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沉痛的低下頭,為這位士兵默哀,也替他將死不瞑目的雙眼拂上。
梅嘉不知所措的站在白起的背後,隻能用手小心翼翼的拍了拍白起的肩膀表示默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惱了他。
白起的臉黑得嚇人,他伸出手指沾了點埃爾林格的鮮血,在自己的鼻梁上橫畫了一道血痕。白起的表情仿佛鐵血戰士一般冰冷,是梅嘉從未見過的駭人表情。
白起撿起了地上的那柄佩劍檢查了一下,繁瑣複古的馬頭造型的護手,帶著清晰簡樸的雕紋,劍刃上除了血跡外雕紋的縫隙處一塵不染,無一不透露著擁有者對這把劍的呵護。
“這把劍你拿著防身。”白起將劍連鞘一起丟給了梅嘉,自己則拿起了邊上的弓和箭袋斜跨到了背上。
“接下來你要跟緊我!”白起用命令的口吻對著梅嘉說道,後者靜若寒蟬,乖乖的點了點頭,兩人快速的朝著雙子島之間的淺灘跑去。
白起聞著四周的血腥味,眉頭皺的更深了。之前檢查那具屍體的時候,他就發現那種撕裂傷根本不可能是利刃導致的,但是也不會是野獸,反而更像是被鋸子一類的東西一劃而過的樣子。
站在淺灘邊的一處高坡上,白起摸著自己背上的木弓,這些裝備再加上眼前這艘巨大的蓋倫船,白起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極為瘋狂的想法……自己可能已經不再那個自己所熟悉的世界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白起劇烈的搖了搖腦袋,直接跳進了水裡,穿著盔甲游泳十分不方便,尤其當自己穿的裝甲還不是水中專用型的時候。
以最快的速度遊到了船體邊上,白起看向了身後的梅嘉說道:“你等在這裡,自己小心一點不要被發現了。”
船身上巨大的主桅杆已經斷裂,砸進了水裡,白起順著這根主桅杆爬上了船身前半部分的甲板。不出他所料,打開探照燈一看,甲板上隨處可見死狀甚慘的屍體,無論是哪種死法全都缺胳膊少腿,不知道是多麽殘忍的海盜才能做出這種事情。
檢查了這些屍體身上的痕跡,和之前自己找到的那名士兵一樣,都是鋸齒形撕裂傷。沒時間管這些屍體,白起撿起地上的箭矢把自己的箭袋裝滿,隨後一拳就打碎了金屬製的甲板艙門,進入了船艙裡。
艙內的景象也並不好看,因為進水的關系,二十幾具屍體在船艙裡漂來漂去的非常駭人,白起大致的看了一下估摸著是沒有生還者了,那麽自己也要為自己著想一下。
周圍的物資還沒有遭到掠奪,這不禁又讓白起思忖了起來,理論上說海盜不可能摧毀目標船隻。因為這些貨物和物資都可能掉進海裡,對於無法正常入港補給的海盜而言,浪費是最大的原罪。
木頭被碾壓的嘎吱聲從白起的四周傳了過來,此地不宜久留,白起可不想把自己的命莫名其妙的交代在這裡。
根本沒時間挑選補給,白起直接把所有視野范圍內可以找到的東西全都兜進了自己做的簡易漁網裡,再抄起幾根吊著的香腸和幾塊麵包後跑回了甲板,直接跳進了海裡。
白起剛從水裡浮出頭來,那半艘船‘轟隆’一聲垮了下來,大把大把的木板被海水衝刷著。白起將東西放在邊上的一塊木板上遊回了梅嘉的身邊。
“你先把這些東西送到岸上!”
“哇啊啊啊啊!”一聲慘叫突然從船體另一半的大尾樓上傳了過來,白起和梅嘉同時看去,一個外形根本不像是人的壯漢站在大尾樓的頂部,
用一隻像是手一樣的部位掐著一個人的脖子將他高舉在空中,隨後松開了手,任憑那個人摔了下去。 “啊啊啊……!”‘噗呲’一聲爆響,白起難以置信的抹去了臉上的雨水,想要盡可能的看清發生的一切,那個人直接摔在了船體的斷壁上,身體被船體破損位置的尖銳木刺給完全穿透,他的身體血肉模糊,到處都是刺出的孔洞,根本不可能活下來。
“臥槽!”白起的雙眼瞬間充血散發出赤紅的光芒,他飛快的遊到了大尾樓處,直接借著斷裂處爬進了大尾樓的底艙。
底艙的場面更令白起感傷,底層有很多的隔間被欄杆互相分隔開來,這艘船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艘軍艦,那麽多穿著製式裝備的士兵,武器,而且在船艙底部還設有牢房……
因為船艙進水的關系,穿戴著囚服的十幾具屍體漂浮在牢房的水面上。
白起看著這些滿身傷痕的家夥,從他們淒慘的外觀來看,應該是罪犯或者奴隸一類的。盡管知道他們沒有生還的希望,白起還是抱著一絲幻想可以救起他們。
白起憑借裝甲的力量將牢房的欄杆直接扯斷了開了,將水中的屍體撈了起來,白起渾身一顫,直接跌坐進了水裡!這些屍體雖然並不全是人類,但是卻都是雙腿直立的人形怪物:有鼻子上拴著巨大鐵環的牛頭人,也有留著火紅色毛茸茸尾巴,像是狐狸的狐族人,也有鼻子上長角,像是犀牛一樣的家夥。
白起的心中猶如海嘯般翻騰不已,他一一檢查了這些怪物的屍體,無一例外的,雙手腕上全都拴著牢固的鐐銬,難怪這水位明明才到白起的腹部可是他們卻全都淹死了。
看著面色蒼白浮腫的屍體,白起隻能在心裡為他們默哀。
牢房裡的人應該都死絕了,白起也不想浪費時間,掉頭就向樓梯走去。
“咕嚕嚕……”一陣水泡的聲音在寂靜的底艙非常刺耳,白起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了喜悅的笑臉,他趕緊動起雙手滑動著腰際的海水,快速的來到了一扇牢門前。牢門裡的水面上果然有氣泡浮現著,白起‘吱’的一聲,輕而易舉的掰斷了牢門的欄杆,飛速的衝了進去,盲目的在水裡撈著。
‘好輕啊!’人剛一入手,白起的心立刻沉下了一半。
猛地將人從水裡摟了起來,白起瞬間愣住了。
將臉頰上翠綠的發絲撥到一邊,秀美的臉龐上,兩道淡淡的柳葉眉痛苦的皺在一起,吹彈可破的臉蛋可能是因為在水裡泡了太久,似乎都要變得半透明了。一層破碎的薄紗下窈窕修長的軀體,綿軟無力的靠在白起的懷裡微微的起伏著,證明了她還有呼吸。
作為一個正常男人,白起的雙眼情不自禁的向著更下面一點的部位看去,眼前的情景更是令白起圓睜雙眼,猛吸了一口涼氣……
“美,美人魚?!”看著自己懷抱著的少女身下搖晃著海水的魚尾,白起渾身硬的跟塊堅冰似得,滿滿的寒意滲透進了他的四肢百骸,令他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妖怪……”白起思維停滯的看著少女身下的魚尾在脫離了海水之後慢慢的分裂,褪鱗,最後變成了兩條光滑細膩的修長美腿,半響說不出話來。
“嗚……”懷中清麗動人的美人魚嗚咽了一聲,睜開了碧藍的雙眼,疑惑的看著表情木訥的白起,艱難的張開了嘴想要說些什麽。
半人半魚的美麗少女看著白起,兩片櫻唇嘀嘀咕咕的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白起猛地晃了晃頭確定自己不是在做白日夢,隨後露出了一臉‘草他娘的我不管了’的悲壯表情。
“死就死吧!”白起咬牙切齒的低咒了一聲,毅然決然的伸手扯斷了美人魚雙手上的鎖鏈,將美人魚扛在肩上遊到了船外,看到已經把東西送完回來了的梅嘉,白起衝她招了招手。
“幸存者,把她帶離這裡。”白起將懷中的女孩溫柔的遞到梅嘉的懷裡,隨後頭也不回的再度衝進了船艙裡。
“哦,好!”梅嘉將再度陷入昏迷的少女扛在了肩上,飛速向著岸邊跑去。
金屬交鳴的聲音從大尾樓上傳了過來,白起趕緊抹掉臉上的雨水,一臉警惕的搜尋著上去的樓梯,船體雖然破損嚴重,但是樓梯還可以使用,白起沿著船艙底部的樓梯快速的來到了水手休息的地方,數十張吊床還滴著鮮血,顯然不久之前這裡發生了一場屠殺。
和船體的前半段相比這裡也並沒有好多少,不過至少這裡高過了海平面,所以還比較乾燥。
“咿呀!!!”女性的尖叫從走廊的盡頭傳進了白起的耳中,白起根本來及不查看四周,女孩子的尖叫聲使白起越發的焦急了起來,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借助裝甲的推進器和堅固的甲胄,白起奮力一躍,直接用身體撞碎了自己頭頂上的木板,破地而出來到了大尾樓的最高層。
“這他媽是什麽玩意?!”破地而出的白起剛一定神,便被眼前的龐然大物給怔在了原地,一頭像是鯊魚一樣的家夥正背對著自己站在那裡,巨大的背鰭上布滿疤痕,一雙帶著腳蹼的大腳走在船艙的木地板上,發出‘啪噠’的聲響。
聽到背後嘈雜的響聲,眼前的鯊魚怪物囂張的轉過頭來,輕蔑的看著愣在原地的白起,用粗大的鼻孔噴出了一股氣霧。
“呀啊!!!”男性特有的粗狂怒喝傳來,白起循聲望去,一名傷痕累累的士兵已經高舉劍盾,和鯊魚怪物纏鬥在了一起,在他的身後,一名瑟瑟發抖的金發小女孩蜷縮在角落裡。
那名士兵一邊和鯊魚怪物交鋒一邊對著白起喊著什麽,他的喊聲白起並不明白,但是看他急切的模樣和那不時瞟向那名小女孩的悲壯眼神,白起還是理解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鯊魚怪物大喝一聲,手中一根布滿鋸齒的珊瑚棒一記橫斬就將那名士兵掃到了一邊,士兵粗壯的腰部被這把並不怎麽鋒利的武器攔腰斬成了兩段。
借著這名士兵用命換來的幾秒鍾,白起飛速的來到小女孩的身邊,急切的喊道:“我不知道你聽不聽的懂,但是快跟我走!”
“嗚哇,嗚嗚!!!”懷裡的小女孩被陌生的男人嚇了一跳,積攢的恐懼突然釋放,整耳欲聾的哭喊聲讓白起頭都疼了。白起直接將她夾在腋下,一個翻滾躲開了身後襲來的攻擊,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之前自己打破的大洞處,將小女孩直接丟了下去。
“跑,快跑!!!”白起不知道身後的敵人是否會追上他們,於是他選擇了自己留下!身後一道勁風緊隨而至,白起一個前滾拉開了距離,鯊魚怪物手中的珊瑚棒,猶如金環大刀將地面砍開了一道裂縫。
白起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站了起來,嚴陣以待的看著對方。狹窄的走廊幾乎被眼前的怪物給填滿了,自己根本沒有多余的移動空間,而借著自己裝甲的探照燈,白起看著倒在牆角還在吐血的那名士兵,腰部就連脊椎的骨頭都隱隱可見,內髒也從嘴裡被擠了出來,顯然是救不了了。
看著自己的同胞被人如此欺凌,白起瞬間遺忘了眼前這個非人類的可怕生物,他只知道:眼前的巨人是會威脅到羊群的惡狼!
“給老子補償你犯下的罪過吧!”白起毫不留情的將裝甲的出力調到了最大的五噸,引擎的轟鳴聲和齒輪飛速轉動的聲音震耳欲聾。
白起一彎腰閃開了眼前鯊魚怪物的攻擊,隨後欺身而上,一記上勾拳打在了鯊魚怪物凸出的下巴,‘哢吧’一聲爆響,眼前看似強悍的鯊魚前突的下顎骨直接斷了半截,大量的鮮血從下顎的斷裂處湧出來,怪物也發出了淒慘的痛呼。
“切,不堪一,嗚哇!!!”白起剛得意沒多久,受了重傷的鯊魚怪物突然一扭肥胖健壯的身體,滿是肌肉纖維的魚尾直接抽在了白起的腹部將他擊飛了出去,白起身後的牆壁倒霉的擋在了他被擊飛的路線上,雖然止住了那股強大的衝擊,代價就是這塊木板被撞的七零八落。
“咳咳……噗!”咳出了兩口血,白起粗魯的咳出一口痰吐在邊上,一伸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跡,強忍著腹部的陣痛,如果不是有裝甲的保護,剛才那一下已經足夠把自己的內髒給打碎了。
面對不斷逼近的鯊魚怪物,白起絲毫不敢懈怠。他拚盡全力衝著對方一拳打了過去,鯊魚怪物也已經硬吃了白起一拳,自然不敢小覷,雙手握住了堅硬的珊瑚棒擋在身前。
‘啪’的一聲爆響,鯊魚怪物手裡的珊瑚棒完全無法承受白起的勁道,直接斷成了兩截,而白起的後勁也跟了上去,一記直拳當胸擊中鯊魚怪物!它身上穿著的,宛如螃蟹殼一樣的護具也被白起一拳打成了碎片。
鯊魚怪物衣甲盡碎,敦實的身軀被白起一拳打退了兩步。它寬厚的腳掌死死扣住地板,硬是吃下了白起這足以碎石的一拳,布滿倒刺的手臂在陰影下猛地刺向了白起的頭部。
‘噗呲!’一聲輕響,白起飛速的向後撤去,快速的和鯊魚怪物拉開了距離。
“臥槽你個老陰逼的!”摸了摸自己帥氣的臉龐,白起咬牙怒罵道,抹掉了臉頰上的鮮血,白起的左眼下方,一道深可見骨的劃傷正是剛才被鯊魚怪物偷襲所致,刺骨的疼痛令白起的左眼不斷的閉合。
鯊魚怪物對著白起大張開自己斷骨的巨口,森森的利齒和難聞的腥臭同時攻擊著白起的視覺和嗅覺,白起原本堅強的神經突然一滯,他的雙腿不可抑止的軟了下來,使得他整個人跪倒在了船艙的甲板上。
“這,這是怎麽回事?!”白起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才勉強讓自己的上半身依然挺立著沒有癱軟下來。
看著向著自己走過來的鯊魚怪物自鳴得意的模樣,白起的雙眼聚焦在了它的巨口上,一股他從來不願意承認的感覺從他的心裡冒了出來,那是‘恐懼’,‘害怕’!那是他就算被群狼擊傷倒在雨裡動彈不得,隻能任人宰割的時候都不曾有過的感覺!
鯊魚怪物伸出了惡心潮濕還帶著蹼的手握住了白起的腦袋,怪物巨大的手掌幾乎將白起的俊臉完全包了起來,白起能感覺到自己肺中的空氣越來越少,自己的呼吸也越來越沉重。
“哢吧!”骨頭折裂的聲音在悠長的走廊中清晰響亮,鯊魚怪物看著白起歪到一邊的腦袋和失去了光彩的雙眼,滿意的點了點頭,將屍體丟回了白起先前打碎的地板洞裡。
“咿呀啊?!”女生被從上面掉下來的屍體嚇得失聲尖叫,瞬間吸引了鯊魚怪物的注意。
原來先前被白起丟下來的小女孩並沒有逃走,因為船艙內伸手不見五指,小女孩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跑,隻能窩在陰暗的角落裡等待著不知道有誰會來救自己,當她看到突然掉下來的白起的屍體後她瞬間就被嚇哭了。
鯊魚怪物猶如泰山壓頂一般從樓上跳了下來,‘轟隆’一聲落到地上,原本結實的地板在它的雙腳下發出了淒慘的嘎吱聲。鯊魚怪物露出了興奮的表情向她走來,牽扯到下顎骨的斷口時它臉上的肌肉不可抑止的抽搐扭曲了一下,使得原本興奮的神情變成了一臉的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