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初陽從地平線上漏出,一望無際,地勢平坦的雪原,可以輕輕楚楚地看見太陽升起的全過程。
朝陽散發的絲毫熱意,在冰雪的世界裡,完全感受不到,唯有那光線才能讓人感知到,天亮了。
寒風劃過陽焱的臉龐,然後他變便醒了,他的睡很舒服,昨日的那股重重的倦意,此時已經消失不見。
陽焱張開雙眼,一雙大大的眼睛正在看著他,這讓陽焱有些詫異,幽璃兒此時也在看著他,他們靠的很近,所以他們的眼睛也離得很近,但是少女眼中沒有絲毫驚慌,沒有警惕,更沒有羞澀,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陽焱卻很害羞,但還是舍不得離開那雙眼睛,她的眼睛很乾淨,很清澈,如同秋水,更像一股茶水,沉蘊且很有味道。
更像嬰兒的眼睛,不染塵世,寧靜且迷人。
幽璃兒也在看著陽焱的眼睛,她第一次真正仔細看過他的眼睛。
她也覺得陽焱的眼睛很乾淨,她沒想到世上還有這般好看的眼睛,讓人感覺十分舒服,就像暖陽一般,和煦且溫潤,更像星光,耀眼而不灼人。
少年和少女相互對視,最後少年敗下陣裡,率先離開目光,不想讓少女看到眼中的一股羞澀。
陽焱轉眼看著身上蓋著的道袍,和枕在少女腿上的頭,臉色有些驚愕,但還趕緊起身,然後向少女微微行禮,重重地說道,
“謝謝姑娘。”
“我叫幽璃兒!”
一道甜甜地聲音向著陽焱耳機傳來,如春風沐耳,十分舒服,聲音帶著一絲強勢與堅決,仿佛在說,我叫幽璃兒,不叫姑娘,讓人不敢拒絕。
陽焱覺得很舒心,也沒有扭捏,隻是醞釀了一會,才說出口。
“好的,璃兒姑娘,我叫陽焱,太陽的陽,三個火的焱,這是我的名,沒有姓,是我師傅幫我取的,我很喜歡,你叫我陽焱就好。”
幽璃兒看著陽焱,這個少年在述說他的名字的時候,帶著一股認真的眼神,讓人很是在意。
“你的名字的確很奇怪,但為什麽沒有姓?”幽璃兒忍不住出聲問道。
“我是師傅從溪水裡抱回來的,師傅養大了我,因為不知道我父母是誰,所以師傅給我起道號陽焱,我很喜歡,就用這個做我的名字,為什麽叫陽焱,是因為我有病,自出生以來就中了天玄冰的毒,身體一直都是被寒氣包裹,溫度低於常人,陽焱乃世上最熱的物質,所以希望我想陽焱一般,變得火熱!”
少年很認真地解釋著,臉色沒有一絲的抱怨,也看不到陰霾,很是平靜。
幽璃兒看著陽焱白皙的臉龐,終於明白為什麽陽焱的膚色會如此蒼白,如雪一般,原來自幼深中奇毒,忍受著非人的寒意,幽璃兒突然覺得陽焱有些可憐。
雪草裡突然一陣沉默,顯得有些尷尬,幽璃兒不知道怎麽安慰陽焱,而陽焱則是悶葫蘆一個,不問自然不會回答,他不善言辭,因為從小就沒有交過朋友,除了那兩隻妖獸,所以他並不知道該怎樣去和人交流,而且還是一個女孩子。
男人和女人,天然的就存在著交流障礙!
盡管他們互相並不排斥對方,畢竟一起經歷過生死,相互依靠,都很信賴對方,但是依舊不是朋友,甚至更深的關系。
最終還是女孩子出聲打破了沉默,因為幽璃兒覺得有些餓,畢竟兩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我餓了,你有吃的嗎?”
陽焱有些驚愕,
怎麽突然間轉到了這裡,但還是點了點頭,隨後拿出乾坤袋,從當中取出了一些食物。 都是一些饅頭,蔬菜乾,還有羊肉干。
“啊,你身上就這些東西嗎?怎麽這麽都是些乾糧?還這麽平淡,一點味道都沒有,不好吃。”
幽璃兒撇了撇嘴說道。
陽焱並沒有覺得這些有什麽不好的,出門在外,也隻能帶乾糧啊,出聲說道。
“我一直都是吃這些清淡的東西,味道挺好的!”
這些都是很清淡的食物,自從懂事以來,陽焱都是吃著固定的食物,都是比較清淡的東西,比如瘦肉粥和蔬菜之類的東西,十幾年都是這樣過來的,陽焱已經習慣了,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
幽璃兒有些驚愕,出聲問道
“烤兔子吃過沒有?”
陽焱搖了搖頭。
“紅燒肉呢?”
陽焱還是搖了搖頭。
“叫花雞呢?”
陽焱還是搖了搖頭。
幽璃兒突然覺得,陽焱很可憐,是天下最可憐的那種,連這種美味都沒吃過,居然還有這樣的人在。
盡管幽璃兒抱怨食物,但是滿滿的饑餓感讓她不得不屈服。最終還是將它們吃了下去,並且還覺得味道不錯,或許是因為太餓了。
吃飽喝足了,不能再繼續停留了,後面還有著大周的軍隊。
於是新的逃亡又開始了。
陽焱出聲問道。
“現在該往哪裡走?大周的軍隊似乎在搜尋著我們。”
幽璃兒沒有感到詫異,臉色很平靜,微皺的眉頭,沉默了一會,不知道在想著什麽,最終眼裡帶著一股堅定。
幽璃兒聲音突然有些沉,沒有看著陽焱。
“隻是在搜尋我,和你沒關系,你沒必要陪我送死,多你也是累贅,你沒有半點修為,就是廢物一個,你趕緊走,免得拖累我。”
聲音到最後有些可怕,像是訓斥著。
陽焱沒有理會,望向遠處,像是尋找著方向,繼續收拾著物品。
幽璃兒看著陽焱的動作,突然嘲笑了一聲,大聲譏諷道。
“你就是一個廢物,難道你帶我走?帶我逃離險境?哈哈,可笑,你隻不過想騙得我的信任,然後趁我熟睡,暗下殺手,然後你的大周王朝邀功。”
聲音有些刺耳,但更多是冷漠。
陽焱心裡覺得很不舒服,他不善辯解,此時卻生出一股不能沉默的衝動,他有些低沉地說道,
“璃兒姑娘,我不是這種人。”
聲音不大,卻也讓人生出一股信服的感覺。
陽焱心裡很奇怪,原本和和善善,聰明可愛的姑娘,為何此時變得如此陰暗,將人類想的如此之壞。他想不明白,這算是好的了,換做其他妖族之人,恐怕話都不會跟他說,直接就是殺他了。妖族和人族血海深仇。
“哈哈,可笑,我是妖族,你是人族,你恨不得將我殺了,兩族血海深仇,要是我回復一絲真氣,我也會一劍把你斬了!什麽救命之情,全是虛偽的東西”幽璃兒臉色冷漠地說道。
話十分冷漠,甚至有點誅心。
陽焱如此平靜的一個人,此時心裡怒火中燒,但是最終還是壓製住下去,緩緩說道,
“不管你是人還是妖,我只知道,你救過我,我便不會傷害你,不管你信不信,人類和妖族的仇恨跟我有什麽關系,我隻是我自己,你也隻是你自己,不代表任何人,我想救你,就這麽簡單,況且你身上的傷勢,我很清楚,在你昏睡的時候,我替你把過脈,你傷的很重,真氣枯竭,內心嚴重,如果不趁早治療,便會留下禍根,修行受阻,你現在比我還弱,雙腳不能行走,沒有我,你根本寸步難行。
我雖然不敢保證我一定能帶你出去,但是我會先死在你面前,如果你不信我,等你傷勢好了,一刀斬了我便可,不過在那之前,由我背著你走。”
陽焱神色很認真,很堅定,也很自然,仿佛死亡對他來說一件很平常的事,讓幽璃兒活著是很重要的。
幽璃兒看著漫天的雪花,看著陽焱那張不起眼的臉,卻有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氣質,或許是讓人放心的那種感覺。
盡管看不穿他的心,但心裡還是很相信他,因為他是一個能為自己擋劍的人。
隻是想不通,世上真的有這樣的人存在,人類不都是陰險狡詐的嗎?
“為什麽?”幽璃兒臉色有些苦澀,帶著一絲疑惑地問道。
幽璃兒肯定是清楚陽焱的為人,如果陽焱想要她死,為什麽會為她擋劍?
幽璃兒也很在乎陽焱的生死,不然也不會在武夫的弟弟出手殺陽焱的時候救下他,為了他深陷困境,最終重傷流落於此,她隻是不想拖累陽焱,如果陽焱在和她逃生的時候被大周軍隊抓到,那麽陽焱必死無疑,與妖族通敵,便是死罪。
盡管妖族和人族之間有血海深仇。
但妖族和人族不一樣,妖族生性淳樸,人族陰險狡詐,所以千百年來, 不知道多少妖族之人死在人族手裡。
兩族之間才會有著血海深仇。
但妖族有恩必報,哪怕對方是人族,甚至魔族。
所以幽璃兒才出口試圖激怒陽焱,讓他憤而離開。
不得不說,這個計謀很好,但永遠不會成功,因為她還不了解陽焱的性情,陽焱不可能看著有人死在他面前而自行離去,同樣不管面前的是妖族,或者魔族,更多的是因為,幽璃兒是因為他才會落到如此地步,他更不可能讓她死,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
“因為我欠你一條命,因為我不想看到你死,如果要死,請死在我後面,那麽我便不會傷心。”
陽焱看著幽璃兒,很平靜地看著,沒有蘊含任何的想法,他就是這麽想的。
“哈哈,真是個白癡。”幽璃兒突然笑了出來,像仙女一般,很美,像陽光一般,很溫暖。
清靈的聲音傳遍天地,讓人心情愉悅。
陽焱怔怔地看著,有些迷惑,在幽璃兒眼裡看起來更傻了,於是笑的更大聲了。
歷史的浮光掠影,女人捉摸不定的笑容是人世間最難認知的事。
陽焱突然想起書中的一句話。
是啊,要是這個小道士能夠眼睜睜地看著我死去,又哪來的這麽多的磨難,相信我和他根本不會相遇吧!還好相遇了,不然就遇不到這樣奇怪有趣的人了。
幽璃心中暗想,笑意更甚了。
朝陽似乎感知到了幽璃兒的笑意,於是陽光變得更強烈了,寒意不再,白雪世界摻上了一片暖意,如聖光般的世界,溫暖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