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接過山民遞過來的幾個紅薯和飯團,帶著那隻“雞王”樣的叫雞公,馬不停蹄地翻山越嶺,朝陰風坳趕去。
來到陰風坳,太陽已經西斜,疏疏落落的斜陽在樹林間斑駁交錯,微風吹來,拂起陣陣松濤,師父置身其中,暖乎乎地竟然有點舒適的感覺,絲毫沒有感受到山民們所說的陰風坳的情形。但師父知道,山民們的說法一定是有事實根據的,他給那幾位慘死在此的****兄弟壘起的新墳,也警醒著師父,要時刻提高警惕,免得墮入妖祟的布設下的假象。
師父不緊不慢地吃完山民贈與的紅薯和飯團,淨手後盤膝安坐,閉目養神。
入夜,月華如水,星辰稀疏。師父睜開雙目,悠悠然起身,他環顧四周一圈,再仰望星辰,但見天空之中,於此地仰看,參宿好似在移動,而參星之左足突入了玉井,右方隱隱有星辰陰影,師父仔細回想《法書》中所述,知道此地必定是山石草木成精或者遊魂野鬼做怪。
然後他找準方位,在陰風坳的正中心,沿著八卦陰陽魚形狀踏了一圈罡步,比畫出一個大致的八卦圖形。他將叫雞公放在陽魚眼,將桃木劍插在陰魚眼,取陰陽平衡之意。自己手執引魂鈴,佇立在八卦圖的正中間,手掐法印,口誦咒語,凝神等待。
夜入子時,師父身上感覺驟然一涼,一陣陰風撲面襲來,師父一直緊閉的眼睛猛然打開,放出精光,凝視前方。但陰風過後,又沒有了任何響動,只有啾啾的蟲鳴響徹四周。
師父知道這是妖祟的一種警示,妖祟也只會欺負弱者,見到強者,同樣會有所避讓。
子時三刻,陰風忽然大起,天上的月華也慘白一片,原本明亮的星辰似乎在簌簌發抖。昏昏欲睡地叫雞公猛地清醒過來,身上斑斕的羽毛篷炸起來,一副勢欲搏鬥的模樣。桃木劍也在劍匣中砰砰做法,似乎自己要飛出來。
師父仍然安靜如常,只是眼中的精光越來越盛。
當一片烏雲擋住了月華,林地間突然一暗,一陣更加猛地陰風朝著師父吹來,八卦圖附近的草木在風中紛紛倒伏,但八卦圖內卻還平靜。這時,叫雞公的大紅冠子衝豎起來,脖子高高昂起,長長的鳳尾也緊繃起來,朝著陰風吹來的方向,作勢要引吭高啼。
師父返身,一把抽出一直在砰砰作響的桃木劍,揮向正前方。只見呼呼的陰風中,一團長方形的黑影唰的一聲直衝師父撞來。碰到八卦陣形的邊緣,速度頓時減下來,但還是似乎在努力衝開八卦陣的封鎖,要撞進來。
師父定睛一看,這長方形的黑影竟然是一具漂浮在前方的棺材。師父揮起桃木劍頂住棺材前面的正中,然後手掐通天如意大法手印,口念天降善神咒:“一言成兵,二言成山。有阻我者,急捉此還。吼風大將,渾海大將,火光大將,有近我者,折其腿腳,倒哉而亡。急急如律令奉敕!
如此三遍,師父再力聚劍尖,擰動手腕往旁邊一撥,這時叫雞公適時的一聲清脆的啼鳴,只見那長方形黑色棺材砰的一聲煙消雲散。
但黑霧濃了起來,打著旋兒的陰風在八卦陣的四周肆虐,中間夾雜著絲絲怨恨的嘶叫聲,一陣又一陣地撲向八卦陣形建立的一圈防禦。
師父知道正主還沒有到,它還只是在警示,想要師父識趣地離開。師父不為所動。只見他左鬥右劍,丁步立,面朝陰風來處,持桃木劍一番比劃,凌空寫下一段符咒:
“鬼神鬼神,
鬼見鬼聞。吾今敕你,契今不眼。近報禍福,遠報行人。下吾同水,當川大恩。違忤令旨,永不超升。是故太上老君如律令! 然後搖響引魂鈴,鈴聲清脆,響徹山林間。這時叫雞公也長鳴不止,似乎要震散環繞在四周的重重黑霧。
稍停,唰唰唰的一連衝出三具棺材,砰砰砰地朝著八卦陣形內猛烈直撞,其中一具棺材蓋板敞開了三分之一的口,似乎要把附近的一切吞噬進去。
師父見此,知道此妖祟的妖力不是一般。如果不盡全力,肯定今晚是難以安然脫身。只見師父猛地搖響引魂鈴,揮舞桃木劍,狀若瘋狂。八卦陣形圈內為之一清,先前已顯怯勢的叫雞公也重新精神起來,聲聲啼鳴直貫天宇,響徹於林間。師父見勢稍緩,抬手從包袱中摸出一疊符籙,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符籙上。他閉上雙眼,凝神於符籙之上,連念三遍安神咒:
天下神兵,八卦之精,攝到神將,安坐吾身,聞咒速至,百事通靈,無事不報,不得違令。奉九天玄女律令攝!
念畢咒語後吸氣,心中想著得神靈之安神後,再念丁甲神咒,然後用桃木劍凌空書寫靈符,點燃焚之。
帶著師父精血的符咒焚燒之後,四周為之一清,黑霧和黑棺材都不見了蹤影。但師父知道,那妖祟只是暫時躲避,今晚之事,是不死不休之局面。
俄頃,黑風再起,黑霧更濃,黑棺材之影影綽綽, 圍著八卦陣形外一圈急劇旋轉,一個勁地要往中心我師父身上撞。這時的叫雞公發出的聲音不再高亢,似乎在哀鳴。師父先前點起的魂燈也在風中搖曳,似乎隨時會熄滅。
師父知道決鬥的關鍵時候到了。他果決的取出包袱中余下的符籙,自己朝著胸前猛的一擊,連續噴出三大口精血,朱筆寫的符籙精光大盛。師父點燃起這一大疊符籙,用桃木劍凌空寫出老君咒:
奉請玄壇李老君,八十二歲降生身,生佛之時無日月,佛生之時有三光,甲寅年間生下地,萬裡黃河盡底清,七十二人行佛法,拜法茅山李老君,大鬼拿來壇前斬,小鬼拿來化灰塵,弟子今時來奉請,萬法老君親降靈!
接著又寫五雷咒:奉請五方五帝五雷神,震天霹地下凡塵,各門守過三千界,免遭雷打火燒身,雷恨恨雨忙忙,若有邪師來鬥法,五雷霹靂化灰塵,弟子今時來奉請,惟願五雷親降靈!
師父在八卦中踏著罡步繞行一周,符籙隨之朝著四周的棺材黑影用力投擲出去。每一張符籙都燃起罡火,啪啪啪的在黑棺材上燃燒起來,一圈剛烈的符火燒向圈外的黑棺材,只聽得黑棺材中一陣陣的哀鳴!
這時,原本清朗的天空雲合攏起來,一陣陣閃電劃過天際,在霹靂聲中直接劈向師父的四周。陣陣腥臭傳來,師父趕忙頌起淨天地咒,揮舞起桃木劍,抵住腥臭的入侵。
良久,等到月華再出現在星空,山林間已經重新清淨。師父也跌坐在八卦圈中,氣息弱弱,精神萎靡。而叫雞公也癱軟在陽魚眼上,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