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義學堂周邊,那幾位族人就戰戰兢兢,再也不敢靠近。我也不勉強,就讓他們各自回家,但承諾一定在這兩天之內把這個事情處理好。
走進義學堂,入眼的是滿目瘡痍,只有左邊的一堵青磚牆是完好的。近年來,原先住在義學堂廂房的那些族人,陸續在周邊建起新房,全部搬了出去。由於沒有人維護,裡面滿滿的斷壁殘垣,瓦礫散落,偌大的一片庭院基址,竟然難以找到一點平坦地方可以落腳的。
這幾天又進入了陰雨模式,天空中淺灰色的雲層壓著義學堂後面的山頭,能見度不是很高。義學堂靠近後方那段殘牆的角落,突兀地擺放著兩口棺材,如果我不是法事做得多,棺材見得多的話,這兩具棺材出現在視線當中,會讓人毛骨悚然的。但我神念所及,棺材中空空如也,立馬就知道這棺材不過是周邊這些人家有老人,因而早早預備下來。但這棺材擺在這裡,加上義學堂後面的許多墳墓,平添了幾分陰森恐怖。
悲哀,悲哀啊!祖宗辦學興旺家族之地,現在卻成了擺放棺材的地方,我不由心裡哀歎一聲。由於院子中絕大部分能拆用的已經拆完了,一目了然,除了那兩口棺材,再沒其他東西。在裡面快速飛掠了一圈,不到一分鍾的時間,神念所及,也沒有發現其他有價值的線索。看來只有等晚上再出現那聲音之時,我來查找原因。
走出義學堂,找到那幾戶人家,告訴他們,我在義學堂裡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事物,只能等晚上再來蹲守。並且叮囑,今天晚上,無論義學堂裡有什麽響動,你們都只要緊閉門戶,千萬不要出來查看究竟。然後將隨身帶著的幾道符籙一一分發給他們,要求他們在傍晚時分,確定家人不再出入大門之後,將符籙貼在大門上。
當天晚上亥時三刻,我迅疾飛馳到義學堂後的靠山頂上,輕輕落到一棵當年風水林殘存下來的大樟樹上,找了個樹杈,盤腿趺坐,閉目調息,並催動隱身法,收斂自己的氣息,靜待那鬼泣聲出現。
子時初刻,山坡上的墳塋之間,不時有磷火閃爍,這是民間俗稱的“鬼火”,其實真正的陰魂鬼物,普通人是看不到的,這些磷火不過是地下的屍骨腐朽之後,身體所含的磷揮發出來,由於磷的自燃點特別低,所以就形成了所謂的“鬼火”。
在這一天當中陰氣最盛的時候,山林間不斷有陰魂鬼物遊蕩。可以肯定一點的是,進入了祖墳當中的先人們,就不會變成孤魂野鬼,因為他們都是依天命壽終正寢的,早早就轉世投胎去了。遊蕩在山林間的這些陰魂鬼物,生前大多是死於非命,或者執念尚存,無法轉世投胎的那一類。
一直到子時中刻,我似乎感覺到一陣陰風拂過。幾分鍾之後,義學堂中就有了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只是這聲音越來越大,漸漸形成了周邊同族之人所說的鬼泣聲。看來發出那鬼泣之聲的陰物已經出現,我不再猶豫,催動神念,瞬時籠罩義學堂,那廢墟中的一磚一瓦皆纖毫畢現。
很奇怪的是,我能鎖定那聲音發出來的源頭,就在義學堂廢墟原來的天井正中心位置,但除了一堆瓦礫,空無一物,這聲音就好像是在這一處的空氣中憑空出現的一樣。
我再強力催動神念,深入這處所在的地下三尺,除了一段枯木之外,也沒有什麽特別的物件在黃土之中。也許是我的神念瞬間加強,那不知隱藏在什麽地方的陰魂鬼物有所感知,如訴如泣的聲音嘎然而止。
既然神念已經暴露,我也就不再有所隱藏,將元神外放幻化為三元盤古真人法相,降臨到義學堂廢墟的上空,並傳出神念:
“何方陰魂鬼物,膽敢於凡俗間出聲作亂,擾了世間凡人百姓的安寧,你可知罪?還不速速現身,與我好好交談一番,如能說出其中因由,可免你雷電亟身之苦!”
我的神念籠罩在這方空間,只要那陰魂鬼物在其中,必定能夠感知,可是停了許久,廢墟中也未有絲毫話語傳出。
等待回答期間, 我心念一動,將神念滲透進原來確認空無一物的新棺中。神念剛剛進入靠在青磚牆壁邊的那具棺材中,一股強烈的敵意就傳遞到我的魂海之中,同時出現的,是一團閃現著月白熒光的濃稠陰霧,而這團陰霧包裹著的,是一個凝實的黑色圓球,就如一個黑色的蠶繭一樣。
而在蠶繭樣的黑色圓球之中,對我的神念生發出強烈敵意的,是一個肉嘟嘟的看上去只有五六歲的孩童。這個粉嫩的孩童,渾身並無一縷在身,臉蛋就像一個紅富士蘋果,紅撲撲的,看上去顯得極為討人喜歡。但此孩童身上,並沒有感覺到活人氣息存在,散發出來的陰魂氣息,給我一種十分強烈的敵意。
看來這孩童樣的陰魂在此處肯定是修煉一種特殊的功法,並且看中了義學堂某種對其修煉有好處的東西。此時他應該已經到了關鍵之處,沒工夫理會我,只是外放著帶有強烈警告意味的氣息
稍稍探查,我就已經知道,棺材中的白胖孩童,是一團純精魂凝聚而成形的山川精怪。此時的孩童,宛如白嫩藕節的小手正在急速掐訣不止,外圍包裹的濃稠陰霧中,一條條蘊含極其精純陰氣的黝黑絲線,在其雙手之上閃現而出,急速的融入到其身體之中,就像珍珍姐催動“求月中丹光夫人法”,吸取月之精華一樣。
既然已經明確了對象,而且對方還處於修煉的關鍵階段,我也就不再打擾,退出神念,任其施為,一力修煉。但我的法相還是一力維持在義學堂上空,俯瞰著那孩童陰魂藏身之所,只等它修煉完之後,再施展手段,抓住他盤問根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