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師父家每日勤學苦練,不知不覺過了一個多月。一天凌晨,我照常起床操練,這天,師父早早地在曬谷坪裡等著我。我一看師父嚴肅的表情,就知道今天會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等身子活動開,師父讓我扎著馬步,走到我身前,鄭重地說:“我年紀大了,不可能再按部就班的來教你,你也要讀書,不可能要你跟你大師兄他們一樣,隨時陪侍在我身邊。這個假期快完了,我今天就開始將傳授本門最重要的術法於你。”
我心頭一喜,本門最重要的術法,可知其之珍貴!上世紀八十年代武打片盛行,我一直幻想著有一天如電影中的那些武俠們一樣,行俠仗義,行走江湖,打抱不平。有此術法,我豈不是可以成為一代大俠?哈哈哈!
只是看著師父非常嚴肅的樣子,心頭又是一凜,猜測師父要教的,一定會有一些禁忌,否則也不至於這樣謹慎。
“這門絕技,就是我們這個地方老百姓口中所說的神打。你的幾個師兄,除了你大師兄宅心仁厚,八師兄非常聰穎,我分別傳了一點皮毛外,其他幾個師兄限於資質,我都沒有傳給他們。”
接著,師父詳細跟我說了神打的淵源和一些禁忌。
在梅山地區,民風彪悍,習武成風。各種武術門類中,又以傳說中的神打最為神秘。神打又名神傷,在一般人的眼中,神打肯定是指武術功夫。但在梅山的宗教習俗中,神打是一門法術,一種很厲害的法術。由於歷來玄之又玄,故學者稀少,學精者更少。
根據梅山本經記述,話說久遠時期,有一人名陳公讚,愛好打獵。一日上山找獵,因晚了不能回家,便在山中過夜,剛好找到一座廟,武哥將軍是廟神。
是夜,陳公讚夢中忽見有人對他說:我是此處廟神武哥將軍,鎮守此山,前面不遠有一千年修行的蜈蚣精,神通廣大,在此處毒害生靈,天上雷公幾次欲除去此害,都因此精邪神通廣大、毒氣衝天,雷公不敢上前打,明日午時三刻,千年蜈蚣將會出現,到時你去將它除掉。
陳公讚說:我乃凡夫俗子,如何能除此害。武哥將軍說:你不必擔心,到時天上雷公自會助你,你只須打就是了。第二天,陳公讚尋思昨晚夢中所見是真是假。哪知剛行了不多遠,陡見狂風大作,飛砂走石,烏雲密布,好不驚人,就在這時,千年蜈蚣出現了,陳公讚馬上提刀就砍,砰的一聲,竟然聲勢驚人;同時天上五雷齊動,霹靂驚天,雷火奔騰,火光萬丈,千年蜈蚣瞬間化灰塵。
自此以後,梅山教便有傳度,謂“提刀就有雷神助,五雷法火掃邪精”。又見梅山陳公讚能打虎打豹,玉帝封為“梅山神通大”。從此,陳公讚傳下神打一法,專打精治邪。此法術最緊要處,就是要能催動元神,變身為三元盤古真人。因為盤古真人開天辟地,為世間諸神至尊,所以上天除了玉皇殿,下地除了海龍王,不論三山五嶽,只要入邪,均可打,故此法術霸道猛烈,不可輕用。
因此,根據老習俗,習練神打的人必須是十分忠厚老實的人,有孝心的人,具有慈悲心的人;師父在選徒弟的時候,也是十分嚴格,寧缺毋濫,並且在傳弟子的時候,往往保留一手,故學者稀少,學精者更少。
師父說,“本派神打,因為歷代祖師保守,一代又一代失去一點點,與傳說中的威力相比,現在已經小了很多,但對付一般的妖祟,還是很管用的。最關鍵的是,歷代傳承人不甘於神打沒落,
在失去一些精要的同時,又根據自己的理解和能力不斷修補,因而神打具有了部分武術內家功法的用途。歷代祖師不斷積累,神打功法,博大淵深。祭起神打,不但可以除妖降魔,還可以傷人於無形。因此,我的師父隻傳給了我一個人,而其中精髓,我也只能傳給你一個人。這門法術,某種意義上也是接掌我普照雷壇的壓箱底絕活。” 看來,我在師父之後接掌普照雷壇的印信,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接著,師父又給我講了一些禁忌,第一條就是在修練成之前不能近女色,要保持童子身。我聽了,心裡就嘀咕,難怪當年師父在遇到師娘前,對任何女子都不動心,這可能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第二條就是練習時需在凌晨無人時,連續練一百零八天,在其間男女東西不能共用、男女不能嬉鬧、以雙手枕頭睡覺、接四季雷神等戒持。一百零八天之後的修煉,這條禁忌就可放松。哈哈,幸好連續修煉的時間不久,不然我這個青春期的小男生, 怎麽能斷舍那想入非非呢?
第三條就是練成之後,不能隨便施法。特別是對人,除非對方奸淫擄掠,十惡不赦,而你又沒有其他任何辦法可以製住他,否則不能用神打傷人。如果用神打隨便傷人,傷人者也會報應不爽。
師父說完,又變戲法一樣,拿出他早早準備好的一隻叫雞公、一疊符籙和一碗水酒等物,擺在台階上的方桌上,要我先對著堂屋中的三清神像和梅山五郎神像跪下來,跟著他老人家一句句起誓,“神打神傳,除惡山川;祖師讚公,義薄雲天;今有弟子,承教學法;諸般禁忌,永駐心田!違禁犯忌,禍端連連”。
起誓完畢,師父抓過叫雞公,一刀削去雞頭,讓滾燙的雞血噴灑在符籙和水酒上,然後他拿起符籙,端起酒碗,微閉著眼,嘴裡喃喃念著咒語,又用符籙在酒碗上比劃著一些符咒。
稍頃,師父把符籙點燃,灰燼全部進入水酒中,再掐著手印,腳踏罡步,圍著供桌做起法來。最後他定住身子,食指中指並攏成劍指,指向酒碗,念誦道:
“天生雲龍,道本上升。平烈正氣,利於我門。輔弼正道,行於中正。六甲洞元,九天超行。護佑子孫,仙行自真。次及人皇,人敬長生。六甲九氣,隱秘真誠。敬之修吉,昊天貴名。久久得道,常駐之清。開此真句,與道合真。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念畢,師父一陣內視觀想,方才徐徐收法。轉身對著我說,“你跪著爬過去,把那碗敬了神、有了靈的水酒一咕嚕喝下去吧。從明天開始,你就正式習練神打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