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墳場,半空之上。
一道白色的遊龍之影攜起陣陣奔雷之音,向立於地面那一具血色的巨大骷髏極速攻去。
龍首處,六道寒輪翻飛,如猙獰的獠牙一般,撕咬著,激蕩得空氣一陣獵獵作響。
“又是這招?小子,你就沒點兒新鮮的?”
守墓人對此等駭人的攻勢卻是不屑一顧,一拳隨意轟出,便欲與那六道寒輪硬撼。
“如你所願!”
龍影內傳來一聲低喝,卻見寒輪在與拳影接觸的刹那,翻飛著避了開去。
與此同時,一道龍吟響起,兩道掌影自龍口中探出,握住那一拳,便向後用力一扯,正是洛神驚鴻掌!
守墓人本已攻勢向前,被如此一拽,隨之去勢更猛,身形不由得略微踉蹌,當即背心大空。
而此時,前一瞬才遠遠避開的六道寒輪,攜著風聲呼嘯而回。
霎時間,伴隨一陣急促的金鐵交鳴,寒輪紛紛撞擊著守墓人的脊柱,在上面留下道道淺顯的痕跡,最終崩碎消散。
風止,聲息。
只見守墓人保持著一拳轟出的姿勢,身形向前。
而洛寒則雙手虛抱,擎住那碩大的拳頭,立於手臂一側,雖與守墓人的巨大身形相較甚為矮小,可一眼望去,卻也是威風凜凜。
“你這小賊,陰招倒是不少!”
這一番巧妙的攻勢雖無法傷及守墓人,卻也令他顏面大損。
洛寒正暗自心驚這副骸骨軀體驚人的堅韌程度,卻忽感雙手間一股勢大力沉的力道如井噴一般,向自己奔湧而來。
當即急踏遊龍,身形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繞過守墓人橫掄的手臂,幾個旋身便已踏至身後。
同時洛神驚鴻掌連連施展,數道宛若實質的光掌,接連向方才寒輪撞擊留下的痕跡狠狠印去。
但聞一道極其細微的骨裂之音,伴隨守墓人的嘶吼聲響起。
只見其伸手向前虛探,鬼頭骨刀隨之飛回掌中,而後手起刀落,便向身後斜劈而下。
洛寒不敢大意,立時抽身飛退,於百米外緊緊盯著前方那道巨大的血色身影。
這守墓人,雖然實力被若雪壓製在凝形境初期,不過身軀的堅韌程度仍是實打實的煉神境,自己頗費一番手腳,也才只是在其身上擊出一道微小的裂痕。
這一番交手,守墓人已然是暗虧吃盡,不由得怒火中燒。
眼前這小子,身法甚是詭異,出招之間也是滑不溜秋的如同泥鰍一般,虛實招式變換得讓人防不勝防,縱是自己身軀異常堅韌,卻仍被硬生生撼出一道傷痕。
他已是許久不曾受過這般傷勢,雖然只是一道看不起眼的微小傷口,可帶給他尊嚴的創傷卻是鮮血淋淋。
若說之前,守墓人只是以玩樂的心態戲弄洛寒,那麽現在,他便是真正的憤怒了。
憤怒一個渺小的人類,一個只有元嬰境初期修為的人類,竟能使他受傷,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事實。
他要將眼前這個討厭的小子抹殺,以平複心中的無盡怒火。
“小子,接下來你便會後悔方才所做的一切,大爺我絕對會讓你生不如此,你就等著承受本大爺的怒火吧!”
本是低沉陰冷的聲音,此時卻仿佛火焰燃燒一般熱烈,這是守墓人心中的無垠怒意。
“呱噪!”
洛寒卻對這脅之言嗤之以鼻。
“一將功成萬骨枯!”
守墓人一聲低喝,渾身本已猩紅如血的骸骨竟是血色又深沉了幾分,手中的鬼頭骨刀也似被影響,白色的刀身上,亦映出一絲血痕。
霎時間,整座墳場狂風大作。
洛寒立於狂風之中,衣衫被吹得獵獵作響,數之不盡的頭骨虛影在身側撕咬而過,可他依然不為所動,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已然揮刀而出的血色身影。
一時間,漫天刀影,翻飛而至。
白色的重重刀影之間,摻雜著一絲明亮的血色,於這漫天刀影中,形成一道複雜且詭異的軌跡。
也正是這道軌跡,讓洛寒心底湧起深深的不安。
當即向若雪急聲道,“若雪,你在我體內不要出來,我要一用這虛影!”
與此同時,洛神虛影幻化而出,懸於頭頂。
“榮曜秋菊!華茂春松!”洛寒心中低喝。
但見一朵盛開的白色秋菊綻放半空,旋轉著,迎向那鋪天蓋地而來刀影。將一接觸,秋菊悄然散開,化為漫天潔白的花瓣飛舞,與刀影彼此糾纏一處。
一股撲鼻的秋之氣息伴隨花香飄散,花瓣簌簌落下,而半空中也隻余下那道複雜且詭異的血色軌跡。
緊接著,一棵百丈高的參天松木幻化而出,護於身前,與那血色軌跡隔空對立。
忽然,一派春意盎然的青翠色彩,自松木上如海浪般湧出,攜起縷縷生靈氣息的微風,向守墓人吹拂而去。
只因那血色軌跡著實讓洛寒生出一陣心驚肉跳之感,故他要先發製人。守墓人的軀體既是骷髏骸骨,那自然便是死物,既是死物,就一定懼怕生靈氣息。
可這次,他卻判斷錯了,被生靈氣息拂過的守墓人竟絲毫未受影響,反倒再次祭起漫天刀影。
而此時,那半空中的血色軌跡卻已愈發凝實。
“竟不懼怕生靈氣息?”
洛寒見狀,不禁雙目一凝,“那就再來!”
“輕雲蔽月!”
又是一聲低喝,參天松木隨之消散,可顯現而出的洛神虛影卻是停住攻勢,呆立當場。
與此同時,那血色軌跡已完全凝實,化成一個猩紅如血的骷髏之影,立於漫天刀影之間。
此番景象,猶如一位統帥著億萬骷髏大軍的將領,踩著堆積如山的枯骨,迎風而立。
“糟了!”
洛寒心中暗道不好,眼下對方殺招將至,可洛神虛影不知為何卻毫無反應。
骷髏之影咆哮著狂攻而至,守墓人緊隨其後,鬼頭骨刀狂舞不止,漫天刀影不斷將靈氣匯入其內,後化為枯骨消散,當真是應了此式之名,‘一將功成萬骨枯’。
此時,洛寒已隱隱覺出那骷髏之影傳出的恐怖波動,足以一擊之間便索了他的性命。
“你不是能對付凝形境初期嗎?怎麽還讓他把這招施展出來了?這下麻煩可大了!”
若雪急切的聲音於耳畔響起。
洛寒當即想到她曾與這守墓人數次交手,遂急聲問道,“這招怎麽了?可有何對敵之策?”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家夥最為倚仗的殺招!輕易不施展,出招必索命!不過我卻是不怕他,輕雲蔽月能勉強抵擋,流風回雪可將其退之!”
言辭間流露出些許自傲,實則也是在提醒洛寒。
洛寒聞言,當即無奈道,“我之前明明已領悟這兩式靈術,可眼下不知為何卻無從施展,洛神虛影亦毫無反應。”
心中亦滿是疑惑。
“笨啊!是你的修為還差那麽一絲!現在可不似你領悟那時。”
若雪一言點醒夢中人。
而此時,骷髏之影已近在咫尺,一對血色骨爪探出,直刺胸膛,其後傳來守墓人似笑非笑的陰冷之音。
“小子,你這幾式大爺我早已見那小娘們兒施展過,就你這兩下子,還真當那生靈氣息可以奈何得了本大爺?”
洛寒卻對這嘲笑不予理會,心中一陣低吼,“既然只差一絲,那就給我破吧!”
隨後,體內一直被壓製的靈氣如江河決堤一般湧入周身經脈,即刻一陣鑽心的刺痛襲上心間,這是經脈被強行拓開的痛楚。
洛寒強忍劇痛,感受著修為的節節攀升,終是於這千鈞一發之際,提升至元嬰境中期。
與此同時,洛神虛影當即幻化一輪皓月當空,隨後無盡輕雲翻湧,月光瞬間便已隱去,輕雲遮天蔽月般的向骷髏之影席卷而去,其間浩蕩的生靈氣息激蕩不已。
而此時, 血色骨爪竟刺穿了噬神蟒麟甲所化衣衫,刺入胸膛,胸口立時血肉模糊,無盡死氣欲順著傷口竄進體內。
不過,就在這刹那之間,骷髏之影已被輕雲彌漫籠罩其中,再難寸進。
洛寒卻絲毫未顧及傷勢,流風回雪接踵而至,洛神虛影又是幻化一縷春風拂過。
只見春風吹拂之下,血色骨爪緩緩抽離胸膛,骷髏之影倒退著飛回,漫天刀影消於無形,守墓人不由自主地收刀後退。
春風漸息,猩紅如血的骷髏之影早已不見蹤跡。
隻余守墓人立於百米之外,手握鬼頭骨刀,茫然失神,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回到了他施展‘一將功成萬骨枯’之前的樣子。
唯有胸膛上的猙獰傷口,似在提醒著洛寒,方才的一切,都是切切實實發生過的。
守墓人呆然矗立著,眼窩內,兩簇火焰搖曳不定,他根本不知曉方才發生了什麽,只是隱約間感覺自己的時間在飛速回退。
仿佛瞬息之間,一擊斃命的攻勢便被眼前這小子化於無形。
若不是對方胸口的傷勢,他甚至以為方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境,是自己腦海中虛幻的場景。
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想通,這個修為只有元嬰境初期的小子怎會如此難纏。
縱然自己的實力被壓製在凝形境初期,可那也足足比對方高出一個品級啊!不僅未能手到擒來,如此殺招反倒被對方迎刃而解。
洛寒望著遠處怔怔出神的守墓人,心間暗自盤算不止。
“看來,是時候讓你見識見識小爺我的大殺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