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師也許覺察到了我身心上的不同,她拿過來手包,從中取出一張紙遞到我面前。正在神情恍惚的我,也抬起手來,先是膽怯地輕輕碰了碰楊老師白皙的芊芊素手,再雙手緊緊地把楊老師的手包裹起來,並用力往自己的臉上拉。
楊老師驚慌起來,竭力抖了抖手上的那紙張,嘴裡急著:“你先看看準考證,這是你高考準考證,你先看看!”
聽到高考兩個字,忽然刺激了我懵懂的頭腦。我渾身一激靈,回過神來,方才發現自己的兩隻手已經把楊老師拉得快要站起來,而那張蓋著紅戳的紙,已經靠近自己的臉面。
在沸騰的血液衝擊之下已經通紅的臉上,現在加上回過神來的尷尬,就成了褚紅的豬肝色。
唉,“高考”這兩個字,就如夢魘一般,徹底壞掉了就要積攢起來的勇氣。多年以後,我不知道對這兩個字是要心存感激還是憎恨。在當時的熱血沸騰下,正當荷爾蒙旺盛的我,難免對我最心最愛的楊老師做出點傻事。即使楊老師事後不追究我的責任,但我的心結肯定就會埋下,對我今後的修煉之路,必定會產生無可估量的影響。可是,人生在世,又能有幾回激情酣暢,又有幾回能夙願得償呢,又有幾回能與最心最愛的人在一起,做出一些世間最原始本真的事情出來呢?
“今天,我一是來看你,最主要的還是給你送準考證來的。你消失了十多天,我跟你班主任說,我知道你家的住址,可以先幫你領了準考證送過去。這些天,卜和偉說你一直沒有出現,所以也就一直留在我手上。”楊老師輕輕地跟我解釋。
我把準考證隨手放到書包中,紅著臉,低著頭坐在楊老師對面,空氣中有種曖昧的氣息,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還是楊老師經歷的事情多些,她先開了口:
“修業,你現在的心情,我能理解,當年讀師專的時候,我也學過教育心理學。在你們這個年齡階段,有了一些對異性的幻想和喜愛,這事很正常的事情。我也是從學生階段過來的,你們經歷的,我都經歷過。”
說完,楊老師看了看我,見我沒有什麽太多反應,也就接著說下去:
人生在世啊,很多時候是難以擺脫命運操控的。就如我來說,讀書時代,我成績很好,人也長得也還不錯,當時有很多的理想。可就是我父母親為了生個兒子,多生了幾個女兒,弄得家庭經濟不寬裕,所以要找一所不要學費的、就業容易的學校就讀,師專於是就成了首選。其實,當老師也是我的理想之一。當年,在我讀書的學校,也有年輕帥氣地男老師,是我們班上女生們幻想的對象。
從師專畢業了,本來是可以進高中教書的,可家裡在教育局沒有關系,如果不是畢業包分配的,極有可能到敦信中學這麽個偏僻鎮中學都難。到了敦信中學,也有不少的男老師追求我。作為一個還帶有點學生氣質的剛參加工作的女老師,我知道,在你們這些小男生中也有一些受眾。但我還是選擇了你們的校長,即使別人在背後說他是個扮演漢奸不要化妝的小人,我也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他。
雖然你們看著他似乎很猥瑣,可是他也出身貧寒。他的一些外在表現,只不過是在社會大環境壓迫之下,不得不進行適應或者改變。如果他不去給學區主任擔大糞,不去竭力討好那學區主任,又怎麽可能輪得到他當校長呢?
他這個人,在領導面前謙恭得甚至有點猥瑣,
但同時他也還是有底線和堅持的,當年那日本老鬼子的後代要來祭掃,他是堅決抵製住,沒有讓敦信中學的學生去列隊歡迎的。事後,那陳鎮長是給他穿了小鞋的,害得我們花了幾個月的工資,買了一些貴重禮品送給陳鎮長,才保住了他校長的職位。 最主要的是,他真心對我好,對我們的孩子好。雖然不是千依百順,但在家裡,我說西他一般不會向東,家務活我基本不用插手,生了小孩後,他每次回到家中,都是他抱在手上。這些年,我與一些一起畢業走上教師崗位的同學相比,雖然是在敦信這麽個小鎮上,可日子過得還算閑適,人也老得慢一些,這主要還是婚姻上找對了人啊!
上次青龍幫逼債的事情, 這些天來他一直在向我道歉,在我面前低頭順目的,好像是個犯了錯誤的小婦人一樣。唉,其實我早就原諒他了,這又不是他自己犯的錯,是受他那無賴弟弟連累而已,你幫助我們擺平這件事情後,我早就不怪他了。
說到此處,楊老師臉上浮現出一抹幸福地神色。只是這神色映入我眼簾後,我那一直在燃燒沸騰的熱血,就如被一汪清涼的冰泉澆灌,立馬有了急劇地降溫。
毫無疑問,楊老師嫁給那看似猥瑣的校長是蠻幸福的。在我們看來,這好似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可恰恰就是這牛糞的養料滋養了這朵鮮花,讓鮮花越開越靚麗的同時,也把鮮花的根牢牢固定在了牛糞之中。
我羞愧起來,為我一直以來不切實際的幻想以及剛才對楊老師的衝動舉止。我躊躇著,想要給楊老師說聲抱歉。
只是楊老師不等我出聲,又柔柔地望著我,自顧自地說:“從初中到高中,這六年來,我是看著你成長的,從一個偶爾還流鼻涕的小男生,現在已經長大成了一個就要成年的大男生。並且你還多次幫助我,教訓那陳衙內,救治我兒子,又幫我擺平了青龍幫逼債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對你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我要是一直把你當成我教過的班上的大男生呢?似乎不妥當,因為你一再地以平常人不具備的能力幫助我。可要是把你當成一種恩人一樣的人呢?你又是我的學生。而且,是對我有一種微妙感情的學生!很多時候,我也一直在猶豫在彷徨,不知道怎麽取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