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我內視自身,覺得金蠶毒蠱對我已經沒有大礙,我才從吐納休憩中退出來,也沒有跟祖師爺和珍珍姐多說什麽,回到了大湖公園的湖心亭。對“青宮”這種只能“從哪來回到哪裡”的特性,我覺得現在已不能滿足自己的要求。下一步,我要到青宮中好好參悟一番,看是否能提高其性能,能隨心所欲的把我傳送到想去的地方。就像現在一樣,又回到湖心亭,還要原路返回舅爺爺的院子中,多麻煩。
回到舅爺爺的小院,老人家已經在午休。我輕輕地來到廚房,看到廚房灶台中還燃著細小的火苗,炒菜的鍋子冒著蒸汽。打開鍋蓋,裡面熱著兩碗菜。再看高壓鍋也緊挨著灶台邊,經受著余熱,讓米飯不至於冷卻。見到這一切,我十分感動,舅爺爺已經把我當成自己的親孫輩一樣看待,我一定不能讓老人家受到任何無辜的傷害。
傍晚,我陪著老人家到翠湖公園去散步。快到公園旁邊的時候,看到一大群人正在圍觀什麽,很多離去的人們還邊走邊滿臉悲戚地搖著頭,嘴裡喃喃說著“好慘,好慘呐!”、“這肯定不是自然長成這樣的,畸形也不可能畸形成這付模樣!”
老人家也喜歡看熱鬧,在前頭湊過去,在人群中擠了一陣才來到裡面,我也緊跟著。映入我眼簾的,首先是一個衣裳襤褸的男子,正伸著手,衝圍觀的人群討錢。
再看地上,只見一個看不出年齡的小孩模樣的人,兩條腿擰成麻花樣盤著,左手反著貼在背上,似乎就是這麽長著的一樣,背躬成了蝦米型,右手整個手掌緊握,五個手指團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肉瘤,右手臂似乎脫了臼,就掉在肩膀下直晃蕩。身上並沒有穿衣服,只在襠部遮了塊破布。黑乎乎的身板上,肋骨根根可見,皮下似乎沒有任何脂肪組織,渾身散發出一股惡臭。
他偶爾抬頭看一下前方,卻見那眼眶中的眼珠子似乎對不上光,再細看之下,發現那瞳孔應該是被尖利之物刺破,已經起不到透光聚焦的作用。臉皮上也是黑黑的,有一層汙垢形成的硬痂。焦枯的頭髮上,亂蓬蓬的有如秋天枯黃的茅草,又沾上了黃泥巴,一團一團的。在腦門的正上方,還有一道明顯的劃痕,一指寬的劃痕上沒有生長頭髮,這是腦門破開之後,再愈合形成的瘢痕。
這時,周邊圍觀的人群,有咒罵的、有掏出零錢來遞給那站著討錢男子的、也有擼起袖子似乎要衝上去揍那男子的……只是那討錢男子並不懼怕拳頭,只要有人遞過來零錢,就是頂著幾個打過來的拳頭也在所不惜。
舅爺爺年紀大了,慈悲之心更甚,老人家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畸形孩子,就以手掩面,似乎眼裡噙著淚花,另一隻手伸進褲兜中,掏出錢包,取出幾塊錢零錢,就要給那討錢的男子。
我急忙出聲阻止:“舅爺爺,這地上的畸形孩子絕對不是正常形成的,說不定就是這個男人把孩子弄成這樣,您如果再給錢,豈不是助長這人的邪惡行為?我們應該報警,讓警察把這人抓起來!”
但這次舅爺爺沒有聽我的,堅持把零錢給了那男子,然後拉著我從人群中退出來。我心裡憤憤不平,但知道舅爺爺這樣行為,一定有他的道理。以他老人家的見識,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隱情。
稍稍走遠一點,舅爺爺停下,轉身看著緊跟在後面的我,一臉悲戚。我知道老人家有話要說,也就靜靜等待。
老人家伸出手,在我肩頭拍了拍,語重心長地說:“修業啊,
我已到古稀之年,這類事情見的多了。就像你所說的,這孩子絕非自然生長成這樣。但把他弄成這樣的人,也絕非那討錢的男子。能夠把孩子弄成這樣畸形的,背後肯定是一個團夥,而且他們不知道殘害了多少個孩子,才能有一個孩子這樣畸形的活下來啊!現在的警方,也是一切向利益看齊,再加上警力有限,沒有人報警,他們也就樂得逍遙。像這種情況,即使報了警,他們也不會追查,反而讓那畸形小孩活下去的時間更少。 你也許不知道吧,聽說這些出來行乞的人,一天乞討到的錢都是有規定的,如果沒有達到規定的數量,會受到殘酷的折磨呐!我剛才施舍點零錢,也就是想幫他們,起碼今天不用受到酷刑。” “可是……”我正在分辨,舅爺爺又歎一聲:“唉——這社會,好似經濟發展得很快,可是這人心,很多人卻越來越壞了。前三十年,雖然有各種各樣的政—治運動,可是人們還是淳樸的,街頭並沒有這樣殘酷場景。唉,不說了,不說了,也許這只是社會發展中一個階段性的現象吧!”
坐在翠湖公園湖心亭中,舅爺爺又給我講了他讀到的一則故事:
“乾隆辛巳年,在蘇州虎丘市上有丐,挈狗熊以俱。狗熊大如川馬,箭毛森立,能寫字做詩,而不能言。往觀者施一錢,許觀之。以素紙求書,則大書唐詩一首,酬以百錢。一日,丐外出,狗熊獨居。人又往,與紙求寫,熊寫雲:‘我湘省訓蒙人,姓金,名汝利,少時被此丐與其夥捉我去,先以啞藥灌我,遂不能言。先畜一狗熊在家,將我剝衣捆住,渾身用針刺亡,勢血淋漓,趁血熱時,即殺狗熊,剝其皮,包於我身,人血狗血相膠粘,永不脫,用鐵鏈鎖以騙人,今賺錢數萬貫矣,’書畢,指其口,淚下如雨。眾大駭,擒丐送有司,照采生折割律,杖殺之。押‘狗熊’至湘省,還其家。”
講完故事,舅爺爺補充道:“這個故事中被虐待成狗熊之人,與剛才我們看到那畸形孩子,是同一種類型,在古時候,對這種情形,有一個專有名詞,叫‘采生折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