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某連連點頭,表示謝意。接下來,他把之前要謀害我的全部事情述說了一遍:
大概二十天前,一位同族的小夥找到熊某,請熊某出來幫忙對付一個人。
這個同族小夥是個頭腦比較靈活的人,比其他人多讀了幾年書,初中畢業後,再也不願意呆在偏僻的山寨,很早就進入到城市中打工。雖然在外面混得不知道怎樣,但每次回到山寨中,都是衣著光鮮,連本民族的服裝都拋棄了,穿的是在山寨中醒人眼目的新奇服裝。幾年之後,他娶了附近山寨中最漂亮的姑娘,他家裡人的生活也很快好起來,生活水平超越了村寨中的大部分人家。
慢慢地,不斷有年輕人跟著他出去。隨著跟隨的人越來越多,其中也有口風不緊的人,就把各種消息傳回山寨。大家就都知道了,原來那年輕人在外面的大城市,並沒有從事正當的行業。當年他勇闖大城市打工,很久沒有找到正規的工作,窮困潦倒,被城市中的扒手團夥收羅,做了一名“三隻手”。這錢來的輕松,那小夥子也就自甘墮落,徹底成了一名靠扒竊為生的混混。
對這種人,熊某是不屑於與之來往的。要是按照老輩規矩,這樣的人不但受不到別人的羨慕,而且應該遭到族規的懲罰。只是現在的風氣變了,有錢才是最大的道理。隨著他家的日子越過越好,村寨中跟著他出去的年輕人也越來越多,雖然其中也有不甘心做“三隻手”的,但大部分都在城市中留了下來。
熊某也無可奈何,他在村寨中,成了少數派,他也隻好潛心培養蠱蟲,提升自己控蠱用蠱的能力。這些年來,曾經的大土司後代,反而成了村寨中最不會營生,日子過得最苦逼的一個。而且因為本命蠱是金蠶毒蠱的緣故,他自己要竭力控制這些毒蠱不傷及無辜,所以平常他行蹤詭秘,少與人有來往。另外,由於出身於大土司家庭,新社會後,不但沒有了特權,反而在歷代的政--治--運動中,總是受批鬥、排擠的對象,也沒有人願意嫁給他,於是他只能守著破舊的老宅,孤獨生活了幾十年。但他醉心於蠱術的修煉,日子倒過得飛快,自己倒並沒有感到有多麽的淒涼孤獨。
這次,已經成了扒手團夥頭目的山寨那小夥,突然找上門來。他的手掌被白紗布緊緊包扎著,苦著一張臉,請求熊某幫忙,給他們報仇。
熊某有自己的規矩和底線,當時嚴詞拒絕,並且對那不務正業的小夥嫌惡之情,溢於言表。那小夥第一次求援不成,並不死心,隔不了幾天,又帶著一個人過來。這個人是熊某唯一的親侄兒,自從他的哥哥嫂嫂早早離世之後,這個侄兒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那天,他侄兒整個一張臉都被紗布纏著,蜷縮著身子,還不時發出淒慘的呻吟聲。
見了面,他們小心地把紗布揭開一部分,只見熊某親侄兒的臉上,從腮邊到耳根,被撕裂成兩塊,樣子非常慘。想想自家就這麽個侄兒,祖上土司一職傳承下來,可以說也是威震一方的大世家,可就這麽幾十年的光景,只剩下熊某和這個不成氣的侄兒,家世敗落,人丁零落,淒淒慘慘的。這一下,激起了熊某的報復心。
只是熊某也知道,這侄兒跟著那小夥在大城市中混生活,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熊某就反覆詢問,是何人下手這麽狠辣,把侄兒弄得這麽慘。那小夥就按照事先編好的說辭,說下手的人,也是混江湖的,殺人放火、搶劫強奸的爛事做了一籮筐。這次因為搶地盤而爆發衝突,
但對方武功高強,身手不凡,一人可以面對十幾人的圍攻而保持不敗。特別是我們的民族身份被對方識破,對方放出豪言:最見不得我族這類落後野蠻人,以後會見一個打一個,見十個打五雙。 之前的那些說辭,聽在熊某的耳中,還能忍受,終究這只是一面之詞,可是最後那一句,涉及到對整個族群的侮辱,他就再也忍耐不住了。正好,他的金蠶毒蠱也有一段時間沒有放出去嗜血了,毒蠱們在體內也蠢蠢欲動, 似乎催促他去找到所謂的惡貫滿盈、罪該萬死的人,把它們放出去,吞噬一番血肉。
在這些因素的綜合作用之下,熊某跟著侄兒和扒手團夥的小頭目從山寨中出來。其實,第一次跟蹤我的時候,熊某就產生了懷疑,看到我這麽個清清秀秀地學生模樣的人,怎麽都跟侄兒描述的掛不上鉤,只是那頭目堅持說“人不可貌相”,就是這樣的人隱藏得越深,越是這樣的人,危險性更大,大民族主義的思想就更強。
熊某最後被說動了,他解釋道:“由於“小神仙”您的行蹤已經被那團夥摸清,他們的計劃,也就順利地在您身上實施了。被種下了金蠶毒蠱,在熊某的印象中,除了神仙沒有機會被下蠱之外,其他中蠱之人,還無一幸免的。特別是您中了蠱之後,還用嘴巴去吮吸了一下,這更有利於蠱蟲在體內的爆發,按道理,您是必死無疑的。”
可是金蠶蠱是熊某的本命蠱,是與熊某心神相連的,只要不是隔得太過遙遠,都能感覺到蠱蟲的情況。但這次種下蠱蟲後,不但沒有毒蠱爆發後的強烈感覺,反而與之聯系時,是若有若無。這種狀況,從來沒有出現過,熊某大驚,知道碰到了真正的高手,於是趕忙向城郊逃跑。”
“唉——小神仙啊!老小子我罪該萬死啊!聽了一面之詞,就這樣倉促出手,幸好是您這樣的“神仙”人物中了金蠶毒蠱,沒有造成傷害,不然,我一直謹守的,祖宗們傳下來“不能濫殺無辜”的戒條,就被破了。”說到最後,熊某臉上扭曲,痛心疾首,似乎隨時會引頸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