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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前優子的日常》三十二 古典文學部的過往(二)
  “駁回。”

  “反對。”

  黃前優子和折木奉太郎一起開口。

  千反田遭到黃前優子和折木奉太郎兩個人提出反對意見,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黃前優子察覺她並不打算堅守自己的論點,提出的假設被轟成炮灰也毫不在意,這態度真叫人佩服。

  “不對嗎?請告訴我理由。”

  平靜發問的千反田和黃前優子四目交會,優子聳聳肩回答:“千大小姐你提到組織與反抗者,但若得不到實際利益,沒人會沒事跑來破壞文化祭吧。千大小姐,你拿出學生手冊看看吧。裡面有說到北宇治文化祭是不允許設攤位的。”

  “是嗎?有這條嗎?”千反田的視線飄向空中。

  “有的。”黃前優子點頭。

  千反田好像不太信服黃前優子的反駁,她歪著腦袋說:“但我認為重點在於可能性。”

  “什麽意思?”

  “大多數的人沒錢可賺就不行動,但我覺得,一定有人想法不同。比如發泄什麽的。”

  呃。

  千大小姐都這樣講了,黃前優子也無話可說。整理了一下資料,黃前優子繼續開口到:“很可惜,接下來的資料徹底會反駁千大小姐。你的假設。嗯,這樣吧,光提三十三年前可能不容易理解,我說1960年代,你們就該知道了吧?”

  “千大小姐和折木同學,如何?想到什麽了嗎?”

  折木奉太郎想不出來,舉起雙手擺出投降姿勢。

  “抱歉,我歷史並不好。”

  “千大小姐呢?”黃前優子看著千反田。

  千反田想了想同樣搖頭。

  “東京、國會議事堂……還沒想到嗎?布告欄、示威……唔,你真的不明白啊?是學生運動啦。”黃前優子把一摞資料鋪在桌子上,“這些資料是我拜托北宇治高中資料室的有紀寧同學幫我找的,是有關1960年的學生運動。”

  “呃?”

  千反田和折木奉太郎明顯傻眼了。

  “聽好了,之前千大小姐在假設中提到的暴力行為,也就是高中生的校內暴力,在1960年代幾乎沒發生過。在體制者和反體制者都不缺鬥爭對象的時期,何必可悲地做出這種亂找理由發泄不滿的舉動?要考慮到時代背景哦!”

  隨著資料的完善,看來千反田的假設已是風中殘燭。

  “這裡也有一份資料,是我叫伊原同學幫忙找的。”折木奉太郎突然開口,先把千反田的假設放一邊,來聽聽這個報告吧。”

  見眾人皆無異議,折木點了點頭開始分發的資料,B5紙面上寫滿了徹底精簡過的難讀文字,整段文章有幾行畫了線,應該是要看的重點吧。

  以下則是折木劃出來的資料。

  【即吾等常懷廣大民意,故秉持反官僚主義之方針堅決維持自主權,絕不屈服於保守勢力之蠻橫暴行。

  援引去年六月鬥爭為例,吾等在古籍研究社社長關谷純的英雄式指揮下施行果敢的實踐主義,令威權主義之輩慌亂失色,其醜態吾等至今仍歷歷在目。】

  “這份刊物是我拜托伊原同學找到的,是漫研社的舊社刊,刊名叫《團結與禮炮一號》,二號以後的舊刊都找不到,發行時間和之前的資料一樣在三十二年前。因為我想既然《冰菓》記載了那件事,其他社團的社刊應該也有,就去找了找,但延續三、四十年的社團實在不多。漫研社當時也還沒成立,但卻找到了這本書……很驚人吧?”

  團結與禮炮……這標題取得還真怪,

不知道與時代背景有沒有關系。而且這文縐縐的仿古語法是怎麽回事!相它比起來,古典文學還好懂多了。黃前優子看著複雜的文字在心裡想。  等等!這份資料出來的話豈不是說……千反田的假設是完全錯誤的?很簡單,因為北宇治高中文化祭在十月舉辦,但這份資料顯示事件發生於六月。沒錯,這的確是有力的反證。那麽這就反駁了是在文化祭上的暴力行為。

  折木奉太郎捏著額前的頭髮:“我把注意到的地方挑出來。首先是‘吾等’遭受保守勢力施壓,再來,前一年的六月發生過‘鬥爭’,‘吾等’在關谷純的指揮之下施行了實踐主義,這件事讓威權主義之輩很頭大。其他部分雖然有趣,但看來沒多大關系。”

  關於折木奉太郎摘錄的要點黃前優子是沒有疑問,不過,“鬥爭”是什麽?這一點優子其實很在意。

  “那麽,有什麽問題嗎?”

  聽到折木奉太郎提問,黃前優子即刻問道:“鬥爭是什麽?”

  千反田隨即有些疑惑的問優子:“哪來的鬥爭?”

  “千大小姐,你簡直明知故問嘛。”黃前優子拿起那張《團結與禮炮》資料指給她看。

  “就是這裡啊,這個‘鬥爭’。”

  “那個讀做『鬥爭』啦,奮鬥的鬥,這個漏鬥的鬥是簡寫。”

  “……哈?”黃前優子不太明白。

  “在三十年前這類文風盛行的時候,‘鬥’字是常見的簡寫。現在偶爾也看得到,但會這樣寫的似乎只有流氓就是了。”折木奉太郎接過千反田的話。

  的確……,有流氓些會把“盡管指教”寫成“世露死苦”(世露死苦日語讀做「yo、ro、shi、ku」,音同「上ろしく」請多指教)

  該說複古嗎?的確有點古味,但又不太像。

  千反田自言自語般地附加一句:“……不過這本刊物……好像是假的。”

  “假的?什麽意思?”

  “那個,我不是說這份資料是仿冒品啦。”

  誰要仿冒這種東西呀!黃前優子撫額。

  “我指的不是資料本身,唔,該怎麽說呢……我是指寫這篇文章的人並非正牌的革命分子,只是因為憧憬大學或哪裡的學生運動才寫了這篇文章。我覺得這東西是刻意掰出來的……算了,就當我自言自語吧。”

  “……”折木奉太郎歎了口氣,繼續說到:“那我開始報告了。首先是反駁千反田的假設,這一點大家都能理解吧?”

  眾人的沉默就表示同意了。畢竟六月和十月實在相隔太遠。

  “再來,這篇文章的作者與同夥施行了實踐主義,令威權主義之輩感到驚慌,結果就像《冰菓》所寫的,古典文學部部長也就是關谷純離開了。”

  “那麽,是什麽樣的實踐會讓人退學呢?……我對這點的想法和千反田一樣,最有可能的是暴力行為。那次的實踐,受害的即是威權主義之輩,也就是保守勢力。我也知道所謂的保守勢力指的通常是政府之類的組織,所以接下來就簡單了,關谷純率領的人們對保守勢力——也就是對老師們這樣……”

  折木奉太郎揮舞拳頭,做出毆打的動作。

  “他們動手了,究竟有沒有真的打人很難說,但事態一定很嚴重。當然,他們並非為了施暴而施暴。被我畫線畫了這麽長的第一段,重點只在自主權一詞。三十三年前,由於自主權受到了某種形式的侵犯,關谷純等一乾人於是對此產生反彈。”

  黃前優子隨即問道:“折木同學的假設前提是校方侵犯了學生的利益,所以學生藉由暴力行為回以反抗,是吧?”

  折木想了一下才回答:“嗯。或許會有出入,但這個是很有可能的結果。”

  “可是,這種說法好像讓人有些明白又不太明白。”千反田說到。

  你的說法一樣讓人似懂非懂啊。——但我並非完全不明白,簡單講就是,這個假設的說服力不夠。黃前優子幫千反田補充道:“折木同學,你的推論太抽象了。”

  折木奉太郎端正了坐姿,“這個假設有什麽矛盾之處嗎?”

  “有,而且很簡單,你拿‘動亂發生在六月,而非十月的文化祭期間’這一點否定了千反田的假設,可是啊, 如果《冰菓》和《團結與禮炮》的記載都屬實,動亂在六月,關谷純退學是在文化祭舉辦的十月,這麽一來,你也沒有立場否定千反田的假設了。因為關谷純要是因為暴力行為遭到退學,校方還會拖上四個月才處分,太不自然了。”黃前優子同時在心底補上一句:有緩刑觀察期則另當別論。

  “我想《冰菓》的記載應該可信,但《團結與禮炮》清楚寫出六月,而《冰菓》隻概略提到‘已有一年’,所以說不定事件發生在六月,退學也在六月,文化祭則是同年的十月。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吧。”

  “不對,我覺得這個時間差距不容忽視。”千反田說,“既然《冰菓》的序文內容暗示‘到了文化祭時期就退學屆一年’,我想退學應該是發生在十月吧。”

  “那好,我的假設駁回。”

  折木倒是不怎麽堅持他的假設,一臉無所謂。

  “不過我覺得這個討論方向沒錯哦。”依然正襟危坐的千反田也面露微笑。

  “是啊,沒必要回到起點重新思考。”

  黃前優子也這麽想。該怎麽說呢,這猶如墜入五裡霧中,濃霧還沒散去,但至少已找到地圖;又如隔靴搔癢,至少知道是腳在癢。單憑《冰菓》和《團結與禮炮》的資料,確實頂多能得出折木所做的推論。黃前優子也覺得接下來只要透過自己的資料試圖推出細節即可,到時若出現嚴重的矛盾再重頭開始就得了。

  (那麽,下一曲,要開始了!)

  那麽,元旦快樂~今年之內我不會在碼一個字了!就是這麽硬氣!哼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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