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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咒》第23章:憶往事
  那蹦蹦跳跳的影子,很快就一閃而逝了。  可趙宏手裡的狗,卻如發瘋了一般繼續對著白影的方向狂吼著,仿佛受到了偌大的挑釁一般。任憑趙宏如何拉扯,那黑狗依舊狂叫不止,衝白影子做衝鋒狀。

  面對那莫名出現的東西,我腦子轉的飛快,雖然我只看見了一個影子,可那東西也夠慎人的了。因為在影子閃而又逝的一瞬間……我確定我看見了一張狐狸臉。

  那張臉在笑,挑逗的笑,眼睛和死去的灰貓一般明亮,卻又透著濃濃戲虐的味道。

  我們三個人對著虛影的位置,愣愣的站著,都於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怪異中瞠目結舌,神經也有些麻木了。

  趙宏死命拽住拉狗的鏈子,呆呆地衝我說道:“那狐狸臉怎麽解釋……也是假的?”

  說話中,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起伏,嘴角的煙頭也掉在了地上。

  我聽得出,趙宏的情緒太不穩定了,他在神話故事和現實危機的雙重刺激之下,已經被逼迫到了神經崩潰的邊緣。

  我看著他快要哭出來的臉色,忽然意識到絕不能再帶著這樣一個情緒不穩定的拖油瓶上路了,否則的話,完全就是在害他,也是在變相的害自己。

  所以,眼看著趙宏又要失控的情緒,我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思索片刻後,借著老班長曾經告訴我們的一句話道:“老趙!還記得麽……‘心由疑死,懼由心生。’還記得麽?當年在靶場,咱們遇見的事情更棘手!不也挺過來了?你也是當過兵的人……好好回想一下!咱老班長當年說過的話!”

  “心由疑死,懼由心生”,這句簡單卻頗似禪語的話,也蘊藏著只有我們這些炊事班人才明白的內涵和能量。

  這句話,能把趙宏從鬼魅的深淵拉回理性的回憶之中。

  電光火石間,我也被自己的話,勾回了那段“靈異”的回憶……

  那是我在當兵時,靶場上的故事。

  我服役的時候,連隊駐守在雲貴高原的層巒疊嶂中,那裡三面環山,四周都是碧翠成林的毛竹,放眼望去,整個營區都浸透在竹綠的海洋之中,那風景寧神而怡人。

  不過即便如此,營區裡也還有一個地方例外的沒有生長竹子,甚至不生長任何雜草……那就是我們的靶場。

  連隊的靶場可不是個好地方,我剛一當兵就聽老前輩們說過,那裡建國前是個亂墳崗子,時還槍斃過反革命。據說那裡以前死過的人,比我們整個連曾經當過的兵都多。

  可能也因此吧,我總感覺那地方陰氣重,不吉利,大白天都繞開走,除了一年兩三次的打靶和特訓外,我也幾乎從不踏足那個破地。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千躲萬躲,這靶場裡的霉運還是沒能躲避過去。

  當兵第二年的時候,連隊例行公事,要在全軍特訓前將靶場的土地平整一下,炊事班因為戰備工作比較少,所以命令分配到射擊區整備,負責去挖深靶場裡“報靶壕”。

  這可是個苦差事,我們炊事班的戰友,心裡都是一百二十個的不願意。挖報靶壕累人不說,還得兼顧連隊的夥食,兩手都要抓,還都不能誤,這讓習慣相對清閑生活的我們非常吃不消。

  也因此,面對班裡原本人人避之不及的炊事班“火勤”值班任務,大家也都變了一副臉面,搶著參加了。

  畢竟,相對於炎炎烈日的戶外工作,在裝著空調的炊事班裡做飯小憩,可就顯得輕松愜意多了。

  可後來,我們的“假積極”很快被副連長看穿了,而且連副還很不給面子,在“連例會”上狠狠的公開批評了我們的假態度。

  我們連副是一個脾氣火爆的東北漢子,那次會議上,他火氣上頭間,越說越激動,拍著桌子罵炊事班“假積極,真逃避”,說的我們狗血淋頭,到最後,連副又大手一揮,把“特訓期報靶”的任務也交給了我們。

  這一句話,就等於徹底把我們從地獄……打進了十八層地獄。

  特訓開始的那半個月訓期中,因為連副的“照顧”,我們每天除了在炊事班做飯執火勤外,還得整天跑到訓練場上給人家當後勤兵使喚,累的和三孫子一樣。

  那種日子非常難熬,頂著太陽和耳邊呼嘯的子彈報靶就算了,沒輪上的人還得負責沏茶倒水,上彈夾擦堂線,別人休息我們忙,別人忙我們也忙,簡直和服務生沒什麽區別。

  一整天下來,炊事班因為兩頭跑,每個人都累的氣喘籲籲的。等到太陽落山,還不能走,得等所有人整隊離開了,我們才能撤下來。

  這種生活,非常磨礪人的情緒和體力,過了幾天之後,炊事班的幾個人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脫水和微度中暑,走起路來,也感覺自己軟綿綿的。

  很快,終於有人撐不住了。

  特訓進行到第五天的時候,連隊三班進行了一次實彈射擊,我記得好像是臥姿百米靶點射,每人十發子彈。射擊結束,報靶員旗語報靶,連長記錄,然後換靶紙繼續……

  可那次射擊結束以後,場地裡靜悄悄的,連長和連副舉起望遠鏡,卻遲遲等不到報靶的人舉旗子。

  在這份異常的平靜氣氛裡,人們立刻感覺到,在報靶壕裡隱蔽的“旗語兵”,出了狀況。

  連長察覺到異樣後,立刻命令他身側的連副帶人去看看出了什麽事。連副點頭後,則就近領著蒙古兵巴圖魯叫停了訓練,兩個人小跑著往報靶壕溝裡去了。

  發生意外的當時,我正和趙宏一夥往彈夾裡壓子彈呢,也因此沒有第一時間看見報靶壕裡發生的事情,不過我們還是在隨後發見,巴圖魯和連副急匆匆把報靶的戰友拖了出來,而此時他們背著的那個人,也已經昏迷不醒了。

  昏倒的士兵叫曾紅兵,來炊事班的時候還不到十八,是個個子不高的四川兵,因為他個子小且超愛吃辣椒,因此我們炊事班都習慣管他叫“小辣椒”。

  起初,小辣椒的昏迷並沒有引起我們足夠的重視,衛生隊檢查以後,很自然的得出了中暑脫水的結論,開了幾天的藥,先輸液,等他醒了在說。

  可誰都沒想到的是,小辣椒這一暈,卻沒能坐起來。

  小辣椒輸了半天液後,眼睛是睜開了,可是卻坐不起身子,思維也非常遲滯,我和趙宏去看他的時候,都感覺小辣椒醒來以後的表現非常邪性,丫口吐白沫就算了,嘴裡還含含糊糊的念叨著什麽詞,好象是“梅子”,“梅子”一類的,是想吃梅子了?又或者,是什麽人的人名?

  在我們的口耳猜測之中,小辣椒又這樣半睡半醒的過了兩天。

  到了第三天,老班長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帶著我和趙宏跑到了醫務室,為小辣椒切了一回脈,偷偷地當了一回“土郎中”。

  老班長為小辣椒切過脈象後,臉色上明顯抽搐了一下,不過他隨即恢復了平靜。

  班長撤手以後,對我們平靜道:“他這是‘中陰暑’了,今天中午給他做一碗‘還魂湯’,你們喂給他喝。剩下的,由我來解決。”

  後來我才了解道,所謂的“中陰署”也就是因為冷熱不均導致的邪氣入體,這種病多因為在酷熱中貪圖陰涼所導致,開始和中陽暑的症狀類似,但是卻和中暑的原理截然相反,一旦誤診,還能要了性命。而還魂湯,卻是食療這病的獨門靈藥。

  起初,我也並不知道什麽是個還魂湯,不過老班長當著我的面做過一碗以後,我才忽然明白,這還魂湯,其實就是加了黑驢蹄子粉的薑湯水呀!

  老班長做好還魂湯,還信誓旦旦的和我們說,薑能驅寒去邪,是天地間至陽之物,因此道家裡又稱其為“紫陽”,中醫和儒家也認為這東西能“利身體卻百病”,是治療陰虛症的絕佳之物。

  至於這黑驢驢蹄子,則更神了,五髒廟的廚子管這東西叫“麒麟指”,做好了,有阿膠的滋補功效。

  說道這裡時,老班長還特別衝我提醒道:“別小看這生薑一類的普通食材,在好廚子手裡,他能發揮出人參的功效來。”

  老班長的話,明顯有拔高自己的嫌疑,而且我那個時候受家裡的影響,始終認為廚子是個上不了台面的行當。故而回答老班長的,也只有略帶輕蔑的一笑。

  畢竟,連吃飯的食客都看不見後廚的我們,就算是能做出堪比人參的食物來又有什麽用?去當大夫麽?最多土郎中而已。

  老班長看著我不屑的態度,也沒有斥責我什麽,他淡然間,第一次告訴我:“食藥是不分家的,而且……吃能至人生,也能至人死,還能治鬼亂。”

  當時,我不知道他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不過在隨後的幾天裡,我還真看見了老班長治療“鬼亂”的本事。

  只是,那不是什麽幸運,而是一種恐懼和驚訝。也因為後來的事情,我對老班長的學問,也就是所謂廚子圈中的“暗規矩”,才開始漸漸關注了起來。

  自從每天中午,我們給小辣椒多加了一碗還魂湯之後,小辣椒的病很見起色,沒過三天就徹底好了。第四天他就高高興興從衛生隊跑了回來,繼續做飯執勤了。

  可他回來之後,我們卻忽然感覺,這個小辣椒……好像和以前的他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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