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氣,蘇蔓的傷,都沒能阻止這或許所謂的宿命,他們和大多數情侶一樣,在這個該離別的日子離別了,蘇蔓沒有來參加第二天的畢業禮,一整晚找不到她的秋天怔怔的坐在台下的觀眾席上,烏黑的眼圈和有些發青的下巴,使得這個本該朝氣蓬勃的青年瞬間看起來蒼老了幾歲。 幾日後,他依舊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在人群中遊蕩,繼續撥打著蘇蔓那永遠無法接通的電話。
“你好,這是蘇蔓,有事請留言。”或許隻是聽一聽這裡蘇蔓的聲音,也能使他內心好受一些,或者...更難受一些。
“為什麽?”這個問句不停的在他腦中徘徊。他知道一定有什麽誤會在裡面,可哪怕再難以接受的答案,也好過現在一聲不響的離開。或許這真是應了秦翼當初那句話:“這個女人是毒藥。”
秋天自己也不知道,他用了多久,才漸漸將想她的“毒癮”抑製住,當然,這期間,他將所有精力都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之中,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上帝關上一扇門,就一定會為你打開一扇窗,短短的時間內,秋天的公司憑著獨有的技術飛一般的入圍了高科技行業中的重量級企業,做為他合作夥伴的秦翼,則負責代表出席各種商務晚宴、記者訪談之類的,反正這也是他的強項。
又是一個秋,北方的落葉安靜的等待著明年新生的呼喚,這是蘇蔓最喜歡的季節,她不知為什麽,也許是因為這個季節,和曾經的那個人同名吧,即使每每到了這個時候都能勾起蘇蔓那心中隱隱的痛,可她依然享受著。
“蘇蔓,院長叫你去一下辦公室。”蘇蔓的思緒被一位同事打斷。
“知道了。”
古文物研究院,這就是蘇蔓現在工作的地方,跟文物打交道總好過跟人勾心鬥角,她隻想簡簡單單的在這裡度過余生,雖然她還很年輕,但是容易想不開的總是年輕人,對她來說,從那離開以後,就是余生了。
“噠噠噠...”蘇蔓輕輕地扣門。
“進來。”院長渾厚的聲音從內部傳出。
“院長,你找我?”
“是啊。蘇蔓,你還記得,之前出土的那批西周文物裡,有一個和其他都不太一樣的嗎?”
“記得,有線索了嗎?”蘇蔓變的興奮起來,或許,這是現在唯一能讓她有其他情緒的事物。
“是的,不過,這個推理,還是需要鑒定,所以得辛苦你跑一趟了。”院長笑眯眯的回道。
“這麽說,咱們研究院都沒有這種技術,還要去其他地方鑒定?”
“不止咱們研究院沒有,全國,隻有一家公司可以做到,這種技術,目前是獨一無二的。”
“這麽高科技啊。”蘇蔓喃喃自語著,隨後又接著問:“不過,文物這麽貴重,為什麽不把檢測儀器運送過來呢?”
“我也想啊,可是那檢測儀器,是一座實驗室。”院長帶著無奈的笑道,然後又緊接著:“小蔓,這批文物就屬你最熟悉了,所以這次你要親自去趟雲城,配合他們取得成果,這也算為歷史做貢獻了。”
雲城?聽到這裡,蘇蔓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
“這是天意嗎?”蘇蔓暗暗問自己。而且也是高科技公司,獨一無二的技術,此時的她多麽希望這一切都是巧合,可直到院長將文件呈現到她面前―――博瑞,這個公司名在蘇蔓眼裡是如此的乍眼,上帝再次跟她開了個玩笑,不僅要她回到雲城,而且還要去到秋天公司。
“院長,非...得我去不可嗎?”蘇蔓有些怯怯的小聲問道。
聞言,院長正流利的筆尖突然停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小蔓,剛才...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這批文物可是你一直跟進的,現在除了你最熟悉,還能有誰呢?”
“哦,我知道了。”蘇蔓低聲的回答後,便默默地離開了。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這句話來形容蘇蔓此時的心情是再恰當不過了,換成通俗的語言講,上帝,玩我呢?
是啊,如果蘇蔓想到與秋天還有再次相見的機會,打死她也不能做的這麽絕吧,不過,不這麽做又能怎樣呢?難道她有勇氣面對自己那所謂“不堪的過往”?還是編一個聽起來絕對圓滿的謊言欺騙秋天?即使秋天願意相信她,蘇蔓始終過不了自己心裡這關,更何況,如果在她成為秋天妻子多年以後,那照片流傳至了當今傳播如此迅速的網絡之上,等到那時候,恐怕一切只會更加痛苦。
也許是她想的有點多了,也許是她不夠愛秋天,她沒有辦法用自己的清譽去下這個賭注,如果賭輸了,秋天難道會一點心結也沒有嗎?他們還都如此的年輕,可能為了一時的相愛做出很多衝動的決定,可當激情退卻,一波又一波的打擊襲來之時,能夠相濡以沫的又有幾人?是啊,相濡以沫,不如相忘無江湖,這就是蘇蔓當初經過萬千掙扎後,最終選擇離開的原因。她承認自己的自私,她不願為了一個她不想承擔的後果而冒險一次,她給了秋天毒,卻殘忍的讓他自己戒,這次,難道是上天對她的懲罰嗎?
無論如何糾結,都逃不過他們再次相見的命運,既來之,則安之,蘇蔓毫無意外的登上了飛往雲城的飛機,她不喜歡住酒店,於是安妮提前替她打掃乾淨了雲城的老房子,讓她安靜的睡了一個晚上。
“小蔓,你這大美人,居然還是孤獨一人,這....這簡直是暴殄天物你知道嘛!”次日,安妮和蘇蔓在乾淨簡單的老宅裡暢談著。
“安妮啊,這麽多年沒見,你的性格還是一點沒變,都快當媽媽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安妮低著頭,幸福的摸著自己微微突起的肚子:“現在都流行辣媽,誰說媽媽就不能像孩子了,對了,等這小家夥出來,叫他認你做乾媽吧!”
“好啊!那名字,可得留給我這個乾媽想!”
兩人有說有笑了一會兒,安妮突然試探性的問道:“小蔓,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屋子裡瞬間安靜的仿佛連空氣都凝結住了,陽光打入玻璃窗,甚至連一些細小的塵埃都照射的如此清晰。片刻後,正當安妮以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時,蘇蔓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回道:“本來,我以為我做好了,可一想到明天就要相見,我才發現,原來還沒有。”
安妮有些心疼的看著蘇蔓,握住她的手試圖勸慰道:”小蔓,其實,那件事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你應該試著放下,不管是秋天也好,還是別人也好,如果你放不下,將來都會成為你幸福的阻礙,你已經錯過了秋天,不要再繼續逃避了,好嗎?“
蘇蔓靜靜的看著自己被緊握的手,她明白,安妮是多麽希望她好,陽光的斑駁灑在她的側臉,清晰可見那長如蝶翼的睫毛下,雙眸中有那麽一絲的猶豫,須臾過後,蘇蔓淡淡的笑笑:“謝謝你,安妮,我試試吧。“
今日的蘇蔓不能說是輾轉反側,可她就這樣,靜靜的盯著天花板,直到窗外第一縷晨曦灑入地面。天明過後,就是四年來的第一次見面了,她暗自練習了太多次呼吸,以免見到他時控制不住那想要衝上去擁抱的情緒。
博睿的一切是那麽的嚴謹而有律,一點點細節都是如此的完美,秋天一向是這樣,他想做的,就沒有做不到的。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實驗室門口,蘇蔓再次調整呼吸,想必予以一個微笑的照面,總好過傻呆呆的無言以對,終於,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邁出那仿若千斤重的左腳。
“蘇蔓?”她知道會有這樣的驚奇,隻是想不到,這驚奇會給自己也帶來訝異,這聲音...不是秋天的。
蘇蔓緩緩抬起眸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此時對面一雙大眼睜的比葡萄還圓,蘇蔓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的人就三步並作兩步的前來,湊近蘇蔓後,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你真是蘇蔓吧?我沒看錯吧?”
“秦翼?”舊友相見,確實有些難得,不過蘇蔓此時的驚訝並不是因為秦翼在場, 而是因為秋天不在場。
“哎喲喂,蘇蔓,你可真是越來越漂亮了,我們家安妮還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你回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秦翼繼續在感慨中沉浸著。
蘇蔓有些尷尬的笑笑:“是我叫她不要告訴任何人的。”
秦翼是個聰明人,一聽就明白這麽回事,雖然秋天從不曾告訴他他們分手的原因,可秦翼能感覺到,秋天依然還愛著蘇蔓,而蘇蔓此話一出,更是很明顯的在逃避些什麽,不過當下的場合也實在不適合多問,秦翼隻能暫且裝起好奇心,工作為先。
“秋天...哦,我們董事長今天剛好有個重要會議,所以叫我來接手文物檢驗的事,我們這樣......”秦翼說了很多,可蘇蔓到底聽進去了幾句,恐怕隻有她自己知道。但她迷惑的是,為什麽她的心裡好像有些空。
“這是失落嗎?”她問自己。
怎麽可能失落呢?她明明是緊張,明明是不想見他,因為她不知應當如何去面對當初的不告而別。她害怕,怕秋天追究緣由,怕秋天恨她,更怕的是...秋天已經有了新的幸福。
蘇蔓苦笑一下,心裡暗自嘲諷著自己:“自私的人,永遠自私,她都離開了,還有什麽權利擔心?還有什麽權利吃醋?”
這樣也好,或許這就是上帝的一個玩笑,相見不如不見,完成了這次的任務,她還是會回歸以往的生活,依舊在那遙遠的北方,靜靜守候著落葉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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