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根須隔絕了嗎?”他猜測。
那根須呈褐色,一條條盤繞,像是包裹著虛影,內視看不透究竟,可並未阻隔感知,內裡似空無一物。
“難道真是被消耗掉了?”
他面色微變,有些無法接受。
“不對!這九轉幽冥丹絕不會如此簡單!”
見那仍開在體內的九葉翠碧,及盛放的九朵芳豔,他暗道,“它們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變化還未完結,一定是缺少什麽契機。”
“若丹田內不是洛神虛影,而是凝形的元嬰,又會怎樣?”
他不斷揣摩著,猛然憶起父王留下那一句傳音,‘何為煉神,萬物皆有神,大到日月星辰,小至一葉一沙,神之根本是謂神元。你與常人不同,還需自行體悟。’
“我與常人不同,那常人又當如何?”他喃喃自問。
須臾,忽有所悟,“我與常人也無何不同,他結金丹,我凝虛影,金丹化元嬰,虛影孕生機,凝形散元嬰,虛影凝身形。一直以來,都是它在昭示著我的品境變化。”
“可常人若煉神,虛影該如何煉神?萬物皆有神,你的神又是什麽?”
他陷入沉思,“神之根本是謂神元,神元?神元……”
正思慮間,天靈處的花簇緩慢凋謝,四肢及五髒內的綠葉也在逐漸枯萎。
這一景象,他未有絲毫察覺,只因有些許明悟浮上心間。
與此同時,《洛神訣》在體內悠悠回蕩。
“元嬰境時,你孕育出生機,仿佛新生嬰兒。凝形境時,你再凝影身,直至無比凝實,猶似洛神化形。傳說中,萬年前那驚天一戰,洛族先祖將你化神而出,以一敵二,那時你是何等的風姿綽約。如今,你可願隨我一同煉神,再往巔峰?”
念罷,那一株九轉幽冥草極速凋零。
不!不是凋零,它還泛著光華,它在倒回,是逆向的生長。
最終全部斂進根須,那褐色竟呈現出翠碧,一時間光華大盛,穿透軀體,映得整方冰室綠意盎然。
隻一霎,便又黯淡下去。
丹田處,一女子身影翩然起舞,身姿無比曼妙,一拂袖驚鴻絕倫,一傾足飛燕遊龍。
它是如此真實,神采奕奕。終煉神元,它像是具備了獨自的生命,煥發出不同以往的靈動與生氣。
只不過,面龐仍籠罩著霧氣,讓人無法一睹芳容。
這一刻,洛寒明悟,那是一道枷鎖,束縛在這方天地的枷鎖,待他突破煉神,這霧氣終會消散,或許那時便可得見真正的洛神。
“哢!”
一聲脆響,似乎什麽碎掉了。
他頓有所感,這是阻隔在品境間的屏障,破開它,才算真正突破。
當即長身而起,靈氣不受控制地噴薄而出,空間一陣激蕩,宮殿上空頓時風起雲湧。
冥冥中,仿佛一切都變了模樣,他奔出大殿,縱上殿頂,環視四周,入眼皆是一顆顆跳動的光點,那些都是神元,縱使一葉一沙。
這感覺稍縱即逝,萬物在眼中恢復如常。這是晉入煉神境的標識,觀天地皆為神元。
忽然,經脈內靈氣澎湃奔流,一如滔滔江河,血肉下肉身之力瘋狂湧動,猶若排山倒海。
這是靈力在歡呼,是身軀在雀躍,是要昭告天下,又一位煉神境強者的誕生。
他再也按捺不住,這力量需要宣泄,意識一掃,縱躍而出。
他大步流星,未展身法,一步百米,
皆重重踏在地上,宣泄著最為原始的力量。大地隨之震顫,竟連地底深處的獸吼都暫時平息。 他直奔城池東北方,那裡是東城衛的演武場。
此時,正有一道壯碩身影在廣場上揮舞著一把重刃,虎虎生風。四周圍滿了將士,不時爆發出陣陣喝彩,阮大位列當間。
那重刃近乎一人高,似刀非刀,似劍非劍,正是當年洛寒晉入感靈境那晚舞動的巨闕。
那身影更為高大,巨闕在手卻如尋常兵刃,刃身過處音爆轟鳴,一招一式皆殺意縱橫,猶似戰神臨世。
他自是武無敵,在城中閑得無趣,便一人跑到這演武場耍起兵刃來。
阮大一見,怎能錯過這開眼界的大好機會,當即集結東城衛將士,聚眾觀看煉神境強者‘耍劍’。
武無敵起先十分不願,他自己舞兩下過過癮也就算了,整這麽幾千號人圍觀,這是看‘耍猴兒’呢?
但挨不過眾人央求,隻好繼續演練起來,後聞那聲聲喝彩,倒覺十分愜意。這不,揮舞得更賣力了。
他正兀自享受那眾星捧月的酣暢,猛然一驚,兩道靈氣匹練破空襲來,一路凝成寒霜,宛若兩條冰帶,傳出的波動讓他心悸,且伴有威壓,較他不遑多讓。
“煉神境?”
他雙目一凝,巨闕橫在身前,迎將上去。
“砰!砰!”
兩聲巨響,匹練撞擊在刃身上,他倒退三步,穩住身形。
“哢哢哢……”
碎裂之聲不絕於耳,冰帶破出無盡裂痕,碎成冰屑,紛紛飄落。
演武場一片寂靜,圍觀的眾將士無比震驚,一時失神。
是誰?膽敢在冰神城內偷襲出手。是誰?竟能逼得煉神境強者身形倒退。
眾人皆望向遠處,那靈氣匹練襲來的地方。
武無敵也在望著那裡,笑道,“戰天兄,你怎會也喜開起這種玩笑了?”
話音未落,笑容忽然凝在臉上,滿面訝異及震驚。
那裡,一道少年身影極速奔來,朗聲道,“炎叔父,再接我一拳!”
他躍下高台,重重落地,廣場為之一顫,人似離弦之箭,身若箭羽,拳為箭尖,空氣被破出淒厲的尖嘯,空間被蕩起道道紋痕。
“是洛寒?!”
阮大揉了揉雙眼,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幕。這才兩日不見,煉神境了?
眾將士也都難掩失色,在阮大周圍的聽聞低語,知曉這是二公子,但還有更多人不識洛寒樣貌,人群中爆出陣陣驚疑。
“這少年是誰啊?”
“我們冰神族何時出了一位這麽年輕的煉神境強者?”
“聽衛長說他叫洛寒。”
“洛寒?那不是二公子嗎?”
“不會吧!大公子才是元嬰境巔峰,已算不凡,他還要小著幾歲,怎可能是煉神境?”
……
還有修為不濟者,早已抱頭伏地,那尖嘯太過刺耳,攝人心神,直竄意識海。
被這一拳籠罩的武無敵更是震懼難掩,甚至可說驚駭。
他雖知加固封印的最後一人選定洛寒,也知其會服下九轉幽冥丹,卻不想對方晉升如此神速,前日還只是凝形境後期,今時竟直接拿他來試招了。
但他到底是一族強者,煉神境中期,已至此境十數年,且身經百戰。
身軀一抖,肌肉墳起,將巨闕重重插入地面,直沒刃柄,擺出架勢,揮臂迎上。
口中大喝,“世侄,好得很!就讓我試試你這煉神一拳!”
眾將士群情激奮,此言坐實少年身份,正是洛王二公子,冰神族從此再多一強者染指煉神。
父子二人有生之年同處煉神境,這在史上絕無僅有,眼前這位少年,他創造了歷史,已可稱之為靈氣大陸第一人。
洛寒!這個名字注定會永載史冊!
場外爆發出陣陣歡呼,清一色在呐喊他的名字,這二字,直破天穹,震蕩雲霄。
與此同時,場中兩道身影已硬撼一處。
一個狀若山嶽,一拳轟下,似重逾萬鈞;一個精壯潁長,拳勢如虹,若蛟龍出海。
兩拳狠狠撞擊在一起,一陣氣浪鼓蕩,翻湧而出,眾將士皆立身不穩,苦苦支撐,更有甚者被蕩開數十米。
那碰撞處空間破碎,一片幽黑,一時難以修複。
二人一觸即分,武無敵倒躍數米,落在地上,又退了幾步,這才穩住身形。
反觀洛寒,一路倒飛出去,雙腳深陷,在青石鋪築的地面劃出兩道深痕,長約百米,撞上身後的牆壁。
那裡頓時現出道道裂痕,如蛛網般蔓延,牆壁之上是高台,有碎石掉落,眼看是保不住了。
武無敵一拍額頭,嘟囔道,“糟了,不會是勁兒使大了吧!”
畢竟對方將才晉入煉神境,縱使品級相同,也還差著一個境界呢!剛才一興奮,忘記留手,那一拳已是傾盡全力。
卻見那嵌在牆壁上的身影動了動,雙臂一撐,躍了下來,身形一晃,直接消失了。
一言未表,隻余一句傳音,“武叔父,多謝!”
武無敵瞠目結舌,“這什麽情況?”
那高台轟然坍塌,一時煙塵肆虐。
演武場又一陣寂靜,眾將士皆不明所以,怎麽打著打著突然就走了?
片刻沉寂後,開始交頭接耳,聲音逐漸嘈雜,議論聲越來越大。
“看沒看到,太震撼了!這就是煉神境強者的較量嗎?”
“但二公子明顯處於下風啊!不會是一見打不過就跑了吧!”
“放屁!你懂個鳥兒!二公子才晉入煉神境幾天?人武族長都多少年了?境界上還差著好幾個呢!”
“就是!咱倆都是結丹境,你初期,我後期,要不咱倆比劃比劃?”
“都別吵了,你們沒見二公子是以肉身硬撼嗎?都未施展靈術!那可是武神族,這還不夠驚人嗎?”
“說得對!這般年紀有此等成就,足以自傲了。”
“也不知那武族長是否留手,不然的話是不是弱了點兒?肯定還是咱們洛王厲害!”
“噓!這話你也敢說,也不怕被聽著……”
……
這一番該聽不該聽的,盡皆清晰入耳,武無敵一臉黑線,暗道,“這小子,淨給我添亂!”
一言不發,轉身向演武場外走去。
阮大看著場內的一片狼藉,搖頭苦笑,“還真是預料不到啊!這下可有得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