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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咒》第25章:紅筷子
  小辣椒的嘴越來越大,沒過多久,他的口就已經擴張到了人體的極限。

  可即便如此,小辣椒的嘴巴依舊在咯吱吱的響動著,那聲音像是韌帶和額骨被拚命拉扯的音響。又像是什麽東西,在爬出他的喉嚨。

  在那種刺耳而機械的聲音下,我的恐懼已經達到了臨界點。而且隨著他的嘴越來越大,我又不適時宜的回想起吃美人鱸吐頭髮的事情來,更下意識的感覺到自己的喉嚨也癢癢的,似乎有什麽東西卡在裡邊。

  我知道,那是恐懼造成的幻覺。

  先前,老班長和我打的預防針稍微起了一點兒效果,我看著這讓人頭皮發麻的畫面,心中一遍遍默念著“懼由心生”,好讓自己那左突右衝的心臟有些籍慰,好受那麽一點兒。

  也因此,我當時居然沒吐出來,事後自己都感覺是個小小的奇跡。

  片刻後,小辣椒的嘴終於停止了響動,他裡邊的“東西”,也終於爬了出來。

  起初,我看見的是一團銀灰色的影子,在燭火的跳動間,那影子越來越大,簡直就像盛開在小辣椒嘴裡的一朵白色蓮花。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白蓮花的繼續“開放”,我忽然看見,那東西其實是......一隻從人嘴裡伸展出來的手!

  一隻蒼白色的細長人手,就那樣從小辣椒的嘴裡伸延了出來。

  五根細長的指頭,像是嬰兒的嫩柳,又似乎是女人的蔥白,就那麽順著蛋清的痕跡,慢慢往出伸展著,緩緩抓向小辣椒額頭上的雞蛋。

  隨著過程的進行,我很快發現,那隻從人口中伸展出來的“手”,只能看見指頭,並看不見手掌和手臂,最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那指頭的長度很快就已經超過了人手指的極限,簡直像是五根細長而蒼白的筷子,近乎“無盡”的延長向小辣椒額頂上的雞蛋。

  燭火的躍動中,老班長的臉被照應的時明時暗。他一手拿住卷煙,一手提揪著筷子,屏氣凝神,蓄勢待發。

  很快,那五根手指輕輕的“握住”了雞蛋,隨著“撲哧撲哧”的幾聲響動,五根指頭清脆的戳破了蛋顆,一頭扎進了雞蛋裡……一動不動了。

  老班長依舊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盯著戳破雞蛋的“手指”看,而是低著頭,漠然看著自己手中緩緩燃燒的煙卷,如果不是因為他還睜著眼睛,我真的以為他睡著了。

  就這樣,我們所有人在死寂中度過了一隻煙的時間。

  當老班長手中的煙卷快要燃盡的時候,他突然扔掉了煙頭,同時迅速的舉起紅殷殷的筷子,麻利準確的夾住了從小辣椒口裡伸展出的“指頭”,緊接著用力一拉!

  只聽見“嘩啦”的一聲,那根“指頭”就這樣輕易被老班長的紅筷子連根拉出了小辣椒的口腔。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但當老班長夾到第五隻“手指”的時候,那第五隻手指並沒有在“坐以待斃”!

  就在老班長將要下筷子的時候,最後一根指頭突然察覺到了危機。

  緊接著,鬼指從小辣椒額頭的蛋殼裡竄了出來,並迅速縮回了他的喉嚨,全過程非常之快,以至於根本就來不及反應什麽。

  見此情況,老班長的臉色黑而又白!他口中嘮叨了一句“不好”,緊接著迅速收回手裡的筷子,拿起了那半隻白蠟。

  老班長看了我和趙宏一眼後,極端嚴肅的吩咐道:“按死他的四肢!”

  吩咐完後,班長把手裡的筷子尖迅速靠近蠟燭點燃,又用力掰開了小辣椒的嘴,然後把碳化的筷子尖輕輕的點擊在小辣椒的舌頭嘔吐區上。

  隻那輕輕一點!小辣椒如電擊般全身顫抖了起來。

  他搖晃的力氣突然而巨大,還伴隨著不停的咳喘和呻吟,雖然我們用盡全力去製住他的四肢,但在那種毫無規則的擺動中,他還是掙脫了幾回,局面也險些失控。

  也不知道掙扎了多久以後,小辣椒忽然咳喘出了一口濁血,那血液從喉頭中噴出之後,朦朧中夾雜著一個細長的影子。

  老班長瞅準了影子的弧線,伸出手來猛然一抓!

  隨後,他把抓到的東西放在桌上,就命令我去開燈。

  大汗淋漓中,我立刻摸索到自己的床鋪上,打開了手電,往桌子上照去。

  這時候,我們才真正看清楚那東西的樣子,也愕然發現這玩意可並不是什麽指頭,而是一種和人手指頗為相似的……肉蟲!

  從我的角度看去,那些蟲子就如人手指粗細和顏色,只是這東西原比人手指要長的多,我特意伸出自己的手比對了一番,那東西至少有我中指的兩倍長短。

  老班長把他們揪出來以後,那些東西還是活得,可似乎離開了小辣椒的身體,也不能興風作浪了,最多也就是在桌子上蠕動幾下,只看的讓人頭皮發麻,異常惡心而已。

  老班長又撿起紅筷子,把那些蟲子一一放進白瓷盤裡,然後把蟲拿進了廚房……油炸了。

  五分鍾後,老班長給我和趙宏端來了那五條煎炸的金黃的肉蟲,他一邊撒椒鹽,一邊非常輕描淡寫的和我們說:“二位勞苦功高,我一條,你們兩條!吃了它!補一補。”

  “啊?”我和趙宏都聽傻了。

  這種能讓小辣椒發瘋買傻的肉蟲,放誰都不願意多看一眼……怎麽還能吃?

  面對著我們一臉的難堪,老班長並沒有責備或者嗔怪什麽,而是先緩緩的和我說出了這蟲子的來歷。

  老班長說,我們後山靶場埋的死人很多,可能也因此吧,容易有人死後的各種怨氣鬱結下來,這怨氣和中醫裡的“陰氣”概念類似,都是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卻又能間接感受到的存在。

  而這種類似人手指的蟲,就是一種被執行“咽刑”的死囚在特殊的環境下,所形成的害人之物。

  蟲的正確名字應該叫“食蛋指”或者“食蛋蟲”,據說,這東西,正是吸收了死囚怨氣的蛆變成的。

  老班長說到這裡時,我是徹底無語了,他居然……油炸了一盤子大蛆給我們吃!

  無奈中,我為了轉移自己不好的胃感,隻好先叉開話題道:“那個……老班長,咱吃蛆的事情先放放成嗎?您先給我說說啥是個咽刑吧!容我們緩一緩……”

  班長笑了笑,繼續告訴我們說,這種刑法,是流傳在我國古代西南土司中的一中異常殘酷的懲決方法。這刑法既滿足了統治者殘酷的虐待欲望,又能為他們培養出一中可以用的“蠱毒”,也勉強算是雲南五毒十三蠱中的“生人蠱”之一。

  執行這種酷刑前,人必須要餓七天左右,等人餓到忍受的極限時,劊子手會扔給死囚一顆煮熟的鵝蛋。

  老班長提醒我們說,人在饑渴的極限時,最忌諱的就是吃蛋類,因為食欲會衝昏人的頭腦,讓人顧不上咀嚼,就吧整個蛋連皮帶肉囫圇吞下,很容易傷及食道甚至氣管。

  而鵝蛋,則更是那種情況下,絕對不能吃的。

  鵝蛋因為大,如果不嚼的話一定會卡在人咽喉處,活生生把人“噎死”。而且,這種死亡的過程殘酷而緩慢,在饑渴和憋悶中,死囚會本能的拚命抓撓自己的脖頸,企圖讓鵝蛋吞下去。

  但,這是不可能的。

  恰恰相反的是,死囚的抓撓只會讓自己脖頸更快速的充血,潰爛,徒兒增加自己死亡的痛苦。

  就這樣,死囚在饑餓,痛苦,窒息和絕望中喪失了性命。而他身體裡最後,最毒的一口怨氣,按照迷信的說法,都會聚集在人死之後的咽下,一般來說……都是卡住鵝蛋的地方。

  在以後,如果土司老爺想用這個人的屍體做“蠱”的話,就會把那死人喉嚨裡的鵝蛋取出來,以此為“母蠱”。在施展秘術毒藥,讓那東西生蛆腐敗。

  脫生於蛋裡的蛆蟲,則就會變成貪蛋貪吃的“食蛋指”,貴州土話,管這種蠱叫做“梅子”。

  如果這“梅子”進入人的身體,會很快寄宿在人的頭腦中,把人死時的絕望和記憶與現實漸漸整合起來,讓人逐漸迷失在夢境中,最終誘導人去“自殺”。

  由此, 老班長還估計,小辣椒在報靶壕乘涼時,很可能誤撞了舊社會遺棄在靶場地的“噎死屍”,在加上這幾天他有點中陰署虧元氣,才被這東西有機可乘,搞的五迷三道,失魂落魄。

  ……班長說完這些後,伸出自己紅殷殷的筷子,夾起了一隻肥碩的蟲,看也不看的放進嘴裡吃了起來。

  看著他淡定的咀嚼和表情,我卻幾欲乾嘔,趙宏更是臉色奇白。

  嚼食中,老班長繼續看著自己的紅筷子說,這種食蛋指最貪的是生雞蛋,最怕的是公雞血,必定只是個蛆蟲……這筷子染過雞身上的血,就和雞尖喙是一樣的存在,它們抵抗不了。

  老班長的解答就這麽多,不過我心底的疑問卻一點兒都沒有減少,因為我很奇怪,老班長一個山東的漢人廚子,怎麽會知道這麽多苗蠱巫毒之事,解毒驅蠱的本事,也這麽駕輕就熟。還有,小辣椒那半實體的夢,又是個什麽意思的呢?

  可還沒等我開口發問,老班長就先知先覺的做了一個禁止的手勢,同時把剩下的“大蛆”推給了我倆。

  “吃了!”老班長命令道。

  “班長!”我和趙宏扭捏著表情,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純粹是逼良為娼的節奏呀!

  老班長拿著那沾雞血的筷子,點著盤子道:“以為我在難為你們麽?我讓你們吃的根本就不是蛆蟲!是你們自己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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