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九月,我一直呆在家中收拾行李和心情,做好去滇省讀書的準備。當初填報高考的志願時,沒有和父母親商量,現在收到了滇省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父母親高興之余,還有點擔心。母親更是有點埋怨:“那滇省天遠地遠的,聽說搭火車要一天一夜,你去了半年才能回來一次。唉,你填志願的時候,也不跟我們商量商量。”
我也不好跟母親解釋蠻多,什麽“好兒男志在四方”的口號,誰都能講,但父母親只有我這麽個兒子,他們的心願,還是兒子能在身邊好。我真實的用心,好不好明說,父母親不一定能理解。聽了母親的埋怨,我只是嬉笑著告訴母親:“長這麽大了,我還沒有出過梅山地區呢,正好趁讀書的機會到外面去漲點見識,開開眼界。說不定過了年,還給您找個少數民族的媳婦回來呢?”
這一下,聽得母親更加緊張,急忙阻止我:“你千萬莫找,千萬莫找,到時講句話都聽不懂,我和你爹消受不起!”
……
正當我們母子倆言談甚歡的時候,父親進門,一臉晦氣的樣子,長歎了一聲:“唉,祖墳被人家挖嘍,那些該千刀殺的盜墓賊,不得好死啊!”
這就奇怪了,我自己父系祖上三代,並沒有什麽大富貴之人,按道理他們的墳墓不應該有人去盜呀!但很快釋然,因為父親接著說了:“是少卿公的墳被盜了,他是我們這一支的源頭祖宗。”
母親頓時輕松起來,數落起父親來:“往上數是十幾代的老祖宗了,子孫一兩萬人,你著什麽急,操這個閑心幹什麽。苦著個臉,讓我以為是近祖的墳被盜了呢?”
但父親還是哀聲歎氣的,他給我講了一個關於少卿公墳墓的故事:
傳說當年少卿公從朝廷告老還鄉後,遍遊敦信山水,發現西南方的帽兒山落脈之處,有一風水絕佳之地,只是自己並不精通堪輿之道,不知道穴結具體在哪個點。
回家之後,少卿公與自己的兄長商定,誰先逝世,誰就先葬到帽兒山那處風水之地。
後來,少卿公逝世在先,按照約定,將由少卿公葬到那地方。在做法事的時候,請了一個外地有名的風水先生,帶他來到了帽兒山。風水先生勘察之後,回到孝子家中,並沒有多說什麽。孝家問他,他只是說,明天開山的時候,我指著哪裡你們就從哪裡挖就是。
當天晚上,孝家經過風水先生住的房間,聽到裡面風水先生正好自己的徒弟談話,他說:
“徒兒,這帽兒山發脈於雪峰山脈主峰蘇寶頂,騰挪輾轉,迢迢而來,龍行近千裡,再起帽兒山少祖山,中間穿帳過峽起孟公嶺為父母山,落脈盡結。右邊有桐鳳山連綿幾十裡為白虎,左邊起禾槍嶺逶迤而去,是為青龍,山谷中敦信河右水倒左,九曲停瀦於明堂,且敦信河流出內明堂的水口處,有一塊巨石,成水口禽星,合天門開、地戶閉之格局。而外明堂在桐鳳山系和禾槍嶺山系的環抱之下,形成敦信小平原。此乃一方極品富貴之地啊!但帽兒山是虎形之山,乃殺師地,經雲:點虎形,殺師命。我要是點到了正穴給孝家,天道不容,我會倒斃當場的。所以,明天你看到我拿的樹枝插在哪裡,哪裡就是正穴,但我會在旁邊另外指個地方,要開山的人挖!”
這一番話,聽得窗外的孝家喜不自禁。第二天,本來不需要跟著上山的孝家,自告奮勇帶路,來到山上。那天,風水先生尋到一地,指點著要開山人挖掘。可是孝家堅持要開山人開挖那風水先生插樹枝的地方。
風水先生知道自己昨晚的一番話泄露,不由長歎一聲:“天意也!命當如此!”隻好讓孝家指揮著開山人挖下去。這風水先生知道自己大限已至,但還很有職業道德,拿著羅盤定向縫針,一絲不苟。
到了出殯那天,少卿公的棺柩被抬到山上。風水先生又說:“此地要埋葬,必須滿足三個條件,一個是魚上樹,一個是馬騎人,還有就是連響三炮火。否則,就是葬下去,也如一個石胎,沒有生氣,達不到子孫發達的效果。”
由於少卿公官至太仆寺少卿,正四品,再加上長子、次子均為進士,在外地任職州府,曾經被朝廷賜匾“父子兄弟登科”,因此出殯的排場甚大,四面八方趕來看熱鬧的人很多。
其中有一個人在敦信的鎮街上買了一條大魚,趕來看熱鬧,由於人太多,為了方便,他隨手把魚掛在樹上。這一下,孝家大喜,“魚上樹”這一條滿足了。而又有一個木匠,也扛著一張木馬隨著人群看熱鬧,這“馬騎人”的條件也實現了。只是過了很久,那連響三炮火的前提遲遲沒有出現,眼看到下葬的時間快到了,急得孝家團團轉。這風水先生說了,孝家不能有意識地去做這些事,做了也不符合要求。
就在孝家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遠遠的楊家村中突然傳來砰砰砰響銃聲。按常規,響銃都是四連發,但這響銃的第四發可能啞火了,沒有爆響。這下子,孝家拍額相慶,正好在下葬的正點時分滿足了這個條件。
風水先生在拿著羅盤為墳墓定針縫針之後,對這塊寶地下了斷言:三代文官不富,四代五代出公卿,十四五代封王侯。
並對自己的徒弟說:“大地殺師,最是靈驗,我們現在下山,我死在哪裡你就把我葬在哪裡吧!”
這師徒倆剛走出一百步遠,那師父突然倒在地上,無疾而終。因為風水先生是因為點了這正穴而遭天譴死去,孝家也按照自己先輩的禮儀,幫助風水先生的徒弟埋葬了他。
“從此以後,少卿公的後代清明節祭祖的時候,每次都把風水先生當祖宗一樣祭祀的。”父親講完故事,補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