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就是師父,他老人家一點不急。他學道以來,這樣的事情雖然不是常有,但也見得不少了。當年他學道不久就能在雪峰山深處跟通靈的鬼魅鬥法,這伍石頭剛死不久發生的屍變,他也沒有蠻大的著神。
“咦——有點怪”,當師父看到那怪手上的綠茸茸的毛,不由地輕聲驚歎了一聲。聚精會神望著師父的我,忽然記起師父曾經跟我講過屍變的原因和僵屍的類別:
一般的屍變,是那些死者不慎葬在了養陰地,因此死而不朽,吸納天地之陰氣,逐漸通靈,能夠活動。而僵屍又可分成八個種類,分別是紫僵、白僵、毛僵、飛僵、綠僵、遊屍、伏屍、化骨。
據師父說,當年在雪峰上與之鬥法的,是飛僵,在陰風坳那個地方不知道養了多少年。但現在伍石頭剛剛死了沒多久就屍變,卻成了綠僵,比飛僵還要高一個等級,所以師父不由地驚歎一聲。
師父見一般的符籙沒有效果,他喊過大師兄,要大師兄接過墨鬥的線頭。大師兄走到已經千瘡百孔的棺材另一端,把系在線頭上的鐵鑽頭用力扎進棺木裡。師父拉出墨鬥裡的線,腳踏罡步,走到另一頭,嘴裡念著恭請魯班仙師咒:
奉請祖師來傳教,三仙法三神打,飛天飛地,起屋造梁,晝夜天光,來到凡間,萬古傳名,祖師的法,符到符靈。
接著,撚起墨線在棺木上一彈,一條黑線就留在了棺木上,有些許墨汁濺進了棺材,噗嗤噗嗤的一陣聲音傳出來,像硫酸澆在鐵塊上一樣,又有惡臭飄散開來,我在旁邊作勢要嘔吐。但我偷偷地看了師父一樣,發現師父就像關閉了耳鼻一樣,沒有什麽異樣的反應,這讓我佩服之極。
隨著棺材上縱橫交錯的墨線增多,靈堂裡越來越臭,但棺材裡那東西的動靜也越來越小,當最後一條橫捆線彈上後,棺材內徹底安靜下來。
幾位師兄這時因為緊張,身上的虛汗出了一身又一聲,再加上沾染了棺材裡傳出來的惡臭,身上也是臭不可聞。這時,只有師父若無其事一樣,趺坐在伍石頭靈前,口裡喃喃念著咒語,不時搖響引魂鈴。
過了一陣,棺材裡一直沒有了動靜,幾位師兄們長籲了一口氣,覺得今晚可能就不會再有事情了,放松下來,一臉疲憊地圍坐在師父的周圍。
突然,我眼前一段白光掠過。一隻純白的貓不知從哪裡竄出來,趴到棺材上,然後一點不怕人似的擰過脖子,朝著我們喵喵的叫,白貓那燈光下泛著碧玉的眸子,竟然充滿了感情色彩,似乎有種仇恨蘊含在其中。
二師兄剛要站起來去趕跑貓兒,微閉著雙目的師父卻忽然怒目圓睜,爆喝一聲:“孽障,念你橫死,本想留你殘魂剩魄,讓你早日轉世投胎。現如今你三番四次來滋擾,我不會再留情!”
那白貓似乎通靈,聽得懂師父的話,示威性的裂開嘴巴,呲著獠牙大叫幾聲,尋著棺材上一個大點的孔洞就鑽了進去。
“不好,你們趕緊撤到我的身後來,各自在胸前後背貼上符籙!”師父見白貓鑽進棺材裡,趕緊吩咐我們。
師父的話音剛落,只見那棺材內轟的一聲巨響,接著棺材蓋砰的一聲被掀開,伍石頭的屍首僵直地坐了起來。在昏黃的白熾燈光照射下,那綠油油的茸毛發散出陣陣惡臭。那種奇臭,臭到骨髓裡的那種,我沒有習練過關閉五官的法門,當場差點就被臭氣熏暈過去。
師父長身而起,搖響引魂鈴,揮起桃木劍,
對著綠僵比劃著符咒,竭力想在綠僵站起來之前就把它鎮壓。這時,我隨著師父比劃的桃木劍朝綠僵看去,只見原本應該沒有任何神采的僵屍眼睛,這時卻好像透著一種狠毒,仿佛它有了意識一樣。 師父也注意到了綠僵的狀況,想到了法書上所說的綠僵種種難纏,知道今晚之事,絕對難以善罷甘休。他朝著三師兄喊道:“你趕緊到村口盯著,不管怎麽樣,不能讓任何村裡人來這裡!”
然後又把墨鬥交給大師兄,吩咐:“這是魯班殿供了十幾代的法器,那個怪物就怕這法器, 你護著你小師弟,再揪著機會,一起配合往這怪物身上彈墨線,阻止他!”
就在師父三言兩語的安排時,那綠僵“蓬”的一下彈跳起來,直直地撲向師父。師父用桃木劍一點,點在綠僵的胸前,那綠僵嗬嗬的怪叫兩聲,好像被定在那裡,扭曲的面目猙獰,身上的綠毛毫光大放,似乎在攢勁一樣。
師父腳踩踏罡步鬥,左手搖鈴,右手持劍,圍著那綠僵轉了一圈,嘴裡念念有詞:
“奉請梅山大法主,梅山法主大將軍,頭戴五雷隨心印,眼觀雷火透天門,朝在陽間行正教,晚回壇內點神兵,點起陰兵千千萬,又點陽兵萬萬千,陰陽兩路相和合,活拿生捉顯威靈,上洞梅山胡大王,手拿弩劍鎮乾坤,中洞梅山李大王,遊山步獵捉生蟲,下洞梅山趙大王,手拿漁叉下長江,吾今念動梅山咒,三硐梅山親降靈!”
見著師父定住了那怪物,大師兄和我也平添了幾分膽氣,扯著墨鬥線就跟在師父的後面,不斷的朝著綠僵彈墨線。墨鬥中的墨汁不斷地被彈向綠僵,嗤嗤不斷的灼燒著那僵屍,只是用處並不大,每一道墨線彈過,似乎只能燒出一股股的惡臭,並沒有給那怪物太多的傷害。只是那綠僵還真的很害怕這個祖師殿裡請出來的墨鬥,對墨鬥,那狠辣眼神裡流露出的是深深忌怕!
二師兄不斷地從師父身後向綠僵拋灑糯米,但這種對一般的妖祟有克制作用的糯米,已經對僵屍中排名靠前的綠僵完全沒有了作用,灑在那僵屍身上的糯米,就像一些沙子灑在大象身上一樣,連搔癢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