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尊太古神獸,巨甲厚重如山,上有神紋,斑駁繁奧,尾如靈蛇,首若蛟龍。
它頭項仰天,作勢長嘯,石碑震蕩,隱隱傳出嘶吼。
與此同時,東方現龍影,青鱗閃耀,身長千米,蜿蜒黑雲之間,龍首探下雲巔,遙望巨塔,一如俯視蒼生。
南方赤炎烈烈,烏雲猶似火燒,一道祥瑞破開重雲,雙翼一展,炎火梵天。現出一光影,其形若鳥,如同涅槃,正浴火重生。
西方稍顯沉寂,隻可見些許白芒在漆黑間閃動,隱約似一道虎影,頭枕前爪,呈趴伏之姿,仿佛在沉睡。
武無敵在石碑下直跳腳,罵罵咧咧道,“他娘的,你是看不起老子嗎?”
《殺戮心經》催至極致,殺伐之氣勢欲滔天。
角樓下的西城衛將士都被影響,一陣心神激蕩,修為稍弱者更是面色煞白,心悸難掩。
石碑這才漸起顫動,陡然光華大盛。
半空中,虎目圓睜,兩道白芒直破天際,虎尾一掃,空間震蕩。
它起身,俯視角樓,目光冷冽,巨口大張,一聲虎嘯,震耳欲聾。
武無敵一挺胸膛,怒道,“他娘的,一道氣息印記也想同老子比殺氣,來就來,誰怕你!”
白虎性凶,主殺伐,武神族天性好戰,遇強則強,這二者倒還真是相形益彰。
說罷,煉獄戰斧錚然在握,揮臂向石碑劈去。
當然不可能劈中,一道匹練自斧刃射出,灌進石碑,靈力經由戰斧加持,殺意更重,足可驚天。
耳邊響起一聲斥責,“無敵兄,莫要玩鬧,需遷就小寒。”
他猛然警醒,冷汗直冒,趕緊收斂殺氣,將修為壓製在煉神境初期。
回首望了望那半空中對他目露凶意的白虎光影,悻悻道,“險些因你誤了大事,暫且放你一馬。”
石碑一陣輕顫,似在嘲笑。
太古神獸,實力不可估量,縱然只是一道氣息印記,也近乎通靈。
他隻好強忍著,何時被人如此蔑視,還不能一戰以舒怒意。
嘴上當然不肯吃虧,“老子來給你增強氣息,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敢嘲笑老子,信不信完事兒我往你身上畫個八王?”
石碑仍在輕顫,根本不在乎這種威脅,就連半空中那虎影都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啊呀呀!氣煞我也!還不信是吧!好,你給老子等著!”
他氣得乾瞪眼,鼻孔直往外冒白氣,若有胡須,定被吹起老高。
這一人一碑在角樓內異常熱鬧,不時有叫罵聲傳出,引得下方的將士們忍俊不禁,一陣哄笑。
反觀其他三處,倒是一如既往的凝重。
此時,那四條巨大的鎖鏈終於有了動靜。
光華從石碑底座漫上,自角樓出,緩慢攀爬,向另一端延伸。
四條鎖鏈,光色各異。東側青芒靈動,南側赤紅奪目,西側白光朦朧,北側土黃厚重。
東邊的角樓內,洛戰天運轉《冰心訣》,一顆冰心使他無比冷靜,顧及自己的同時還能關注他人。
三人耳畔同時響起他的傳音,“加固已初見成效,待這光華匯於塔頂,便算大功告成,諸位堅持住。”
“戰天兄,請放心!”炎重回應。
四人當中,以他修為最高,需始終壓製在煉神境初期,著實頗為不易。且炎之力本就暴虐,不易掌控,還要維系平穩,極耗心神。
武無敵早已心無旁騖,
與那石碑相罵甚歡,無心搭理旁人。 洛寒應是最輕松的一個,以洛神虛影傾力施為,無需顧及其他。他盤膝而坐,意識潛進石碑,仔細感知那氣息印記,意參悟出大地之力的奧義。
時間分秒流逝,天穹之上依然黑雲壓頂,透不進一絲光亮。
不見皓月,無法準確判斷時間,只能粗略估計大概過了兩個時辰,應已至寅時。
鎖鏈上的光華距塔頂咫尺之遙,那寒冰巨柱開始微微顫抖,它似乎感受到了四尊太古神獸的氣息,遠古至今從未如此強烈。
但不知這顫抖到底源自何故,是四神獸之印的雀躍?還是那內裡封存的上古巨獸肉身精元的恐懼?
此刻,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夜空下,整座冰神城籠罩在一片神光之中,四色光華彼此交織,暈染出各樣斑斕,流光溢彩。
四人心中一喜,眼看將大功告成,不覺一陣輕松。
忽然,狂風瞬間平息,無比突兀,仿佛它從未刮起過,就像被一隻巨掌將那源頭猛然攥住。
眾人心有所感,包括東西南北四城衛將士,皆舉頭相望。
隱約可見,重雲翻湧,雲浪之間,似有一物從天而降,其速快若雷霆,直接砸在通天巨塔上。
“轟!”
一聲巨響,震蕩蒼穹。震散了烏雲,也震去了月光。
大地震動,獸吼漸起,鎖鏈再次劇烈搖晃,金鐵交鳴陣陣回響。四色光華在毫厘之地生生止住,不再前進分毫。
這一切,電光火石。
角樓內的四人尚未及反應,石碑就已沉寂下去。
“不好!有敵來襲!”
洛戰天大吼一聲,竄出角樓,直奔巨塔,其他三人也相繼奔向那裡。
此時,四方高天上的太古神獸光影亦逐漸黯淡,直至徹底隱去,消逝在無雲無月的夜色之間。
四人到此,只見王城禁衛癱倒一地,洛冰也在其間,尚有呼吸,只是昏厥過去。
“到底是誰?”
這是他們心中共同的疑問。
之前高天墜落那一物,已不見蹤影,意識當中也感知不到絲毫行跡。
武無敵與炎重面面相覷,事出偶然?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那上古巨獸已然蘇醒,意味著四神獸之印的最後陣術已經失效。但那光華依舊停在鎖鏈上,只差毫厘。
現在,一切風平浪靜,似乎只有方才砸那一下,是為將它驚醒嗎?
洛戰天率先回神,急切道,“快!快回去,繼續完成它!”
“等等!”洛寒突然阻止。
眾人不解,皆看向他。只見他正盯著半空某處,神色凝重。
“怎麽了?”洛戰天問道。
洛寒未應,遂然出手,寒冰咆哮滾滾而去,罡風席卷著冰凌,在半空肆虐鼓蕩。
他仍盯著那裡,朗聲道,“果然是你,手下敗將!若非曾與你交手,熟悉你的氣息,還真就被你躲過了。”
眾人聞言,一時摸不著頭腦。
待罡風平息,冰霜散去,才見那裡現出一物。
實則,並非它主動現出,而是冰霜凝結了周遭的空氣,這才勾勒出它的形狀,使它顯露出來。
這一物,四四方方,一邊略長,上下不高。
“這是啥東西?剛才砸下來的就是它?”
武無敵瞪大了雙眼,目不轉睛地望著那裡。
“祭台!”洛寒應道。
“祭台?”三人同時發問。
“父王,你可還記得幽靜森林極西之地的那座神廟?”洛寒反問。
洛戰天一陣驚異,道,“你是說,這是你曾在那通天第三層內遭遇的祭台?但神廟不是已徹底坍塌了嗎?”
“或許,它在那場崩塌中存活了下來。”
武無敵聽得雲裡霧裡,急聲道,“你父子倆你一句我一句的打什麽啞謎呢?快說現在怎辦?”
洛寒沉吟道,“照理說,那祭台之靈本體被毀,修為大損,我尚在結丹境時它就不是對手。但我總覺得有古怪,它為何會跑到這裡阻止我們加固封印呢?”
“多想無益,直接出手毀了就是。”炎重沉聲道。
不知為何,他從那裡覺出一絲熟悉的氣息,讓他倍感疑惑,同時內心不自覺的慌亂,似乎只有將它摧毀方能一解心焦。
說罷,掌心赤炎攢動, 蓄勢待發,只等大家同意。
“小寒,你說呢?”
這祭台畢竟只有洛寒曾親身遭遇過,洛戰天征詢他的意見。
他應道,“毀掉也好,以免再生異端,鎮壓的巨獸已蘇醒,我們再經不起變故。”
話音將落,身側一道赤焰洪流激射而出。
炎重已然動作,一出手便是殺招,這祭台竟讓他心神難安,甚至有些狂躁。
赤色劃過空氣,燃燒出一陣嗶啵聲響,它直擊半空,相距極遠,那裡的冰霜就瞬間融盡,祭台再次隱去形跡。
洪流直接掠過那裡,向天穹呼嘯而去,赤色隱去在高天之上。
這一擊竟然撲空了?他雙眉緊皺,目露凝重,內心的不安更重了。
眾人也不覺心驚,這可是煉神境巔峰的一擊!那祭台定有古怪!
忽然,一陣桀桀竊笑回蕩夜空,聲音很沙啞,透著陰冷。
“這不是祭台之靈!”洛寒驚詫。
“我當然不是,它算個什麽東西!”那聲音很不屑。
繼續道,“不過我還是失策,你這小東西鼻子倒靈得很,竟能辨認出這祭台的氣息。看來,我想在無任何阻礙的情況下動手已經不可能了。”
“你到底是誰?”
炎重已無法忍耐,仰天怒問,幾近咆哮。
“我是誰?”
那聲音笑了,似乎這是個無比可笑的問題。
它笑了很久才止住,眾人早已散出意識,卻始終感知不出它的方位。
聲音像是遍布天穹,直落而下,回蕩在每一個角落,響徹每個人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