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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咒》第32章:2祖廟
  淮揚菜清爽高雅,氣度不凡,號稱“鮮食四季”,“食之本味”。  它是中國國宴的標準用菜,從明至現代的六百多年裡,它填充著中國高檔飲食行業的大部分位置,經久不衰。

  我國最知名的“滿漢全席”,“慈禧壽宴”“紅樓春宴”“國賓用餐”等國際性知名筵席,都是在淮揚菜的基礎上兼容並蓄發展起來的。

  如果說川菜“白龍廟”和魯菜“夫子廟”是中國菜系中的“下裡巴人”的話,那淮陽菜系便是中國菜系中的“陽春白雪”。

  和其他派系的廚藝不同,淮揚菜系的發展歷史非常特別,因為它原本不是一個菜系,而是由淮安菜和揚州菜兩大派系,分別於不同歷史時期先後形成的。

  有意思的是,兩者之間雖然距離很近,但開始時互相並不怎麽來往,它們並行了一千多年,期間雖有過交集,有過碰撞,但並沒有真正融為一體。各自有各自的特色,傳承,體系和祖師。

  直到明朝初年,一件震驚海內的“食事”發生之後,淮安菜和揚州菜才在明代第一位皇帝朱元璋的調和之下,進行了“整合”,並逐漸形成了名揚天下的淮揚菜系。

  而那次“食事”,也被五髒廟裡的廚子稱為“淮揚合流”。

  自此,中國四大派系中,稱絕天下,另無數統治者為之傾倒的淮揚菜系,正式形成了。

  淮揚菜也成了中國歷史上形成過程耗時最漫長的菜系之首。

  從春秋戰國,到明朝初年,用了兩千年的時間,這個叫做淮揚菜的體系才從繈褓中呱呱墜地,真正有了雛形。

  也因為淮揚菜是由“淮安菜”和“揚州菜”兩個主要源頭形成而來的,所以五髒廟裡都稱淮揚菜為“兩源菜”,稱淮揚菜系為“兩源廟”或“兩祖廟”。

  而我面前的趙水荷,就是這“兩祖廟”裡的白案打荷。

  趙打荷聽我和趙海鯤一樣叫她打荷,自然很不高興。

  這小丫頭片子當時就罵了我一句:“老卵!不許這麽說我!”

  我嘿嘿一笑,也不生氣。而是繼續說話道:“你已經輸了。還這麽厲害呀!”

  趙水荷聽的臉色通紅,她立時開口道:“我沒輸!你是蒙的!你怎麽知道我是‘蘇子作’的人?”

  我得意洋洋道:“很簡單。你聽我慢慢和你說啊。”

  ……隨後,我誇誇而談道,淮揚菜因為特殊的形成歷史,內部細小的派系劃分比別處要多的多。僅從白案上說,自晚清蕭美人以降,淮揚面點迅速產生了分裂,依照地域不同,劃分為“淮安面”“揚州點”和“鎮江酥”三大派別。

  其中,“淮安面”繼承了蕭美人三水面的手藝。“揚州點”則在餡料上獨有秘方,“鎮江酥”卻以甜品油酥著稱。三者各有特點,對白案廚子的培養和要求也不盡相同。

  但千變萬化,離不開他揚州白案的手指功夫,離不開對細膩感覺和品質的無上追究。

  聽至此,賢紅葉佩服的說道:“那這‘蘇子作’是屬於啥派?”

  我怕在刺激到趙水荷脆弱的神經,所以在略微思考了間隙之後,委婉的回答道:“蘇子作不在這三派之中,是獨樹一幟的。新起的糕點派系。”

  我這麽說是比較委婉的口氣。

  其實我想說的話是:這蘇子作嚴格來講並不是淮揚面點的一種,最多只能算山寨的。

  當然,這並不是褒貶蘇子作出身的廚子,而是一種無奈。一種悲哀。

  在蘇子作的背後,是一個血淋淋的往事,那段往事充斥著殺戮和國難,甚至民國時有一個委員長知道了蘇子作的故事以後,還潸然淚下道:“兩淮蘇子作,遊子何為家?!”

  最早的“蘇子作”人,都是難民。是北方跟隨著戰亂逃入南方的難民,流民。

  這種流民,在中國歷史上叫做“衣冠南渡”。大的衣冠南渡古代有三次,近代有一次。

  而蘇子作,就是在近代南下的流民潮中形成的。

  古代時衣冠南渡,難民手中因為有先進的生產經驗,在加上那個時候淮南,江南地區地廣人稀,所以生說相對不算艱辛,也很受生產力匱乏的南方政權歡迎。

  可近代史上的南下難民,卻沒有他們先輩人的那種待遇了。

  民國以來,南方比北方的富庶程度已然超過了一個數量級,而且生產力也遠超北方,在此基礎上,北方流民相對南方人來說,沒有了技術上的優勢。而最要命的是,南方富庶,已然人滿為患,自己都還不好生活呢,你從北邊來的難民,也不好安置。

  由此以來,在民國戰亂中陸續逃難的北方人處境非常艱難,他們心目中天堂之地的江浙,也成了生存艱難的“修羅場子”。

  當然,這並不能怪原民,要怪,只能怪當時的“時勢”。

  蘇子作,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於南方艱難生存的北方面點師傅。

  起初,這些逃難來的民間面點師傅本以為可以靠自己的手藝生存下去,可到了淮揚地界,他們才愕然發現,和人家比起來,他們傳承百年的手藝是如此的簡陋不堪。

  從用面,到餡料,從製酥,到火蒸,這些北方的白案, 無一能比的過當地的面點師傅。

  他們的“京八件”連街頭賣炊餅的小夥計都比不上,他們的“驢打滾”更是比不上“小廚娘”手中的“青團子”。

  在這種背景和環境的大變化中,北方的面案師傅徹底的迷失了方向。

  他們不得不放下身段,從頭開始鑽研自己的手藝,許多北方的大面點師傅,甚至以五六十歲的高齡拜入二三十歲的淮揚小子門下,學習手藝。

  他們如此刻苦和忍辱負重,為的不是別的,為的,僅僅是在艱難的時勢中生存下去。

  而這些人做出來的點心,也被當地人稱為“蘇子作”,意思是“在江蘇的遊子,所製作的糕點”。

  蘇子作人,由此而誕生了。

  蘇子作的傳承很雜,且因為多為民國淵源,入淮的時間很短,所以還處於學習的階段,他們並沒有自己完整的派系和糕點特色,除了偶爾有北方糕點的特色外,平常人吃起來,也根本就分不出誰是蘇子作,誰是淮揚本地師傅。

  我聽說,也因為那段不堪入目的歷史,蘇子作人目前最大的要求,也就是要把糕點做的和本地人一樣,要模仿的惟妙惟肖,要模仿的青出於藍。

  說道這裡,紅葉又問我道:“既然能模仿惟妙惟肖,你又怎麽看出水荷是蘇子作的?”

  我告訴她道:“正因為她模仿的像,我才能猜出來呢……因為……蘇子做有一個非常變態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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