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師父如此,我也慎重以來,重新回到蒲團上盤坐,運足精氣神,等待邪師的下一步動作。
過了一會,那屍體好像又擰緊了發條,蓬的跳了起來,口中嗚嗚地厲聲叫嘯,原本木然無神的眼睛中似乎含著憤怒。這次它的行動十分迅速,不等我掐訣念咒,就跳起猛撲過來,兩條手臂直插我的胸膛。為什麽道士要在修道學法的同時練習武術,這種時候就有了明顯的答案。我要是沒有堅持不懈的武術練習,屍變的屍體這一猛插,可能就給了一個前胸通後背。
我靈活的躲開了這一擊,一下子繞到屍體後面。僵屍僵屍,就是因為其僵,所以不靈活。它轉過身來時,我的桃木劍上又點上了符籙。但這次符籙效果不明顯,只是停滯了一下僵屍的工作,接著又猛撲過來,帶動的風吹拂著桐油燈裡的燈光,差點讓逝者的命燈熄滅。
在僵屍的緊逼下,我連連騰挪躲閃,不斷後退。當我退到牆邊,退無可退之時,那僵屍好像有點意識,眼裡放出猙獰的光,仿佛全力一搏,僵直的手迅猛插過來,我一閃,但我的道袍比較寬大,右邊的一角被僵屍的手穿過,出現了一個不小的洞。
見被這樣的初級僵屍搞得如此狼狽,我心頭的火氣也起來了。僵屍因為猛撲而撞在牆壁上,一時沒轉過身來,我趁此機會,手掐靈訣,念動咒語,準備催動五雷咒。
不想一直沒有做聲的師父及時製止了我,他說:“不能用五雷咒,這樣會出人命的!”我一怔,及時收功。但那僵屍可一點都不客氣,兩個僵直的胳臂橫掃過來,直擊我的頭頸部。我一個鐵板橋躲過,順勢來了個後滾翻,來到供桌後面。
這時我想起上次與綠毛僵遭遇,用符籙包裹糯米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我趕忙從乾坤袋中抓出一把糯米,用符籙包裹著,朝著轉過身來作勢欲撲的僵屍打過去。結果是很明確的,當年那僵屍中的戰鬥僵在糯米符籙手雷的擊打下,都無法抵禦,就不要說這種還處於初級階段的僵屍了。
接連五個糯米符籙手雷打在那僵屍身上,僵屍一陣顫抖。我隨即念起咒語,點起一張符籙在桃木劍劍尖,頂在僵屍的胸前,僵屍被定住。我又念起收魂咒:
“鬼神鬼神,鬼見鬼聞。吾今敕汝,契今不眼。近報禍福,遠報行人,下吾同水,當川大恩。違忤令旨,永不超升。天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連三遍,只見那僵屍一軟,就像被抽了筋一樣,軟塌在地上。同時一聲鴨公嗓音從屍體中傳出來:“我和你無冤無仇,為什麽要害我?”說罷再無聲息。
這時師父站起來,吩咐我,趕緊運起神功,讓元神出竅,探查從僵屍體內遊離出來的魂魄。我跌坐到蒲團上,依法運起神功,我那你凝練的元神追出靈堂外,看到一團魂魄悠悠飄向某個地方。
唉,我終究還是功力不到啊,我催動收魂咒,竟然沒有強力收到魂魄。讓操控屍體的這團魂魄逃逸了出去,幸虧師父及時提醒。我那凝實而強大的元神趕上那團魂魄,再一次催動收魂咒,順利地收取了悠悠逃逸的一魂三魄。
不多時,天亮雞叫。師父打開靈堂大門,那些聽到聲響一夜未睡的同道們率先進來,看到屍體已不在棺材中,靈堂中搏鬥的痕跡十分明顯,個個驚得直吐舌頭。
這時,我師父命眾人仍把屍體安置到棺材中。等靈堂再一次收拾停當,師父淡淡地對眾人說道:“快派人去梅姓法師家裡看一下,
趕快回來告訴我情況。” 那前去打聽的人還沒有進門,便聽到梅姓邪師家中號啕大哭的聲音。再走進房中一看,發現那梅姓邪師僵直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人事不知,旁邊妻兒不知所措,唯有大哭。細問情況,方知昨晚發生的一切。
原來梅姓邪師到晚上還不見首富家派人送錢來,又聽說首富家從敦信遠道請來鄧老道士主持法事,心中忿恨,於是口出惡言:
“你敢小瞧我,我一定要報復,哼,鄧老道是有名氣,不見得法術就能比我高明!”
後來,梅姓法師放出的眼線又告訴他,鄧老道要讓他最小的徒弟主持法事,這明顯是低看他,這更加讓他氣憤。
當首富家法事的鑼鼓聲響起,梅姓法師也來到家中的神壇前,做起法來。 但到了醜時三刻,他的妻子忽然聽到他慘叫道:“我和你無冤無仇,為什麽要害我?”
這正是首富老父親屍體到下後所說的那句話。梅姓邪師說完,便癱軟在神壇邊,只有進氣,出氣已不多。梅姓邪師的妻子驚醒,起床摸他的鼻息,他已經氣息微弱,人事不省。
打聽消息的人回來講了情況,大家都驚詫不已。師父又對各位同道講述了一番昨晚發生的事情,河西鎮本地的同道不由地敬佩起我這個小道士來:我不但破了那梅姓邪師的控屍邪法,而且能夠收發由心,及時聽到師父的製止,沒有用雷霆手段取了那邪師的性命。
那邪師的家人聽了傳話,趕緊過來謝罪。他們一方面再三向孝家道歉,特別是對孝家老父親屍體的侮辱,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賠償孝家的損失。同時,懇請我師父,放梅姓邪師一條生路,其家人再三保證,會堅決製止那梅姓邪師用邪術勒索害人。
我師父本來就沒有取其性命的意思,不然也不會製止我用五雷咒。師父見邪師一家人態度誠懇,於是帶著我來到梅姓邪師家中,讓我把收取的一魂三魄還給那邪師。
當那邪師悠悠醒來,發現我和師父站在他旁邊看著他。他勉強站起,在家人的攙扶下,惶恐地望了我一眼,跪伏在我師父腳下,嘴裡喊了一聲:“謝鄧師不殺之恩!”
我師父見其幡然悔悟,也不見追究,只是給他講了一番梅山道教的戒律,讓他以後謹守清規,不要自持法術而害人。師父最後一句:“害人者人恆害之,因果報應,屢試不爽啊!你當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