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子時,明月當空,皎潔的月光落在陽焱身上,本是十分唯美的畫面,此時卻開始往另一個方向走。
皎潔的月光現在陽焱身上,卻是冷意十足,陽焱的表情突然呈現出痛苦之色,身體也開始掙扎起來。
臉色猙獰,表情扭曲。
陽焱掙扎的越來越激烈,額頭上面開始出現大顆大顆的汗珠。
在這冰天雪地的洛西雪原,陽焱竟然因為疼痛而衣衫盡濕,旋即又被冰住了,他的身體開始冷起來了,因為溫度實在太低。
“開始了嗎?”陽焱說話的聲音哆嗦,就連聲音也含糊不清起來。
陰歷十五,月圓之夜,深夜子時,寒氣和陰氣最為濃烈的時候,陽焱體內的天玄冰便開始發作。
此時不僅僅是體內的天玄冰在折磨陽焱,就是天地間的寒氣和陰氣也仿佛受到召喚似的,一股股的朝著陽焱的身體匯聚,無形無體,卻有著意。
幽璃兒待在陽焱的身旁,竟也感受到了一絲寒意,血液流動也仿佛受到了一絲壓製。
幽璃兒終於想起了,陽焱曾經說過的,他自幼中了天玄冰的毒,此時怕是發作了。
幽璃兒自然聽說過天玄冰的毒,但是卻沒有想過,竟是如此的霸道。
她可是身負鳳凰血脈。鳳血,天地間最為熾熱的物質之一,竟也受到天玄冰寒氣的影響。
幽璃兒突然覺得,這個少年活著有多麽痛苦,十六年忍受如此寒意。
……
陽焱此時就像一個容器,天地間的寒氣不斷湧進他的身體裡,而原本就處於臨界狀態,已經快要被寒氣充滿,寒氣不斷地衝擊心門,拚了命地想要從裡面出去。
不幸的是,現在正是午夜子時,卻又是在冰雪世界裡的漠西雪原,可以說是天玄大陸寒氣最重的區域。
此時,天地間的寒氣開始活躍起來,似乎感受到了天玄冰的召喚,開始拚了命地向陽焱湧來,天地之間竟形成了一股寒意颶風。
天地間的寒氣從他身上所有的毛孔,進入他的血液,隨著血液的流動,進入心臟,成為天玄冰的一部分,直至將陽焱的心臟打開,吞噬陽焱身上所有的熱量,然後破心門而出。
陽焱很痛苦,流的是熱汗,等到熱汗流完,身體溫度就會降至冰點,那時候,陽焱便再也壓製不住天玄冰的毒了,漫天的寒氣將從裡面溢出,如霧一般。
天玄冰寒氣溢出的時候,不是最痛苦的時候,而是最輕松的時刻。
因為身體內寒氣找到出口,不再肆虐著陽焱,而是出來為禍天地。
那時陽焱最痛苦已經不再是身體上的疼痛,而是心靈上的折磨,因為他又要再次奪取更多的生機。
他並不想這樣。
身上的疼痛陽焱可以忍受,但是心靈上的折磨,陽焱不願意再來第二次。
陽焱不想八年前的場景再現,他不想再次悲傷,所以他才會拜托幽璃兒殺了自己。
今晚的天玄冰爆發,將是最大規模的一次,也是最痛苦的一次,因為他處在一個寒氣的世界,天時地利,天玄冰都佔了。
如果陽選擇放棄壓製,那麽他便如八年前一般,在睡夢中完成了天玄冰爆發,很自然的流出,像溪水潺潺一樣,那樣他並不會感受到痛苦。
天玄冰爆發並不痛苦,只是身體有點寒,痛苦的是壓製裡面的寒氣,讓天玄冰無法破心門而出。
陽焱不想再次為害人間,所以他選擇了壓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但是此時陽焱已經有些無法壓製住了,今夜的痛苦是空前的,陽焱也有著忍受不住了,天玄冰寒氣隱隱有些要爆發出來了。
有人說痛著痛著就不痛了。
但是陽焱可以告訴你,痛苦是一直增加的。
當你的痛點到達一定的峰值後,你就感受不到疼痛。
這種說法就是自我安慰。痛,只會越來越痛,不會減輕。
陽焱的身體坐不住了,開始在地上翻滾,似乎這樣能減輕一下痛苦,身體開始哆嗦。他想抓點東西,來緩解痛苦,
於是他拚命的握住地上的積雪,積雪卻從中掉了出來,他握不住。
他將所有的力氣都去抗擊天玄的寒冷和身體的疼痛,就連握這樣的簡單的動作都沒有力氣了去完成。
看著陽焱的動作,幽璃兒用自己的手握住陽焱的手,她希望能借給他一點力量,來迎接痛苦。
感受到傳來手裡的一絲溫度,陽焱似乎好受了一些,臉色稍微減輕了一絲痛苦,旋即便被更為強大的痛苦覆蓋。
“璃兒姑娘,我快控制不住了,殺了我,快殺了我,求求你了。”
陽焱聲音顫抖,發出的每一個音節都顯得十分地吃力。
幽璃兒看著臉色猙獰,表情痛苦,內心更加痛苦的陽焱,心裡突然有些痛,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但她毫無辦法,除了靜靜看著他,她無法幫他緩解一絲痛苦。幽璃兒顯得很難過。
為什麽剛剛自己要答應他?難道自己除了殺了他,就什麽也做不了?
巨大的痛苦再次襲來。
“啊”伴隨著聲聲慘叫,陽焱的身體癱倒在地上。
“殺了我,殺了我啊,璃兒姑娘,求求你了。”陽焱不斷地哀求著幽璃兒。
幽璃兒神色痛苦,卻也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陽焱拚命的掙扎著,扭曲著,翻滾著。
用腦袋去撞擊雪地,他感覺疼痛在腦海裡,在身體的每一處,每一處都如萬蟻噬心一般,於是他撞擊著身體的每一個部位。
“吼”
陽焱發出了如野獸般地低哄。
明明是冰冷刺骨,陽焱卻又感覺大腦上面有一團野火在燃燒,將他的神識焚燒殆盡,他想失去意識,但是卻是無比清醒,似乎想讓他一直感受著疼痛。
陽焱感覺自己的腦袋已經變成了一片虛無,化成塵煙,只剩下叫疼痛的東西。
天地間幽幽的寒氣,冷冷的陰氣持續不斷地湧進陽焱的的心裡。
陽焱隻覺得心臟裡面,只剩下一片寒冷,感覺不到絲毫的跳動。
心臟太冷太冷,以至於快要停止跳動。
陽焱很希望它停止,他死了,天玄冰也會跟隨著死去。
但是心臟卻又十分有規律地跳動,以保證陽焱正好死不了。
心臟裡面就是一個冰雪世界。從心臟中落下一場大雪,就像漠西雪原此時一般,雪花將那寒冷又痛苦的感受向下飄落。
雪花一直向下,先到了各個器官,它們便如死去一般,停止了活動,然後又繼續活著,陽焱像是在不斷地經歷著生和死。
想生不能生,想死不能死,便是生不如死。
雪花繼續落著,將那股寒意帶進了骨髓裡。
那骨頭便像結了冰一般,一下子僵硬無比,卻十分地癢,像螞蟻在裡面咬著一般。讓人有種想要伸手摳破皮肉將骨頭打斷,然後將螞蟻抽出來狠狠地踩死的衝動。
那髓水,像是灌了鉛一般,無比沉重,讓人想倒地不起,疲憊不堪,卻又無比刺骨。
冰天雪地,凜冽寒冬。
陽焱的額頭大汗淋漓,就連身上的道袍已經結成了冰塊,只差身體沒有結冰了。
他的臉色鐵黑,那是因為寒氣流入血液,血液變得紅黑,所以才有如此不正常臉色。
陽焱此時嘴唇緊緊咬住,早已經咬爛的嘴唇,卻絲毫未覺。
嘴角有口水溢出, 混著血液。
真的太痛苦,身體上的熱量也快要完全消散,陽焱感覺自己此時就像冰塊一樣。
要是能死去該多好,那樣就不必承受這般痛苦。
這疼痛不僅僅是身體的,而且是精神的。
同時伴隨著無盡冰冷。
因為太過疼痛,讓陽焱根本就不知道它的痛感到底是從哪裡來,到那裡去。
疼痛由內至外,或者由外至內,他不知道,感覺什麽地方都在痛。
陽焱所能夠感覺到的每一處部位,每一個角落,都是在疼痛著,並且又在冰冷著,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從靈魂上感受到的冷。
陽焱的身體在顫栗著。
除了身體在顫抖,他感覺就連他的靈魂也是如此。
“啊”陽焱驚呼出聲,大聲喊叫,盡管這並不是陽焱想要的方式,但是這樣能緩解痛苦,他竭斯底裡。
這和性格無關,只是身體的正常反應,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每個人都會用喊叫聲來緩解。
寒氣繼續湧進心臟裡,陽焱此時的整個人都要虛脫了一般。
這個痛不是生命該承受的痛。
陽焱像是痛死過去一般,只有身體在顫抖著。
陽焱快要痛死過去了,但腦海裡卻有一道意識確實無比清晰,他想要死。
只要他死了,心臟停止跳動,天玄冰自然無法再爆發。
原本毫無力氣的陽焱,此時卻是無比靈敏,陽焱握住身旁的劍,然後迅速刺向自己的心臟。
天地間寒意未減,明月依舊如此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