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摩大人,這裡有位客人在等您,似乎是打算跟您,針對蘇摩眷族麾下的團員莉莉露卡?厄德的一些事情,進行一些交涉,您看這會兒您方便嗎?”桑尼斯稍微走近了一點,彎了彎腰帶著一點點聽起來就相當虛偽的恭敬的語氣問道。 “都由你處理了。”蘇摩手中的動作才稍微減緩了些許,卻沒有停下來,拋出了這麽一句話。
從蘇摩的這句話,以及他手中未曾因為這句話而有所停頓,甚至連一丁點的動搖和減緩都沒有,只是習慣性的朝著腦後拋出了這麽一句話,而這句話當中,陳鋒哪怕是連那麽一絲的信任都沒有聽出來,在這句話當中,蘇摩隱藏著的語氣僅僅只是冷漠和習慣,在他眼中,他說出這句話並不是因為信任桑尼斯,而是僅僅因為在場的除了自己以外的三個中,只有桑尼斯是他經常指使的人而已,將事情交給他處理也僅僅只是順嘴一說罷了,交給誰實際上都無所謂。
“你們都聽到了?”桑尼斯有如沒有辦法了一樣的聳了聳肩,嗤笑出聲,眼中甚至於是面色都露出一股子嘲諷的神色,“蘇摩神將事情都交給我處理了,有什麽事情,你們可以跟我談。”
“您看,就是這樣,陳鋒大人,您有什麽事情打算跟蘇摩眷族進行交涉的話,跟蘇摩大人說是沒有一點用的,蘇摩神將眷族當中一切的大小事務都交給了桑尼斯大人,您只能跟桑尼斯大人談,除此之外別無他法。”莉莉自暴自棄一般的握緊了陳鋒的右手,低落的說道。
“哈?跟這樣的垃圾說話?別鬧了,我可沒有這麽多的空閑啊。”陳鋒不屑的笑了笑,帶著些許的嘲諷看了桑尼斯一眼,“呐,蘇摩大人啊,您真的是神明嗎?”
陳鋒帶著嘲諷的眼神環視了一下四周,搖了搖頭,沒有理會旁邊帶著震驚與慌亂,想要伸手阻止自己的莉莉繼續說道:“因為舉辦過宴會的緣故,我倒是見過不少的神明,雖然不能說每一個神明都是好東西,有些甚至讓人厭惡到想要朝他們掏刀子砍過去,或者乾脆弄死他們一了百了的樣子,但這些神明卻幾乎個個都有著強烈的自我,讓人明確的認識到了他們確實是與我們不同的超然存在,即使讓人感覺他們喜歡我行我素,但依舊有自己的想法,可在您身上,我是一丁點的自我都沒有看到啊,難不成你已經把自己拿去做酒了嗎?”
“難道你以為我真的不想管這些孩子們嗎?難道你認為我真的這麽喜歡窩在這裡嗎?難道你覺得我看著這些孩子們沉浸在誘惑中無法自拔真的高興嗎?難道你真的認為我除了釀酒之外什麽都不懂嗎?”蘇摩歎了口氣,將手中並未調製完成的神酒隨手拋到一邊,有些自暴自棄的轉身看著陳鋒,接連問著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從蘇摩神那長長的,帶著些許卷曲的留海下面,陳鋒看見了一雙極為狹長,和洛基的雙眼差不多的眯眯眼,但是此時這雙眼睛卻因為憤怒而睜大了許多,讓人可以透過那些細密的頭髮,直視到蘇摩那雙眼神銳利到宛若刺刀一般的眼睛,以及那恍若星辰的目光。
“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是當我踏出第一步,拿出那些神酒的時候,看著那些沉浸其中無法自拔的孩子們,聽那些輕易就沉溺在酒中的孩子們的話語,那些毫無意義的對於神酒的渴求,那些宛若瘋魔一般的囈語,又有什麽意義呢?”
蘇摩是真的對自己眷族當中的孩子們失望了,也對下界的子民失望了,普通的成員沉浸於神酒的誘惑中,
擺脫了神酒誘惑的,不是繼續如同沉浸其中被這份誘惑俘虜了一般,將其用作不正當的邪惡用途,就是那些沒什麽能力反而反過來對這些神酒產生恐懼的基層成員。 說實話,蘇摩的眷族能夠變得如此扭曲的真實原因,毫無疑問必然是出在神酒上面,神酒的誘惑和魔性就是一切的根源。其實最早的時候,蘇摩的本意是好的,他選擇將神酒拿出來,主要是想將神酒作為獎賞,提升派系成員的動力,可誰知道,蘇摩麾下的那些孩子們,卻是一個個的被神酒的魔力給俘虜,沉溺在神酒帶來的愉悅感中。
陳鋒估摸著,蘇摩肯定是有段時間在親眼見證著眷族裡的孩子們為了得到神酒而做出的種種醜陋的爭奪行為,那種相互之間的鬥爭,那種毫無友誼和親情的瘋狂,真實的讓蘇摩受到了衝擊,在看到如此的場景之後,蘇摩也難免不會產生失望的情緒。
蘇摩本身是沒有什麽惡意的,不管如何,並不像是陳鋒一開始所想的那樣,實際上只是為了擴張自己的眷族,或者是因為自己那釀酒的興趣需要極大的資金支持,為了得到資金才故意用神酒讓眷族裡的孩子癲狂,從而不擇手段的去賺取金錢的。蘇摩只是在失望了以後,對下界的子民徹底死了心,不再產生任何的興趣,毫不關心了而已。
對於外界的傳聞,以及烏拉諾斯神所告知給陳鋒的關於蘇摩眷族的情報,估摸著應該是自己推論出來的東西,與實際的情況差別還是挺大的,但是這份來自於蘇摩本人的失望和解釋,卻讓陳鋒並不滿意,雖然可以被理解,但是並不可以被原諒。
“罷了,我也沒什麽資格指責你,不是因為我沒有相對應的地位,而是我沒有相對應的立場和義務去指責你和告知你應該如何做,但是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告訴你,你的眷族還有人有的救。”陳鋒搖了搖頭,看著一臉宣泄式的怒吼之後,有些無奈和失望的靠在椅子上面的蘇摩說道,“在你的眷族當中,除了桑尼斯這個Lv2以外,還有一個人可以抵抗神酒的誘惑。”
“這是不可能的。”蘇摩歎了口氣,“我自己親手釀製出來的神酒,我自己心裡清楚,這份神酒的誘惑根本不是任何一個Lv1可以抵抗得了的,就宛如潘多拉的魔盒,只不過潘多拉的魔盒是你們人類自己打開的,而神酒卻是我親自打開的。”
“不試試你怎麽知道不行呢?”陳鋒笑了笑,從系統空間當中取出那瓶來自於烏拉諾斯神的神酒,輕輕地倒出一杯到杯中,衝著蘇摩神問道,“如果你不信的話,就看著吧。”
蘇摩神聽到陳鋒的話,不再言語什麽,而是如同期望著奇跡出現一般,看著陳鋒的動作,若是能夠讓自己看到希望的話,或許自己的眷族還有可以拯救的地方,也說不定吧?
陳鋒轉過身,將那杯神酒遞給身邊的莉莉,低聲說道:“喝了它。”
一瞬間,莉莉被陳鋒的這句話震得小臉蒼白無比,眼神中慢慢的寫滿了不相信與崩潰,自己明明已經選擇了相信,選擇了抵製了神酒的誘惑,現在卻依舊要喝下那曾經的恐懼和瘋狂,這就好像一個人爬上了最高峰,有人告訴他,即將可以將他領入天堂,享受到無邊的快樂,卻在一瞬間被對方親手推下地獄,而且還明確的告訴他這件事情,這簡直是殘忍到了極點。
與莉莉完全相反的是,旁邊的桑尼斯滿臉都寫滿了嘲諷和不屑的笑意,居高臨下的仿佛在看著一隻蟲子的掙扎一般,看著陳鋒的動作以及莉莉的臉色,就差沒有直接笑出聲來了,在看到莉莉的臉色與桑尼斯的嘲諷之後,蘇摩神原本有些期待和興奮的感覺也消失殆盡了,但是由於陳鋒之前的出言,所以蘇摩神也沒有第一時間說什麽或者做什麽,只是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別怕,相信我,喝下去,你要相信自己。”陳鋒用堅定的眼神看著莉莉,將那杯神酒遞給莉莉,“既然你已經相信過我一次了,那麽再相信我一次又能如何呢?但是記住,在你喝下這杯神酒的一瞬間,你的心中要想著的不是那些有的沒的的事情,想想你所遭受的困苦,想想你所期望的未來,想想你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想想那個單純的孩子,還有,想想……我。”
“……”莉莉看著被注入杯中的液體,令人炫目的奇異芳香,以及映在酒面上的自己蒼白的臉色,顫抖著雙手,喉嚨乾渴,汗水止不住的向下流淌,雙手捧著的酒杯幾次就快要掉落。
當初自己被神酒誘惑住,變得神志不清的那個時候的記憶,宛若走馬燈一般在自己的腦海中不斷閃過,筆直的站著的身軀有些顫抖,雙腿還有些搖擺不定,吐出的氣息變得無比的混亂,莉莉用發抖的雙手將那杯神酒輕輕地送到唇邊,將那曾經將自己迷惑的宛若野獸一般,使自己的人生變得混亂無比,扭曲了自己的人生的元凶,一飲而盡。
下一刻,在莉莉的眼中,整個世界都開始變得扭曲,無與倫比的陶醉感,超越意識與精神的決定感官,酒杯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從空中滑落摔在地板上,手腳變得顫栗不止,因為完全站不穩,而如同無人操控的人偶一般,莉莉雙膝跪地,倒在地上。
無法想象,這份香醇的美酒居然會存在於這個世上,莉莉的身心都仿佛溶解於其中一般,在這頃刻之間,也許只是短短的一瞬,也許已經過了一刻鍾的樣子,莉莉仿佛已經感覺到了自己失去了的理智,轉過身充滿了失望的蘇摩,桑尼斯無情的嘲諷與哄笑。
無論什麽都無法替代的無與倫比的幸福感,許多的東西被無情的破壞,被利刃斬斷變得支離破碎,消失甚至是重組,變得毫無原本的蹤跡,不管是自己的理想,曾經夢寐以求的自由,那份來之不易的隻體會過一次的溫柔和懷抱,那份沉甸甸的信任,都從莉莉的腦海中被驅逐了出去,逐漸消散。莉莉的視野逐漸被白色充滿,變得模糊了起來。
在那片已經無法看清楚一切的模糊的白色當中,莉莉仿佛看見了那白色的發色後面的笑容,那份簡單而單純的微笑與信任,清澈到能夠令人羞愧的眼神,而後在那份笑容之後,莉莉看見的並不是貝爾的音容笑貌,而是眼前那個一直給予自己鼓勵的男人,那個賜予自己機會,寧願陪著自己這個小偷,一路走過,不惜和一切開戰的男人,那個名叫陳鋒的男人的臉龐。
一滴淚珠逐漸從莉莉的眼角滾滾而下,嘴角充滿了崩壞的笑容逐漸消失,那份溫暖逐漸重新佔據了莉莉的內心,讓她徹底清醒了過來。
“莉莉……莉莉……想和陳鋒大人一起離開……”
虛弱無力的呻吟聲,微弱卻足以令在場的三個人全部都聽得見了。
“怎麽可能……”蘇摩震驚的呢喃聲從嘴裡輕輕響起。
曾經讓數以萬計的冒險者為之瘋狂,淪為其俘虜最終走向了墮落的神酒,卻最終敗給了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小的少女,她身上的恩惠從未經過哪怕是一次的升華,力量貧弱到簡直是不堪的地步,卻能夠僅僅憑借著凝聚於心的意志,以及對那份溫柔的渴求戰勝了來自於蘇摩的詛咒。
“如何,看見了嗎?”陳鋒微笑著,輕輕將莉莉扶了起來,看著仿佛看見了不可思議的奇跡一般,依舊處於震驚的蘇摩神問道,“這就是信念的力量,也是你應該追求的可能性。”
“混蛋!你怎麽能……”
深知,在得到了陳鋒所給予的希望之後,今後將重新插手蘇摩眷族的日常事務,不再像以前那般不問世事,自己的權利很有可能會盡皆喪失,甚至於自己做出的那些事情都會暴露的桑尼斯,宛如喪家犬一般,發出瘋狂的哀嚎,失去理智般的掏出單手劍,朝著陳鋒砍了過來。
“愚蠢。”陳鋒的指尖蕩漾著的金色光芒宛如輕紗一般悄然閃過,時之沙緩慢的開始流動,覆蓋在桑尼斯的周圍,僅僅只是一瞬間,便將他的動作減緩得宛如蝸牛一般,幾秒才能夠動彈一丁點的距離,而可怕的是,對方卻完全沒有辦法感知到這一切。
“跪下吧,蠢材。”陳鋒眯著眼,毫不客氣的用言靈命令對方跪下,老老實實的匍匐在地上,對於這種喪心病狂的小醜,這種自以為是只會令人發笑的垃圾,陳鋒絕對不會朝著他吝嗇自己的憤怒,也不會給予他任何的憐憫,“現在,將你做過的惡事,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吧。”
同屬於Lv2的冒險者等級,陳鋒的言靈發動時,天生就對桑尼斯有著絕對的壓製,更何況還有屬性方面的絕對壓製,像桑尼斯這樣無法擁有自己的魔法,只能簡簡單單的憑借著肉體的能力進行戰鬥,毫無魔法抗性的戰士型人物,陳鋒的言靈對他而言就是無上的聖旨,即使陳鋒現在叫他立刻自殺,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做下去,即使他的頭腦是清醒而抗拒的,也不會有任何的用處。
這些醜事與惡事被一樁樁一件件的從桑尼斯的嘴中蹦跳出來,他做過的所有的事情,私自販賣神酒也好,內心對於眷族成員的不屑也好,對於自己主神的嘲諷也好,挑撥眷族的成員內鬥搶劫也好,收受來自於那些成員的搶劫所得的賄賂也好,都從他的嘴中吐露出來。
“如何,您的想法呢?對於這樣的垃圾來說?”陳鋒靜靜地望著蘇摩神的雙眼問道。
“從今日起,他便不再是蘇摩眷族的冒險者了,那些神酒我也會封印起來。”蘇摩閉上了雙眼,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中已經不再是憤怒與失望,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自信與新的希望,“若是你沒有什麽處置他的欲望的話,我會封印他所有的恩惠與能力,將他交給冒險者公會處理。”
“這是您的蘇摩眷族的事情,和我無關。”陳鋒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我這次來……”
“我知道你的意思。”蘇摩神打斷了陳鋒的話語,“這個孩子和我們蘇摩眷族有緣無分,是你發掘了她內心的潛力,也是你帶領她走出了這份神酒的詛咒與誘惑,因此以我蘇摩的名義,從今日起,我宣布,莉莉露卡?厄德,你,自由了,去追逐屬於自己的理想和夢吧。”
與轉宗的儀式以及賜予恩惠的儀式並不相同,蘇摩僅僅只是挑破了自己的指尖,擠出一滴神血,而後將其對著莉莉的方向,用神言輕輕地宣告,就足以將所有的恩惠解除並封印起來了,並不需要莉莉脫光衣服,也不需要赫斯緹雅親自過來,簡單得很,從此刻開始, 莉莉就是自由人了。
“非常感謝您,蘇摩大人。”陳鋒點了點頭說道,而後從系統空間中掏出一個空間儲物袋,放在蘇摩身邊的桌子上面,“這裡面大概裝了三千萬法利,上下雖然有所浮動不過不會超過十萬法利,就當是我為莉莉所掏出來的贖身的費用,還有損毀了蘇摩眷族的建築物所掏出來的賠款吧,我想您在封印了這些神酒之後,蘇摩眷族會需要這些法利來重建起來的,而且我相信,再沒有了神酒的誘惑,還有這些毒瘤之後,蘇摩眷族一定會蒸蒸日上起來吧。”
“承你吉言了。”蘇摩神歎了口氣,揮了揮手,示意陳鋒可以離開這裡了。
“非常感謝您……”陳鋒繼續牽著莉莉的小手,晃晃悠悠的走出了蘇摩眷族的那一大片廢墟,有些懷念的看了一眼曾經的眷族的駐地,莉莉抬起頭朝著陳鋒的臉龐笑著說道。
“有什麽可謝的?”陳鋒挑了挑眉說道,“這只不過是我們眷族的成員的正常福利罷了,眷族的成員受了委屈,作為團長的我為他們找回場子,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你要記住,進了赫斯緹雅眷族之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有什麽事情發生了,自然要互幫互助,對你也是一樣,所以你用不著對我說什麽感謝的話。”
“是,團長!”莉莉聽著陳鋒的話,瞬間露出了純潔的宛如天使一般的笑容。
“很好!我們去買東西回眷族大吃一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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