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車前進的路上站著兩個人。

　　我們都下了車。一個顴骨高聳，面如淡金，目光如睥睨鷹的獨臂老人。一人乾枯瘦小，臉上沒有四兩肉，象是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兩人似乎專程來等我們。

　　李尋歡笑道:“在下入關還不到半個月，想不到‘金獅鏢局’的查總鏢頭，和‘神行無影’虞二先生就全都來看我了，在下的面子實在不小。”

　　那矮小老人陰沉地一笑，道:“小李探花果然是名不虛傳，過目不忘，咱們只在十三年前見過一次面，想不到探花郎竟還記得我虞二拐子這老廢物。”

　　飛這才發現他竟有條腿是跛的，他實在想不到一個輕功如此高明的人，竟是個跛子。

　　卻不知這虞二拐子就因為右腿天生畸形殘廢，是以從小就苦練輕功，他要以超人的輕功，來彌補天生的缺陷。

　　阿飛倒不禁對這老人覺得很佩服。

　　李尋歡微微一笑，道:“兩位既然還請來幾位朋友，為何不一齊為在下引見引見呢?”

　　虞二拐子冷冷道:“不錯，他們也久聞小李探花的大名了，早就想見見閣下。”

　　他說著話，樹林裡已走出四個人來，此刻雖然是白天，但李尋歡見了這四人，還是不覺倒抽了囗冷氣。

　　這四人年紀雖然全已不小，但卻打扮得象是小孩子，身上穿的衣服五顏六色，花花綠綠，腳上穿的也是繡著老虎的童鞋，腰上還系著圍裙，四人雖都是濃眉大眼，像獰惡，但卻偏偏要作出頑童的模樣，嘻嘻哈哈，擠眉弄眼，叫人見了，連隔夜飯都要吐了出來。

　　最妙的是，他們手腕上，腳踝上，竟還戴滿了發亮的銀鐲，走起路來‘叮叮當當’地直響。

　　“嘔~~~~~”我彎腰嘔吐，悲催的什麽也吐不出來，今天隻喝了一碗米粥，胃裡乾巴巴的沒有存糧，我遺憾地擦擦嘴巴，抬頭看四個人的臉色非常精彩，自在道:“這是自然反應！”

　　李尋歡木著一張臉不說話，也許他怕一說話就要笑出來。阿飛別過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黃衣童子的臉色變了變，沉聲道:“你們拿了不該拿的東西，還不快放下！”

　　我大聲道:“那金絲甲是我們家阿飛的了！你們想要，要問問他同意不同意。”

　　黑衣童子嗤嗤地笑，道，“看來小李探花也不像傳聞中視錢財如糞土，是一定要和我們兄弟作對了！”

　　紅衣童子道:“你們和我們作對，是天底下最大的錯誤，因為我們是。”

　　綠衣童子道:“苗疆‘極樂峒’五毒童子的門下的四大美人。”

　　我翻了個白眼，道:“呵呵，還四大美人，不要侮辱人這個詞好伐！”

　　綠衣童子暴怒而起，喝道:“你去死！”他的身子忽然飛躍起來，直撲著我，身上鐲子銀銀作響，如攝魂之音。

　　阿飛摸上了腰間的劍柄，一動不動，等著最佳狩獵的時刻。

　　但虞二麻子卻也忽然飛起，半空中迎上了那黃衣童子，拉住他的手斜斜飛到一邊，直勾勾看著李尋歡，道:“李尋歡，你是要佔據金絲甲不放了?”

　　李尋歡笑道:“金絲甲不是我的，是阿飛的。”

　　虞二麻子道:“阿飛是誰?”

　　阿飛道:“是我。”

　　虞二麻子看到阿飛腰間的劍，冷笑道:“你若是拿了不該拿的東西，交出來我們可以放你一命。”

　　我截話道:“呵呵！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留下命，

拿出錢財來！不就是打劫嗎，我也會！”　　李尋歡用手捂著嘴無聲地笑，估計是憋不住了，咳嗽了兩聲。

　　鐵傳甲大喝一聲:”說得好！“

　　阿飛道:“你要問問我的劍答應不答應。”

　　“好！”虞二麻子像輕飄飄的一張紙，眨眼飛到阿飛面前，一隻手掌拍向他的天靈蓋。阿飛眼瞳一縮，他曾經狩獵過很多動物，而有些動物的速度是比人快上兩分的。手掌突然半空垂下了，因為一把劍已經刺穿了虞二麻子的咽喉，連血都沒有流出來。

　　“你們.......”綠衣童子要說什麽，永遠也沒有人知道了，因為他的頭和身體分離，在高空中飛著，滾落在雪地上。

　　“還是人的血溫暖。”我舔了舔手上沾染的鮮血，右手旋轉著一把飛刀，道:“一隻。”我的臉上，手上，衣服上，都沾染著綠衣童子的鮮血，新鮮的，滾動的，溫暖的。

　　紅衣童子寒毛豎起，從未有過的危機感在腦中響起，如被一隻怪獸盯著，喊道:“動手！”

　　紅衣童子的衣袖一翻，幾十枚閃著綠光的銀針鋪天蓋地地飛來，黃衣童子，黑衣童子分別在我身後，一陣五彩的煙霧從他們手中噴出。

　　煙霧湮沒了人影，紅衣童子得意一笑，道:“能死在我們的神冰銀針下，你可以在黃泉下笑了！”

　　鐵傳甲喊道:“少爺！”雖然他不喜歡這個目的不明的少年，卻不願意看他死了。

　　李尋歡凝注著煙霧，忽然笑了一下，從懷裡重新拿出一把小刀，低頭雕起了木頭。

　　鐵傳甲一看就知道阿雪沒有事，可是他怎麽會沒有事呢?

　　煙霧漸漸消散，紅衣童子再也笑不出來了，他看到兩個兄弟身上扎滿了銀針，但他們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被一把小刀割斷了咽喉。

　　查總鏢頭跑了，他用最快的速度全力逃跑。等他回去後，把金絲甲在李尋歡等人的手上的消息散布出去，未必沒有機會。若是繼續留在那裡，只會死！

　　“兩個，三個。“一個清冽的聲音在紅衣童子的耳邊響起，他不敢回頭，也沒有機會回頭，他的頭已經在空中飛著。

　　血從頸中捧出來，淋了少年一身。

　　“四個。”少年向李尋歡眨了眨眼睛，道:“你不會介意我拿你的刀吧。”

　　李尋歡長歎了一口氣，道:“我雖然不介意你拿我的刀， 卻不希望你用它來殺人。”

　　我道:“血債血償，他們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若是不殺他們，他們還會繼續害人。”

　　李尋歡無語，難道真當他們看不出來，這個人殺人並不是為了什麽道義，而是在享受著殺人的感覺嗎?這種”惡”比作惡更加可怕。

　　我笑道:“放心，隻要你李尋歡在的一天，我隻殺惡人。”

　　說著我向他們走去。

　　鐵傳甲突然道:“等下！你難道沒有中毒?”

　　我聳聳肩:“百毒不侵不是我的錯。”

　　鐵傳甲道:“可是我們怕中毒！”

　　我的衣服上都是四童子的血，誰知道裡面有沒有毒呢?但我知道這些都是借口而已，鐵傳甲不願意他家少爺和一個危險的人待在一塊。

　　又來了，我無聊地把玩著手中的飛刀，我隻不過是殺了一些該殺的人，卻被人當作異類，這種感覺早就習以為常，此時卻不好受，也許是因為我希望做李尋歡和阿飛的朋友。

　　我希望有朋友！

　　能看到我的本性，容納我的朋友。看來這個要求也很艱難，我凝注著李尋歡，道:“你也希望我走嗎?”

　　鐵傳甲風中凌亂，什麽叫希望他走，這話怎麽說的，他隻不過擔心中毒而已，要不要想那麽多！

　　李尋歡道:“你來趕車。找個地方洗澡。”

　　李尋歡，阿飛，鐵傳甲在車裡喝酒。我在車外趕車。

　　好冷啊，我在心裡不斷埋怨著。一件貂皮從車內扔到我身上，我心裡一暖，用貂皮裹住身體，想著還是在車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