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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邑夫人》15 黃泉碧落2茫茫
  阿七一個晃眼,再看過去,已尋不著暄的蹤影。而此時人群漸漸向北湧去,阿七便牽了馬,跟在人群之後——愈是風平浪靜,心中愈是不安,暗自懊悔昨晚為何不牢牢跟著烏末!  待人群慢下腳步,阿七望向場中,只見那匹純黑兒馬已被牽了過來——四肢高瘦卻有力,軀乾緊湊而修長——身姿優美,與祁地略顯矮壯的雄馬全然不同。阿七隻遠遠看著,心中已是傾慕不已,更何況那些湊在近前的北祁勇士,一個個早已躍躍欲試。

  冒鞊亦是欣喜不已,當即便要上前去騎乘。隋遠便悄然向飼馬的軍士吩咐幾句。軍士得命,直待冒鞊上了馬,仍舊跟隨在側。

  冒鞊自是十分不悅,命那軍士退下。

  那軍士瞧了瞧隋遠,隻得退至一旁。

  祁人多善騎乘,冒鞊更是不在話下,而那黑馬看來亦是十分乖順,不驚不暴,若非鬃發如瀑,長可及地,倒不似兒馬。

  阿七遠遠望著疾馳的黑馬,想起暄曾說此馬性情乖戾,而西炎國主亦因此馬難馴,才轉贈潘氏——乖戾難馴,為何自己全然瞧不出?心中疑惑,又時刻惦念著烏末,料想他今日必會伺機而動,思來想去,倒不如守著燕初,靜觀其變。打定了主意,便繼續向北,盡量離那描金氈帳近些。

  草場上漸漸刮起疾風。阿七心中一動,忽而聽到一聲細細的輕哨,不知從何處傳來——聲響極低,卻十分尖利,斷斷續續,旁人不曾留意,阿七卻因耳鳴不止,便知那哨聲一刻未停。恰恰此時,冒鞊自遠處縱馬趕至人群近前,不知為何,黑馬突然長嘶一聲,驚乍躥起。擠在前面的牧民之中,有許多老弱婦孺,俱是驚恐不已,卻躲閃不及。只見那兒馬長鬃披散,噴鼻嘶吼,如小山一般人立而起,懸在人群上方,巨大的前蹄猛然間重重跺下,一條衝出人群狂吠的花斑大犬,猝不及防,立時被踏斷了脊骨,抽搐著四肢,哀號連連——

  阿七被擋在人群之後,只聽得一聲嘶鳴,緊接著便是驚叫哭號,眾人紛紛向後湧來,四散而逃。擁擠推搡間,很多人跌倒在地,被後頭的人踩著,踏將過去。阿七也險些被驚惶的人群衝倒,趕緊翻身上馬,此時才算看得分明——那兒馬竟如瘋了一般,變得凶猛暴烈,且踢且跺,連刨帶咬,此時口中咬起大犬,猛地甩向半空。那冒鞊縱使騎術精湛,卻也無力駕馭,將將只能穩住身形,不至摔下馬背——遠處圍欄之中,原本皆是訓練有素的戰馬,如今竟也隨之躁動難安,嘶鳴不止,而不知何故,圍欄突然大敞,數十匹駿馬便向著兒馬狂奔而來。

  阿七眼見那馬群順風呼號長嘶,攜著滾滾沙塵,即刻奔至人群跟前,心中大驚。而此時已有許多年輕男子紛紛上馬,揮著馬杆向馬群而來。那兒馬一見著馬杆,將頭一低,脖頸一梗,沿著圍場開始一路狂奔。身後烈馬蜂擁而上,緊隨其後。

  數十匹駿馬,皆是先時精挑細選,若要套馬,需騎了更好的馬匹,方得施展。如此一來,即便其間不乏好手,一時也難以救下冒鞊,將發狂的群馬製服。

  場中眾人驚慌失措,亂作一團,阿七反倒鎮靜下來,混在一眾騎手當中,離那兒馬數丈開外,夾馬追趕。此時阿七隻覺耳鳴愈發難耐,心知已離那哨聲越來越近——

  眼見兒馬越發狂躁不安,冒鞊面色鐵青,數次險些被掀下馬背,若在此落馬,置身數十匹烈馬鐵蹄之下,必是在劫難逃。

  疾奔的馬蹄刨起地下的乾土,

阿七早被嗆得滿眼是淚。而這時哨聲突然止息,阿七腦中一念閃過——莫非是那骨笛?再抬眼看,只見那兒馬複又衝進人群,眾人拚命逃竄,獨有一名少女,被擠倒在地——阿七大驚失色,即刻策馬衝上前去,不惜被兒馬踩踏,口中大喊著“索布達——”猛地探身將那少女拉起。  阿七臂力單薄,幸而那祁女驚懼之間,竟未亂了心神,將手死死搭在阿七肩上,兩人一道使力,終於攀上馬背。兒馬一躍而起,驚得阿七的白馬險些失了前蹄。阿七勉力穩住白馬,不想那兒馬竟連踢帶咬,兀自追著白馬不放。阿七心中大急,卻不忘對索布達喊道:“骨笛,給我骨笛!”一面說著,劈手從她手中奪過,揚臂遠遠擲了出去——

  正在此刻,身側兩名男子策馬而至,先後揮出手中馬杆,牢牢套住馬頭。阿七顧不得回頭再看,打馬狂奔而去,不料身後竟漸漸平息下來——是那兩個男子控住了兒馬,頭馬一旦放慢腳步,身後眾馬也隨之緩緩駐下。

  場中喧囂漸漸止息,仿佛看見空中細碎的沙塵紛紛灑灑,緩緩而落。心底一陣空茫,身體像虛脫了一般。索布達抱著她放聲大哭,這才將她驚醒——低頭看時,手心撕裂的傷口已染紅了白馬的長鬃。

  根本無力躍下馬背,任由那祁女趴在自己懷中痛哭到失聲。直到方才那兩名男子中的一人,策馬趕來,一把將她抱下馬背。

  一時站立不住,她便順著那男子臂間,慢慢跌坐在地。而對方同她一樣,滿身沙塵,挽著她緩緩坐下。

  不敢對上他的目光,隻覺自己的心志一如此時虛脫的身體,疲憊不堪,只能伏在他胸前,無聲而泣。

  冒鞊被隨從簇擁著走出圍場,而隋遠的侍衛亦是紛紛趕到,擁上前來。先時另一名套住兒馬的男子,執轡立馬於眾人之前,低頭望著地下二人,面容冰冷,眼底卻怒意難掩——蘇岑無動於衷,隻將雙臂擁著阿七,靜默無語。

  先是驚魂甫定,繼而尷尬莫名——待侍衛們弄明白了眼前的情形,不約而同,竟先後散去,隻余下這三人。

  阿七已顧不得這些,心中似有兩隻手同時撕扯——馬群怎會輕易衝開圍欄!格侓定是趁著祁王遇險、眾人慌亂之際,已將那郡主帶走——自己究竟說是不說?

  暄始終不曾下馬,也並未等得太久,將手中軟鞭指著滿臉疑惑的索布達,對著阿七冷冷說道:“你救下這祁女,莫非還要為她求情?”

  果然只聽阿七低聲道:“放了她,她並不知情。”

  “她不知情?那麽何人知情?赫連格侓?還是呼延烏末!”暄隻覺自己從未如此憤怒,“若再不然,便是蘇將軍?可惜,南邊早已有人攔截,他們插翅也難逃脫——”說到此處,暄突然咬牙頓住,仿佛有一團火炙著胸口——只因眼見那蘇岑眉峰擰起,眸光中卻滿是憐惜,正抬起她的下頜,用手替她輕輕拭去淚水,還低低喚她“阿七”。

  這呆女,原來被他喚作“阿七”。暄壓下暗湧的心緒,收回目光,執鞭的右手已攥得骨節發白。

  她抬起頭,冰冷的面頰擦過蘇岑的手心。回望著馬背上怒不可遏的世子——他果然早就知道,可她卻不願相信。

  這時蘇岑松開她,對她低聲說道:“倘若我擒住烏末,阿七——”

  “將軍請便。”淡淡將蘇岑打斷,頰上仍殘留著他掌心的暖意,心裡卻明白無法再替烏末多言——眼前這兩個男人,看似對她深情繾綣,可惜任誰也不會為了她,輕言放了烏末。

  她推開蘇岑,起身拉過索布達,對世子說道:“你若不舍得殺我,就將她放了。”說這話時,她脊背挺直,語氣淡然,全然不似乞求於他。

  暄微微一怔,一時氣結——天底下竟有如此執妄又無理的女人,還偏偏讓自己碰上!

  而阿七面色平靜,隻管拉著索布達慢慢走出圍場,心中卻是寒涼一片——不知他還會縱容自己到幾時?

  余光掃過,蘇岑已縱馬向南而去;將將那匹險些令祁王斃命的兒馬,因冒鞊未曾發落,不知如何懲處,如今正被兩名祁國男子守著,立在不遠處;而回頭再看看世子,此時兀自留在原處,背對著自己——阿七將牙一咬,快步上前,翻身躍上兒馬,又探手將索布達拉上馬背。

  兩名祁人並不知阿七是何用意,一時竟忘了攔阻,轉眼便見那兒馬如脫弦利箭一般,載著阿七與祁女飛奔而去。

  暄被氣得幾乎失了方寸,不顧侍衛勸阻,也策馬向南追去。

  日光隱在黃沙之後,疾風攜著原上的砂土打在面上,根本無法看清前路,翻過兩處低矮山丘,阿七終是追上了北祁騎兵和蘇岑。眾人將烏末等人逼入山坳,數十張弓弩,已是箭在弦上。

  而南面堵住去路的,正是近百名衍國軍士。日光昏黃,透過層層沙浪,照著衍國軍士冰寒的長槍與鐵甲。

  山坳低窪處,寥寥數人,正苦苦與追兵對峙。

  遙望去,燕初的烏發在塵沙中揚起,狂風卷走了她的面紗,仿佛能看清她眼底的決然與哀涼。

  淚水順著兩頰滑落——倘若她是燕初,可否會為了一個男人舍棄家國性命?倘若她是暮錦,可否會為了一個男人忘卻父兄之恨?

  可她只是雲七,既非燕初,亦不是暮錦——身後馬蹄聲漸近,心一橫,打馬而出,耳側風聲凜冽,背後有人怒聲吼道:“阿七!”

  他終於知道了她的名字,只可惜,她並未回身應答——長槍已冷冷指在她頸間。

  手持長槍將她攔住的蘇岑,面容冷峻,眸中不帶絲毫情意。她微微一怔——這正是剛剛還將自己擁在懷中,對她喃喃低語的男人。

  她不禁低頭苦笑,程遠硯實在是高估了她。

  此時只聽蘇岑厲聲斥道:“回去!”

  側臉靜靜望著蘇岑,直到他眼中的堅冰被她望得漸漸消融,眼底閃過一絲遊移,這時她才輕輕開口:“將軍素來仁厚,今日這祁女,雲七便托付給將軍——”話音未落,猛地將索布達推下馬背!

  索布達驚呼墜馬,滾落在踏雪蹄下。蘇岑立時將踏雪向後一撤,阿七已夾馬而出——未及收回的長槍擦過她的右臂,袍袖割裂,鮮血迸出。

  蘇岑大驚——當日在陵南與她纏鬥,隻知她心性狡黠且貪生畏死,從未想過,她竟也會如此決絕!

  而暄也未料到蘇岑竟沒能攔住阿七,心中暗恨,當即急追而去。

  此時那兒馬攜著疾風,先一步奔至烏末近前,隔了丈許猛然駐下。

  烏末須發散亂,身上已多處被創,此刻緊緊盯著阿七——臂間淋漓鮮血映得這少年面色愈發蒼白——烏末忽而放聲笑道:“雲公子必不是來助我烏末的吧!”

  “烏末兄!”眼風掃過身後,見蘇岑與趙暄即刻就要趕至,她來不及多言,只能急急說道:“烏末兄只要交出郡主,便可安然離去!”

  與烏末同行的一名祁國男子猛衝上前,劈手將彎刀架在阿七頸上,冷冷接話:“你又是何人!”

  雲七,你又是何人?阿七不閃不避,眼底透出一絲迷茫——恩主私豢的死士?權謀相爭的棋子?不過是個狹隙中舔血求生、微不足道的角色,也許本不該說出這番話,“郡主定要嫁入趙衍東宮。烏末兄,今日你只需將我帶走,世子必不會妄動。雲七一命雖不值幾何,卻也能護得諸位周全。”

  烏末身旁那祁國男子便冷笑道:“雲公子既如此仗義,甘願以身為質助我等脫逃,為何不能帶著郡主一道離開?”

  “和親之事,牽連甚眾——雲七不敢擅作主張,若要將郡主帶走,雲七寧可自絕於此,亦不能助各位脫險!”

  “雲公子,我明白你心有顧慮,進退兩難。”烏末終是冷冷笑道,“烏末若要以兄弟作為人質,求得逃命,今日也不會以身犯險劫走郡主!”邊說著,用月眼格開了同伴架在阿七身前的彎刀。

  原本自恃世子對自己的情意,拚死亦要迫使他放過烏末,可歎烏末卻不改初衷——心知多說無益,阿七惻然道:“烏末兄竟決意要玉碎於此?”

  “為了兄弟,烏末雖死無憾。”烏末朗然大笑,“當日雁鳴城上,你舍命救下世子;不想今日,烏末亦能有此幸!只有一事,先前我為公子將索布達買下,祁女心性忠貞,還望日後公子善待於她。”言罷便不再理會阿七,隻將月眼橫於馬側,冷冷望向一眾追兵。

  世子與蘇岑先後策馬趕至,方才種種俱落在他二人眼中;烏末言語間提及阿七曾於雁鳴救下世子——暄與蘇岑聽聞此事,不由得各自心生疑惑,隻覺另有隱情。

  當下卻無暇多想,暄先一步趕來,將阿七攔在身後,冷眼睨著烏末,道:“暄久仰閣下大名!聽聞閣下多有遊歷,去歲西南一行,不知有何斬獲?”

  烏末萬萬沒能料到趙暄非但識得自己,連自己的行蹤也摸得一清二楚,而眼下更是手無寸鐵,卻敢隻身擋在阿七身前!不由得冷笑道:“寧王世子果然不容小覷——雁鳴城上,未能將你一箭射死,如今看來,竟釀成大禍!”

  暄對這番話全然不加理會,只是抬手一指阿七,沉聲道:“今日看在她的面上,留下郡主,爾等便可自去!”一面說著,掃一眼蘇岑,繼而回頭看著阿七,語氣反倒更冷了三分:“我已言盡於此——”

  一語未盡,只見那烏末手起刀落,月眼已朝著世子斜斜劈將過來,不及阿七驚呼出聲,眼前火星四濺,那月眼卻是被蘇岑手中的長槍堪堪接住!

  如此險情令剛剛趕來的侍衛們一個個大驚失色,暄卻絲毫不為所動,在那對依舊暗暗拚力較勁的湛金長槍與北祁彎刀之下,緩緩掉轉馬頭,不顧身後烏末與追兵是否已然交手,仿佛荒野間只有他與阿七二人,接著方才的話:“——你,還待要我怎樣?”

  這一瞬,眼前的烈風狂沙竟似悄然隱去——她聽不到周遭廝殺怒喊與女人的驚叫哀泣,只是在心中喃喃自問:她,還想要他怎樣?

  這男子提防自己,反不及自己算計他更多;不可說的,他如實道來,不可做的,也勉力為之;而明知她虛與委蛇,他仍舊不以為意!時至今日,她已無言可對,隻覺心口之痛,竟壓過了臂上的新傷。

  這當口,烏末已被北祁追兵團團圍住。蘇岑並未與他纏鬥,隻將長槍一收,策馬向格侓疾奔而去。

  阿七即刻斂了心神——如此下去,烏末必死無疑!既已無法說動烏末,索性調轉馬頭去追蘇岑。

  不遠處,格侓早已殺紅了眼,發間凝著乾涸的鮮血,周遭已倒下十數人。唯恐誤傷郡主,遠處弓弩手不敢貿然放箭。蘇岑趕至,長槍挑起傷兵丟棄的彎刀,飛身躍下馬背。將眼一望,格侓即便勇猛過人,卻已是強弩之末,左手持刀,右臂上幾處刀傷,深可見骨——然雖已勢微,周遭軍士仍對他心存畏忌。蘇岑棄了長槍,手握彎刀,緩緩上前,示意眾人暫且停手,此時只見郡主執起格侓一隻手,用祁語與他輕言幾句,雖置身絕境,她眼中卻露出淺淡笑意。

  蘇岑心中輕喟,卻仍是將彎刀一橫,轉眼便欺近格侓身前。格侓也立刻揮刀迎擊——無奈力不從心,三五回合過後,便隱露敗跡。

  只聽阿七突然喊道:“郡主要眼看著心愛之人斃命於此麽?”

  燕初原是被格侓護在身後,此時卻繞過格侓走了出來——格侓分身乏術,只能怒斥阿七:“住口!休要蠱惑於她!”

  阿七卻不管格侓如何氣急敗壞,指著地上的眾多死傷,緊緊盯著燕初,“郡主若執意留下——烏末與格律必死無疑!不如先隨世子回去,改日郡主若是因情所困,待要尋死覓活,無人攔你!何苦偏要今日拚死,累及旁人?”

  格侓惱怒至極,若非正與蘇岑惡鬥,定會上前尋阿七拚命。

  燕初回望格侓一眼,終於揚聲對阿七說道:“好!”

  眾人聞言,各自收手。燕初便又道:“你要信守承諾,放了他們。”一面說著,蹣跚著腳步朝阿七走來。

  侍衛們見燕初稍稍離了格侓,蜂擁上前,用兵刃將她與格律擋開。阿七心底一松,跳下馬背,上前去扶她。

  不料就在這時,格侓猶如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急怒攻心,頃刻間失了神志,雙目血紅,面容猙獰,滿腔怒火悉數落於阿七一人,大吼一聲,竟一擊震飛了蘇岑手中的彎刀,緊接著疾步上前,冰寒利刃攜著雷霆之勢,迎面斬向阿七——

  連人影也未看清,阿七隻覺一股厲風迫上面門,慌亂中將長劍一格——呯的一聲,長劍應聲跌落,虎口痛得好似骨節被擊碎了一般,腳步凌亂,一個後撤不及,眼見著臉側揚起的散發被一刀削下。

  近處幾名祁國侍衛只顧護著郡主上馬,竟未回過神來——電光火石之間,格侓目露殺機,當下揮刀又至,接二連三,招招意欲取她性命。阿七腦中空白,險險躲過初時幾次,忽而頭頂寒光乍閃,眼見便要命喪格侓刀下,千鈞一發,卻聽一聲悶響,濃稠的鮮血在眼前四濺開來。。。。。。

  狂風突然止息,沙塵落盡,周遭漸漸陷於靜寂。阿七隻記得有一柄北祁彎刀,刀鋒雪亮,從格侓背後穿胸而出。格侓最後一擊,刀勢已微,將將割破阿七心口的裘衣,接著便轟然倒在阿七腳下,他的背後,卻是手持利刃,滿面鮮血,辨不清神情的蘇岑。。。。。。

  似乎過了許久,阿七才怔怔低頭——她的腳下,燕初正將格侓緊緊擁在胸前,喉中發出斷斷續續的暗啞哀聲,那聲音仿佛一片琢玉的砂盤,忽重忽緩,徐徐磨在聽者的心口。

  她漸漸辨出,正是格侓在營中日日吹奏的“原上花開”,曾經是誰對她講過這一段繾綣情事?

  燕初也在心底喃喃自問——日日在神前禱祝,為何到頭來他們卻還是不能像他的雙親一樣攜手邊城?

  阿七眼睜睜望著,仍是難以置信——那人似乎瞬間沉寂下來,靜靜躺著,雙目緊閉,再不能醒轉;而他的愛人,正緩緩扯下他手臂上立鷹的護臂。他真的如同他自己所說,寧可拋卻性命,也不可失了摯愛——阿七,你是不懂,還是不願去體會?

  烏末突然甩開眾人衝上前來,眸色冷厲,手中月眼閃著刺骨寒光,半空中劃出一道氣浪,直直掃向蘇岑。

  阿七最先驚覺,見一旁的蘇岑神色怔忪,根本不及思索,飛身擋在他身前——

  恰有一滴血,在此時沿著蘇岑瘦削的下頜,靜靜滴在她眉心。

  原本直揮向蘇岑咽喉的凜厲刀鋒,正正停在少年眉間,不過尺許——烏末望著那顆細小血珠,眼中戾氣漸退;只見那少年闔目低語:“蘇岑只是為了救我,就讓我還上這一命吧——”心氣一滯,烏末終是緩緩收了月眼。

  而蘇岑因方才手刃格侓,心緒難平,稍一失神,竟險些被烏末所傷,轉眼又見阿七替自己擋下刀鋒,好在有驚無險——驚怒之余,一顆心悲喜難辨。

  險情似這般連環而至,須臾百轉,暄早已是恨無可恨,催馬上前,探身抓住阿七後襟,一把提起丟在馬上,接著便對佘進與季長說道:“你二人在此善後,護好郡主——若再生變故,不論何人,殺無赦!”一面說著,片刻不再停留,策馬向營地而去。

  走出不遠,暄忽而駐了馬,用劍將阿七的軟裘外袍割裂,扯下一片,狠狠將她臂上的傷口纏緊。邊纏邊道:“說!前晚我曾叮囑你何事?”

  阿七痛得滿臉是淚,低聲道:“殿下曾叮囑,到了康裡,少惹事端。”

  “竟還記得!”他惡言道,“往後再惹是生非,我就先殺了蘇岑,再殺呼延烏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幾條性命與他們相抵!”

  “殿下不會下此毒手——”阿七靠在他胸前,臉色愈發蒼白,“殿下想要得到的,不過是我的心意。若殺了他們,先前種種溫情體貼,豈不枉費?”

  暄不料她會說得如此直白,而自己竟也無從反駁——他可不就是被她拿捏在掌心指尖,搓扁揉圓!恨得手上更多了三分力,將軟裘兩端狠狠一結——她只是失聲呼痛,不再多言。

  這時身後忽而騰起熊熊火光。目光越過他肩頭,只見蒸騰的黑煙洶湧而起,滾滾直上天際,卻終是漸漸逝去。赫連格侓不算是祁人,烏末不能將他置身荒野,讓雄鷹與蒼狼將他帶至神明之處;他也不是衍國人,無法長眠厚土——可他卻是祁地的勇士,許或唯有烈火能告慰亡魂。

  她呆呆望著,鼻間是難以散盡的血腥,喃喃道:“他死了。。。。。。是我。。。。。。殺了他。。。。。。”

  “別看。”暄不由得收緊手臂,將她的臉按進自己懷裡,遲疑著喚她,“阿七。。。。。。不要看。”

  她不能自抑的縮在他胸口發抖,他明白即使像這樣將她緊緊箍在懷中,甚至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也無法安撫她的淒惶與無措。

  低頭看看她,只見她滿臉淚痕,可她眼眸中溢出的,已不是愧疚,更不是哀傷,只是止水般的寂寥——他心底突然湧起一絲不安,“我在。”他低聲說著,看似安慰她,實則卻是安慰自己,“有我在。”

  。。。。。。熱煙炙在頰上,淚水已被烤乾,飛散的發絲被灼得微微曲卷。燕初跪坐在旁,雙目一瞬不瞬,望著面前衝天而去的烈焰與狼煙——她的白鷹已攜著火光隱入天際,隻余一片白羽,如今停在她耳畔,將與她永世不分。

  佘進與季長幾番上前催促,無奈郡主恍若未聞。佘進正要命侍衛強行將燕初帶走,這時蘇岑終是走上前去,單膝跪地,“請殿下啟程。”言語清冷,不帶絲毫情愫。

  燕初果然有了回應, 將一柄蒼銀短刀冷冷橫在蘇岑頸間。

  側眼望去,面前的男子非但不驚,反而緩緩垂下雙眼,眉峰英挺舒展,眸光沉寂如潭。

  燕初突然放聲冷笑,笑聲淒厲猶如夜梟,聞者莫不心生寒意。獨有蘇岑,依舊面容靜謐。

  燕初終是棄了銀刀湊上前來,嗓音是女子中少有的沉鬱,“。。。。。。你是何人?”

  “末將蘇岑。”

  “好。。。。。。蘇岑。你不會死。今日設計阻攔我們南去的趙暄,亦不會死。。。。。。”她的唇離眼前這副堅毅面容不過數寸,唇角冷冷挽起,帶著幾分陰惻,“燕初以雪狐之名起誓,終有一日,會讓你和趙暄得嘗噬骨之痛,生不如死,以此告慰亡夫——”

  蘇岑無動於衷,隻垂目靜靜說道:“請殿下啟程。”

  護衛們簇擁著郡主緩緩離開,烏末亦是蕭然遠去。此時卻見一個祁女,站在踏雪身側,兩手苦苦扯住蘇岑的袍擺。

  蘇岑這才想起,方才阿七欲助烏末脫逃,吉凶未卜,便將此女托付給自己。回想起岍越之別,她曾提及暮錦,心中不禁苦笑——她究竟要托與自己多少女人?

  於是低頭用祁語問道:“為何不隨烏末離開?”

  那祁女從懷中掏出一隻玳瑁藍寶梳,雙手舉起遞與蘇岑。

  蘇岑會意,俯身將手探向馬側,“上來!”

  索布達滿目愁雲一掃而空,立時將手臂一搭,輕巧坐上馬背,被蘇岑帶著,朝營地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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