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撤去懸在它們頭頂的法相和巨斧,這山魈一家三口頹然癱軟在地上,冷汗淋漓,久久回不過神來。
我見它們這樣,就從樹端凌空而下,盤腿趺坐下來,靜靜等待。許久,那雄山魈率先有所恢復,傳音給我:“上仙,能否跟著我去洞中,有什麽話您再詳細詢問,好嗎?”
我點點頭,示意它前頭帶路。我跟在他們後頭,看到這一家三口相互扶持,三隻大腳很齊整地蹬在地上,砰砰有聲,每一下都能擠翻一片草木,直線蹦躍的速度很快,但怎麽看都有點滑稽,我差點忍俊不住,要笑出聲來。但為了維持那副上位者的威嚴,極力憋屈這臉上的肌肉,這一愣神間,全身的氣機略有渙散,差點從樹梢上跌落下來。
跟著山魈一直禦風飛行,也不知道飛過了多少個山頭,只是感覺翻越過的山頭越來越高。在東方的天空出現一抹亮色的時候,終於來到了一座高山臨近山頂的地方。這裡的山風呼嘯,樹木越發稀疏,一片片的低矮灌木叢成了主體。這山魈蹦跳到一個懸崖邊上,竟然毫不猶豫地徑直跳下。跟在後面的我,急得差點喊出聲來,以為它們三個想不通,要跳懸崖自殺。但轉念一想,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這懸崖的高度,對這些山林之精、萬獸之王,還構不成摔死的條件。
我飛凌懸崖邊,只見雄山魈正掛在懸崖中伸出的一棵松樹上。這松樹有碗口粗細,遒勁剛直,巨大的山魈懸掛在上面,松枝不停的晃動。
雄山魈見我在懸崖上露了面,馬上傳音給我:“上仙,這就是我的洞府,請你飛落下來。”
跟著雄山魈進到洞中。只見這個山洞的洞口上方被松樹和一塊凸起的石頭掩蓋,從上面很難發現。而下方離山谷高達三四百米,估計從懸崖下看過來,這個只能容山魈擠著通過的洞口,在普通人的視線中絕對不超過碗口大。而且山魈通靈,在洞口的四方設置了一些障礙,從洞內的一堆亂石看來,平常這個洞口可能還是堵上的。看來這山魈即使貴為萬獸之王,還是十分謹慎。
我的神念外放,在黑漆漆的洞中前行了一段,感覺洞內越來越寬敞。行走了很遠,前方洞中竟然有微弱的光芒出現。再往前行,來到一個巨大洞廳中,洞廳的四壁各安放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發出瑩瑩的藍色光芒。正對面的台地上,橫七豎八地鋪著很多張虎豹等猛獸的皮。只是這山魈並不知道皮革的硝製方法,巨大的洞廳中,給人滿鼻子的膻腥味,再加上山魈一家三口留存在洞廳中的那種獨特氣息,差點讓我惡心嘔吐出來。沒辦法,我只能催動關閉感官的法決,徹底屏息。
到這時,那小山魈對我還是很畏懼,不時偷瞄我的眼睛中,帶著點驚恐。倒是那雄山魈已經完全恢復過來,雖然體型和外表醜陋,可行動舉止在我面前落落大方。
他把我讓進洞廳後,通過神念傳音給我:“上仙,我這洞府簡陋,不入您法眼,請多多原諒。”我對此不置可否,只是落坐在洞廳台地上。沒想到屁股下的這張色彩斑斕的虎皮,竟然十分柔軟,坐在上面,被山風吹得有點寒意的身子,感覺到了一股暖意,這暖意延展開來,讓我感覺全身上下都很舒服。我心中暗歎一聲:沒想到這看似醜陋粗暴的山魈,倒也會享受啊!在南方的山林間消失已久的老虎,在這裡被剝下皮,當成了坐凳。
這時,母山魈挽著小山魈,似乎在安慰著什麽,只是不和我搭理,心中的怨恨可能一直沒有消退。
這我能理解,本來是無拘無束於這大山之間的王者,現在被我種下了神魂烙印,生死就在我的一念之間,任誰都會有怨氣,只是不能明確表露出來而已,不搭理我,已經是對我最大的尊重了。 只是雄山魈見識更廣一些,經歷的世事更多一些,因而更加認命。它一直在忙碌,一會用石板端出一些野果,一會用粗笨的石碗盛滿四溢著香氣的酒,恭敬地獻給我。
看到那些沾滿露水的野果,我十分喜愛,隨手拿起一顆放進嘴裡,一嚼, 一種苦澀頓時充斥於我的口腔之中,苦得我不由自主的哎呀一聲,如果不是親自在山魈的魂海中種下了烙印,我都要認為山魈是拿毒果暗害我。
那山魈見了我的反應,大驚失色,趕忙傳音給我:“上仙,我們平常就吃這樣的野果,在我們看來,這野果漿水充足,味道鮮美,雖然有點澀味,但我們一直把它們當成靈果來看待的啊!請上仙喝點酒,衝淡一下口中的苦味吧!”
已經被那野果弄怕了我,端著石碗,聞著那股清冽的酒香,有點猶豫,要是這酒的口味也這麽重,那我今天在飲食上就算徹底倒霉了。
但望著單腿跪伏在面前的雄山魈,是如此的恭敬,不好太過拂了它面子,今後,我也許還有用到它們的地方。我隻好把碩大粗糙的石碗端到面前,先聞了聞,這酒水的香味倒是不錯,清香中帶著點醇甘。我試著輕輕抿了一口,隨著那股細細的酒水流到肚中,我心中不由地狂讚一聲:
“太妙啦!沒想到你這粗燥的山魈,竟然能釀出如此美酒!真乃人間之珍品也!”
這酒應該不是蒸餾酒,卻絕非我們常見的那種用糯米之類發酵的米酒,清香甘甜,入口醇香,酒精度並不高,連我這個平常並不怎麽喝酒的人,在嘗試了一口之後,心中頓時生發大口喝酒的欲望。
那山魈看到我輕抿了一口之後,接著咕嚕咕嚕地猛喝了幾口,臉上顯露出滿滿的愜意和舒心,頓時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滿是溝壑的臉上,露出一種討好的神情,兩隻銅鈴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看著我,似乎隨時準備聆聽我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