然而,就在他們萬千期待的傷心目光中,天空中的太陽爆裂開了。那一個魔一般的怪物男子,狼狽不堪,卻仍是沒有死去。
千手蛇老獰笑,不已。
“可惜……”歐陽叱血冷漠而道,“以身體為媒施展的必死殺技呃,火候有限,大功難成,也只是殺掉了千手蛇老的一魂而已。不過,謝謝你給了我機會,——或許這就是你想要的,——下面的攻擊,就交給我吧。”
千手蛇老冷笑道:“小覷我者,死!千年的我,不是少年的你可以想象的。”
但說話中,千手蛇老的身體悄悄後退著。
歐陽叱血哼道:“我從不輕看我的敵人,——敵人是一種致命的生物。時間之雪花,飛舞吧,……時光之殺。”
恍惚中,仿佛一際無盡的沙漠掩來,掩盡了一切的繁華,惟留下無邊無際的蕭索,又像一縷殘風,走過深夜那跫音散盡的古巷,甚至是,像風行水上,人行夢中,帶著冷月華凋零在窗台的聲音,萬物,以歐陽叱血為中心、都頃刻間槁敗了下去。草葉瞬間枯黃,花兒瞬間凋零,仿佛一切都在瞬間走到了盡頭。
史浩岩、仙謫拉著幾個人,逃命一般飛跑,不由駭然道:“時光碎片,打碎了時間嗎……”
史墨雪腦袋問號:“咳,啥意思?”
史駿生眉頭緊鎖,沉聲道:“太可怕了,我只聽說過、聽太爺爺提到過,在‘異’之一道,只有一個人曾有這種神一般的逆天修為,……那個人,叫弑天隱者!他成為了時間的絕對主宰!”
“他們,已經接近了……”
仙謫睜一雙紅眼死死盯著歐陽叱血,不肯稍眨一下:“只是打裂了時間。”
這一刻,史浩岩心中一震,盯著仙謫的眼睛,看著他妖人的紅瞳,散發著逼人的血芒,不由詫異道:“你能看清,……就是,你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對吧?”
史浩岩目光如雪:“你的眼睛,極似天眼,若非知根於前,知底於今,明白天眼不會出現於一個凡軀上,我會毫不猶豫的懷疑你擁有天眼。但那是一雙什麽眼睛?你開始讓我好奇了。”
眾人震驚的看著仙謫的眼睛。
“就算神軀, 都少有能承受天眼的無匹鋒芒;擁有天眼的人,亦為天地法則所嫉,其之生命就會飛一般的減少,很快會走到盡頭。除非……擁有神首領一樣的‘天軀’,獲取天眼,天耳,天手,天脊,天心,彼此呼應,成為上天的一部分,紅顏永駐,青春不滅,……但你,為何——”
看著“白孝天”撇嘴的表情,史浩岩默默住口了。
仙謫搖了搖頭,呵呵笑道:“只有天軀,能成為天眼的載體。你說的很對,但我的情況,不是不能說,而是不知道怎麽說。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狀況呢。”
這時,天上已打得一片火熱。
離開千手蛇老、歐陽叱血那兩個絕世煞星二裡許,史浩岩才停下了腳步,回首凝望了片刻,凝聲道:“走吧,接下來這場戰鬥,將超出你們的想象。你們,太弱了。至少那個歐陽叱血,應該讓你們幾個看到了自己的渺微。隻比你們大十歲,卻比你們強百年,這就是你們力量的差距。”
說著,史浩岩面朝來路,微笑道:“再見了,大師。用死捍衛自己的信仰,於我心中,你已是戰鬥家族的一份子。”
仙謫忽而覺得,史浩岩等人倒是跟那個天麝有些相像之處。微笑著送別故人嗎?……仙謫做不到。只是苦厄大師身隕,那一陣歎息飄過,之後,他卻是無論如何也傷感不起來了,仿佛他的血又回歸到了冰冷一般。這懵懵少年忽然很生自己的氣。他扭頭看去,只見光陰獸出現了……
那是主宰時間之獸。
(很快轉入戰爭節奏了,第一次戰爭很快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