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趕快走,我沒你這種兄弟!”張歡萬萬沒想到從刑警隊回到譚夢龍提供的臨時住處後會遭到這個前些日子還很熱情的室友如此臭臉。 “我走沒問題,可是為什麽你突然這樣,”張歡受傷未愈,人還比較虛弱。
“你還好意思問?你一走警察就找上門來了,懷疑我和天理食品有額外關系,”譚夢龍向前幾步仿佛想對張歡動手,又停了下來:“現在好了,老板知道了讓我無限期停職休息,老婆這兩天也在和我吵,你說我好心好意收留你是為了啥!”
張歡低著頭,仿佛是傷口的陣痛讓他一時沒有說出話來。
“知道了,是我連累了你,真是抱歉。”張歡點著頭說道。
“不送了。”譚夢龍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也沒有抬起頭看張歡。
再一次無家可歸,而且這一次胸口和肩膀還帶著傷,張歡站在洛州的街頭又一次感到深深的無奈。他想衝到研究院把柳暢救出來,但是現在的他可能連一個高中的小混混也打不過;他想告訴別人他遇到的事情,但是沒有人會相信他,回憶再一次湧上心頭——
“張歡,這事其實呢是非常普遍的,你發現了呢也是好事,”他不知為何回想起還在天北集團的時候,無意中發現自己領導在幾家藥店拿回扣,被叫到辦公室談話的情景。
“好事?孟經理,你拿不拿錢這個跟我沒什麽關系,但是最近周圍有風聲說是我在搞鬼,這個可能需要你澄清一下吧。”
“哎,張歡,你先冷靜。”負責銷售的孟谷川經理將目光從電腦移開,看著張歡慢慢地說道:“凡事呢,都有解決的辦法的,你給我你的卡號,我今天下午轉給你五萬,之後的事情咱們再合計你看怎麽樣?”
“收了你的錢,就他媽真成我乾的了,”張歡冷笑道:“你拿錢的時候倒沒想到我,栽贓的時候第一個想到我,孟谷川,你說我是不是該感謝你呢?”
“那你說說你的訴求吧。”孟谷川用手扶了一下眼睛,收斂起了笑容。
“很簡單,不管用任何方式,讓大家知道這事不是我乾的就行。”
“要是我不答應呢?”
“那可能要麻煩一點,得我自己去說。”
“張歡!”孟谷川似乎終於繃不住了,站起來錘了辦公桌一下:“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知道我是誰麽,要搞事你還能搞得過我?”
“你他媽倒是敬我酒啊!你這是在喂我****!”——
突然張歡電話響了,是天理食品保衛部的趙明,說是張歡一言不發地就沒上班了,也沒有怪他的意思,晚上想聚一聚,如果張歡想回天理食品上班可以再商量。
聚餐的地點就在天理食品的另一處倉庫裡。
“哎呀,張歡啊,你怎個不說一聲就走了呢?”趙明看見張歡熱情地過來迎接:“來來來裡面請。”
張歡走進房間,在簡陋的倉庫休息室倒是擺好了一桌酒席——涮羊肉火鍋,張歡卻一眼發現除了他被招呼坐下還有一個熟悉的面孔——陸野,而且陸野滿臉傷痕一言不發地坐在座位上,身後則站著幾個看似是倉庫工作人員的人。
感覺不對勁的張歡起身就想走,卻被身後的趙明兩隻手按下:“哎,來了都是客,為什麽要離席呢?”此時的趙明已經收起了笑容。果然是鴻門宴嗎?張歡心想,自己也就是被警察抓去問了話,為什麽這邊還非要設個局把他誘過來。
“客人到齊啦?”寂靜的倉庫裡突然傳來了聲音——一個身著灰色中山裝帶著眼鏡的中年男子緩緩走了過來,
在張歡正對面、陸野的左邊坐了下來:“今天是我讓小趙邀請你們過來的,一來呢是想見見兩位,加深加深印象,二來呢,有些疑問想請教一下。” 他應該就是謝天理沒跑了,張歡腦海裡迅速過了很多人,發現只有這一種解釋比較合理。
“吃吧,兩位,”謝天理伸出了筷子自顧自地夾菜:“這個火鍋是我最愛吃的,就擅作主張了,兩位應該沒意見吧。”張歡偷偷看了陸野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
接下來的兩分鍾是令人害怕的寂靜——謝天理自顧自地吃著火鍋,整個房間似乎只有火鍋煮開以及謝天理吃羊肉時吧嗒嘴發出的聲音。
很快張歡也跟著加入到了吃火鍋的行列——他的想法已經很簡單了:既然是鴻門宴,那不如當一個飽死鬼。在場的人包括謝天理看見張歡也開始燙菜都愣了一愣,然後謝天理笑了笑,但是仍然沒有說話。
又過了十分鍾,謝天理放下了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小兄弟,味道還滿意嗎?”
“嗯。”張歡嘴裡包著羊肉還未下咽,點了點頭。
“你不餓嗎?”謝天理將頭轉向陸野問道,陸野依然埋著頭沒有說話。
“好了,小兄弟你吃你的,我要問幾個問題。”
“前幾天嘛,我被一幫人煩得厲害,警察啊。我這個人特別討厭警察,但是呢他們偏偏最近煩我煩得厲害,我被警察糾纏呢,我那幾個合作的老板就不喜歡和我玩了。”
“陸野,這些個警察呢,好幾個都提到你的名字了,”謝天理緩緩取下眼鏡,用紙巾小心擦拭鏡片:“我一直都在強調,要膽大心細,尤其在沒有集體項目的時候,不要因為你們個體損害到公司的利益,對吧。”
突然砰地一聲,陸野身後竄出兩名大漢將他按在桌子上,張歡看得出陸野很想掙脫無奈被兩人按住無法掙扎。趙明走到謝天理身邊,遞給謝天理了一個木製的盒子。
“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你在我這幹了這麽久,雖然沒有立下什麽不世之功自然也是忠心耿耿。”謝天理緩緩打開盒子,張歡可以看見有東西被絲巾一樣的東西包住,又輕輕揭開絲巾,竟然是一把匕首!
陸野掙扎得更厲害了,趙明也不得不加入去按住他:“兄弟你是知道規矩的,忍著點吧。”
“啊!”隨著陸野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張歡眼睜睜地看見謝天理麻利地切下了陸野的左右小拇指。謝天理示意按住陸野的人可以松手了,由於劇烈的疼痛陸野迅速蜷縮在了地上——全身顫抖。
目睹了這一切的張歡也止不住渾身顫抖——只是他一直不停地吃著,似乎現在只有不停地咀嚼、吞咽才能夠暫時緩解內心的恐懼。
“這是我們的規矩,小兄弟你剛剛進我們公司幾天一定不知道,可別見外啊。”謝天理微笑著擦拭沾血的匕首。趙明向謝天理使了一個眼色:是否也需要把張歡按住?謝天理搖了搖頭:“小兄弟我也有問題要問你,聽小趙說你是被你朋友推薦給他來我們公司的,才呆了幾天自然是沒有接觸到我們的核心業務的。”
“我這個人是不喜歡一竿子打死一群人的,但是由於你來了兩天就被警察抓過去審問了,我也必須了解清楚這個事,為什麽,”謝天理又取下了眼鏡似乎想要檢查是否被沾上了血,“為什麽你會被警察盯上?”
“我之前是看停屍房的,”張歡放下了筷子:“有一天屍體被當著我的面搶走了,我們醫院的人懷疑是我乾的,然後第二天警察就來找我了。”
“僅僅是一具屍體,刑警隊的韓震隊長親自來審問你,以我和他這些年打交道的經驗來說這不太合理啊。”
“我也好奇這個,所以我私下去調查過,”張歡看了看仍然蜷縮在地上滿頭大汗的陸野,陸野也死死地盯著張歡。
“哦?你怎麽調查的,結果又是什麽?”謝天理眯著眼睛身體向前傾了一下,似乎有著比較濃厚的興趣。
“屍體是被天北製藥研究院的人偷走的。”
“天北集團?”謝天理似笑非笑地看著張歡,又掃視了一下在場的其他人,“他們老板我都認識啊,不像是這種雞鳴狗盜的企業啊?”
“我潛入過研究院的地下,裡面肯定在做什麽不可告人的勾當,屍體就是被他們其中的兩個人來偷走的,而且刑警隊也對這個屍體非常在意,個人覺得和他們最近的案子有重大聯系。”這是張歡將他最近的行動透露得最清楚明白的一次了——看來天理食品和傳言中的一模一樣,就是一個隱藏的黑幫組織,只是張歡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刻意隱瞞了跟蹤陸野的事情。
“行啊,你這故事編的,你適合去寫網絡小說,”站在一旁的趙明忍不住開了口:“老大,這小子一開始我就不怎麽相信他,我懷疑他就是警察安進來的臥底。”、
“哎,”謝天理手一擺,示意趙明可以閉嘴了,“這是這個小兄弟和我之間的事情,何況他不是你趙明推薦進來的嗎,要真是臥底,你要付首要責任。”
“老......老大!我是清白的!不信我馬上辦了這小子!”趙明一下子就急了。
“不用!我願意相信這個小夥子,我認為他可能符合我‘膽大心細’的要求。”謝天理戴著對於張歡來說無法名狀的表情看著自己,“不過我願意相信你, 你願意相信我嗎?”
“此話怎講?”
“今天也讓你看到了一些你之前不知道的東西,我個人覺得你屬於我欣賞的那種人,”謝天理露出了笑容,但是這根本沒有讓張歡感受到一絲暖意,“你要是願意跟著我乾呢,咱們就在這裡繼續把酒言歡,要是不願意呢,你可以扭頭離開,我也不強求。”
張歡萬萬沒有意料到事情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此時的他非常清楚:跟著乾無非就是正式加入天理食品涉黑的部分,如果不乾,他可能出不了這個門。
“我加入。”張歡聳了聳肩膀,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眼前的這個黑老大。
“哈哈!爽快!趙明開酒。”謝天理又示意其他人將臉色蒼白的陸野拖走。
“小兄弟你胸口的傷是怎麽搞的?”即將被拉走的陸野聽到謝天理這句話驚恐地回頭看著張歡。
“研究所裡,和裡面的人動手被弄的,不過他可比我還要慘。”張歡回答完瞟了一眼陸野,可能是因為劇烈的疼痛,陸野已經閉上了雙眼,豆大的汗珠一顆顆地往下滴。
“哈哈哈,好啊。”謝天理似乎又有了胃口,繼續開始往鍋裡燙菜,“不過你要知道我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規矩太多,明天開始會有人帶你熟悉規矩,畢竟做我們這一行無規矩不成方圓嘛。”
之後謝天理胃口大開,而張歡再也沒有吃下一口東西。那根被切斷的手指則一直留在飯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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