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這兩人,衝出去的還有禹君昊和三位侍郎。 那位帶他們進來的捕頭臉色也是很難看,大概是之前已經吐過了,看到聞人梟的示意,如釋重負地小跑著出去了。
場內一下子就只剩下項風吟、聞人梟、劍魂和姚仵作,看著倉庫裡慘烈的景象,長年和命案及罪犯打交道的聞人梟和姚仵作臉色都異常凝重,唯有劍魂一臉好奇盯著項風吟,發現她的眼眶有些發紅。
“項小姐,你要是害怕得想哭,可以哭出來的,沒人會嘲笑你。”
狠狠地瞪了一眼打趣的劍魂,項風吟低下頭打開木箱,開始從小勘查箱裡拿工具。
她才不會跟劍魂解釋,她眼眶發紅只是因為習慣。
這是項風吟和其他法醫不一樣的地方,她第一次看到死屍不是在解剖台而是在戰場上。
那是她第一次上戰場,第一次聽到槍聲,第一次見到殺戮,她害怕地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如果不是一個野戰軍小隊隊長救了她,她已經被對方的手榴彈炸傷,可是當她被另一名士兵保護著逃離之後,那名小隊長卻被對方的長槍大炮轟成了渣。
戰後她不顧眾人勸阻,和收屍隊的隊員一起回到戰場,在一堆斷肢殘骸裡面尋找小隊長的遺體。
就在那時,她見識到了各種死狀慘烈的屍體,有血肉模糊的,有四分五裂的,有腦漿混著腸子流了一地的。
她一邊放聲大哭,一邊幫這些戰友收屍。
給屍體消毒,整合,合上死者之口,縫合身上的彈洞,將殘肢斷體連接起來,這一切她都是一邊流淚一邊完成的。
而且從那以後,她也成為了收屍隊的固定成員,即使每次都是全程哭著完成工作。
以致於她後來成了法醫之後,看到屍體的條件反射就是眼眶發紅。
這邊姚仵作得到聞人梟的許可,便第一時間走到被用鐵鎖吊在倉庫半空的屍骨旁。
雖然一路上什麽都沒有說,但可以看出他其實和唐四的想法是一樣。
在他看來,聞人梟寧願找項風吟這種小姑娘來驗屍,也不肯讓他這個特意從隔壁清洲城連夜趕來的資深仵作看一眼之前的屍骨,這簡直是對他專業的蔑視。
所以,他現在是牟足了勁要好好表現一番。
和他比起來,項風吟就顯得有那麽點漫不經心。
只見她取出口罩手套等防護工具,細致地將自己保護嚴實之後,又拿起小試管和放大鏡開始在現場外圍徘徊。
看項風吟戴口罩時,劍魂還覺得挺新奇挺好玩,但是當他看到項風吟竟然連屍體都不敢靠近時,瞬間就有些失望。
考慮到還是自己給自家的那位大爺強烈引薦的項風吟,劍魂忍不住就想上前去勸一下,好歹不要丟他的臉啊。
但是,一旁一直都靜默旁觀的聞人梟卻比他動作更快。
他不知何時也從項風吟的木箱裡取了口罩戴上,然後看起來好像是上前給項風吟幫忙似的自然地走到她的身邊,但是一開口就把劍魂驚呆了。
“用這種方式反抗是沒有意義的。不要鬧脾氣,這些不是你該看的,去看屍體。”
聽著聞人梟用冷冰冰的口氣說著哄小孩的話語,項風吟差點沒氣背過氣去。
什麽叫鬧脾氣,她是專業的好嘛!
雖然現在這個時代驗不了dna,指紋貌似也沒什麽用,但是不放過現場任何一個細節才是一個法醫基本的職業素養。
更何況,
她也並非一無所獲。 強壓下翻白眼的衝動,項風吟一邊將現場取回的血液樣本收回木箱,一邊則將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
“凶手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什麽?你怎麽看出來的?”
原本還在擔心項風吟會怯場的劍魂沒想到小丫頭這麽快就有頭緒了,當即一把抓住項風吟的手臂追問道。
抽回自己的手臂,項風吟用手上的放大鏡指了指地面上到處都有的滴落狀血跡。
“從這些滴落血液的大小可以判斷出滴落的高度,而從血跡邊緣的鋸齒狀變形可以看出當時凶手在走動。
我們大膽推測這血液是從凶手手上的凶器上滴落下來的,那麽大致就可以確定凶手的身高和走路時的步距。
但是,我沿著血液滴落的方向將這些血跡分成幾條走動路線,卻發現這裡面有兩種滴落高度和步距,而且非常的穩定。
正常人誰會在兩個高度之間來回切換,還長時間保持一個不舒服的姿態?只能說明這是兩個有明顯身高差的凶手。”
聽著項風吟的解釋,劍魂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後已經佩服得說不出話來了。
倒是聞人梟一如既往地淡定,很快就跟上了項風吟的思路,追問道:“可以確定凶手的身高?”
“需要點時間計算, 而且要先確定凶器的長度。”
項風吟取出紙質標尺和調查記錄本,在給血跡測量計算基礎數據之前,突然轉身指示劍魂道:“你去找商鋪老板問一些受害人的信息,特別是像身高體重長相要重點記下,還有,平時的生活習慣也要了解清楚。”
“好。”已經徹底被項風吟的本事征服的劍魂,都沒有發現一向只聽從聞人梟命令的自己竟然領了另一個的指令。
不過,項風吟的身上仿佛就是有那種讓大家都聽命於她的領袖氣場,打發走了劍魂後,又把手裡的記錄本往聞人梟懷裡一塞。
“我念數字你來記。”說著便趴下身,手腳並用地開始工作。
從始至終項風吟都處於一種專注而投入的狀態,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聞人梟看不出情緒的目光一路跟著她的身影移動。
而就在項風吟和聞人梟剛剛配合完成了現場勘查工作時,明珠郡主等人也終於吐完回來了。
看到項風吟和聞人梟兩人悠哉地站在門口,再看了一眼在屍骨旁忙得滿頭大汗的姚仵作,唐四這個嘴賤的小人又按捺不住開始挑事。
“哎呀,我說小姑娘不適合這種血腥的場面吧!項小姐是不是害怕了,不然就算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也應該上去給姚仵作打下手啊!
楚王是王爺,還是堂堂刑部執掌,只要動動嘴指揮手下人做事就好了。你是什麽東西,也好意思站在這裡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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