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天氣轉涼,就連晚風吹打在身上都是涼颼颼的。
趙承允很識相地換上了一件寬松的紅色衛衣,深藍色牛仔長褲外加一雙運動鞋,將保暖措施做得十分到位,他可從來都不是為了風度不要溫度的人,一個人如果都不懂得愛護自己,那又怎麽會珍惜身邊的其他人呢?
他獨自一人站在燈光昏暗寂靜空曠的天台上,從遠處看去很明顯就能看到他衛衣背後的海綿寶寶圖案。
忽然間感覺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趙承允下意識地轉過身,只見金泰妍正背過雙手笑意盈盈地站在面前。
“真是抱歉,因為陪Sunny打了一會遊戲,所以來得有些晚了。”金泰妍眨眨眼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趙承允十分隨意地擺了擺手,笑著開口說道:“沒關系,我也才到不久。”
這並不是在刻意寒暄客套,而是徹徹底底的實話。
說來也巧,手機上收到金泰妍發過來的消息時,他剛好完成手上的畫作正在活動筋骨伸懶腰,拿起手機看了兩眼就換好衣服跑到天台上來,兩人之間像是有一種不用說出來的默契,沒有說見面地點就不約而同地跑到這個無人在意的樓頂天台。
如果兩人都換上一身方便隱匿於深夜的黑色行裝,不知道能不能去演那些黑幫槍戰臥底接頭的電影。
說起黑幫電影,趙承允印象最深的就是大導演吳宇森在上個世紀拍出來的那一部部經典,真可謂是將暴力美學發揮到淋漓盡致。談到那個風流瀟灑豪氣衝天的“小馬哥”,恐怕和趙承允一般年紀的年輕人沒有幾個不印象深刻,或許至今還有人能把叼牙簽這個動作學得有模有樣。
年輕人總是充滿熱血與激情的。但才不過二十歲出頭的趙承允確是一個天大的例外,沒什麽追求也沒什麽野望,隨遇而安隻願余生無憂無慮平平淡淡。
眼神有意無意地打量著眼前的金泰妍,趙承允覺得她是沒可能去演什麽黑幫片了,完全是因為金泰妍給他的印象太過溫順,說簡單點就是脾氣太好。在他的印象中黑幫霸王花應該是氣場十足強勢蠻橫的蛇蠍美人,而金泰妍的氣質和性格則適合演故事裡被黑幫綁架的富家千金,哪還用什麽演技,本色出演即可!
至於他眼中的自己麽,則是一個輕描淡寫的龍套角色,從來都沒有奢求過電影裡的主角位置,更別提強大的主角光環。
因為這種電影裡往往死得最冤,結局最慘的就是主角……
驀然一陣秋風吹過,趙承允即便穿得足夠厚實也感覺到了一絲微薄的涼意。然而反觀眼前站著的金泰妍,上身僅僅罩著一件看起來略顯單薄的淺黃色女士夾克衫,刻意沒有拉上拉鏈,露出藏在裡面的純色T恤,下身更是穿著一條露出半截小腿的七分褲,腳上是一雙黑白相間的休閑鞋,就連襪子都沒有穿。
她整個人的穿著打扮在這個秋風颯颯的夜晚不可謂不清涼,就連趙承允這個大男人都情不自禁地為之側目。
不過仔細想想以後也就釋然,女人還真的是一種難以揣度的生物,冬天時寧可受冷挨凍在穿著上也不能曝露出一絲一毫的臃腫,春日裡還不等百花綻放就迫不及待地換上輕薄單衣。
“你不冷麽?看起來穿的這麽少。”趙承允將身體輕輕地靠在後面的欄杆上,雙手插在碩大的衛衣口袋裡開口問道。
他想了又想終於還是沒有忍住,作為金泰妍的朋友雖然兩人才相識不久,但關心一句總為不過。
“還好吧。”金泰妍搖了搖頭,並沒有感覺到有多冷,倒是有一絲涼意順著裸露在空氣中的半截小腿流竄到全身,可是當聽到趙承允那平淡言語中夾雜著的朋友之間的關心,恍然間又覺得心裡溫暖許多,涼意也在不知不覺中被緩緩驅散。
她向前走了兩步和趙承允並肩站在一起,學著他的樣子也靠在身後的欄杆上,不同的是趙承允是後背靠在欄杆最上方,可她卻是嬌小柔弱的肩膀。
沒辦法,誰叫身高差上那麽一丟丟呢。
金泰妍雙手疊放在胸前,輕抿嘴唇眼睛盯著在昏黃的燈光映照下顯得灰撲撲的地面,猶豫片刻後倏地開口說道:“昨天你說找到工作,為什麽不告訴我是在SBS電視台?”
她明知道自己說的話有些失禮,可是話到嘴邊的時候就像小孩子坐滑梯一般根本攔不住,明明現在和趙承允之間的關系只是普通朋友,可是金泰妍卻對他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像對SJ眾人那樣長達多年的親故友情,也不是對邊伯賢那種不明事理的後輩不厭其煩。
就仿佛白日晴空裡飄在天邊的雲朵一樣, 若即若離卻讓人寄予憧憬與期待。
趙承允似乎是察覺到她話語裡摻雜著的異樣情緒,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咳嗽了一下,有點委屈地開口回答道:“昨天你又沒有問我……”
聽到他的回答金泰妍原本輕抿著的嘴唇在不知不覺中咬緊,腳尖微微抬起在灰色地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打著,隨後抬起頭怨念十足地問道:“第一天工作順利麽,沒有受到電視台前輩的刁難吧?”
她的擔心不是沒有必要,當初剛剛出道步入娛樂圈的時候,即便背後有S.M公司照應少女時代也受到過一些前輩的刁難。“新人沒有人權”這句話在哪裡都解釋得通,有些人就是這樣喜歡把他們曾經受到的苦再反過來強加到別人身上,說好聽點是前輩指點後輩,說難聽點那就是心理變態。年輕新人需要指點確實沒有錯,但並不需要指指點點。
如果有人敢在趙承允面前作威作福指手畫腳的話,按照他以前的脾氣恐怕早就捶他丫的,但今時不同於往日,現如今修身養性的功夫他可是練得爐火純青。
正所謂“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趙承允從來都沒有期望當什麽上將軍,有時即便隻做一名衝鋒陷陣有死無生的小卒就已經足夠,倘若是能卸甲歸田安度余生則再好不過。
想到這裡趙承允自嘲似地笑了笑,搖搖頭回答道:“沒有,前輩們都比較好相處。”
“哦。”金泰妍明白似地點了點頭,隨後不知道想到什麽,抬起頭望向天空,突然間開口問道:“你說天上的星星會不會流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