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藏在門口的人輕輕地叫聲。

　　有人在叫?

　　裡昂用手電照過去那邊的時候隨即反應過來，是給他鑰匙的服務員。他聽出來了，心卻猛地沉下去，“別過來！”他衝她喊，但馬上就照到她在門口影子。

　　她的臉色蒼白如同紙，眼睛盯著在走動的屍體。

　　那眼睛瞪得大大的。

　　“別過來。”裡昂說。周圍的屍體好像對他挺感興趣的，圍著床腳不肯離開。他們會像監控錄像那樣突然撲過來，然後掐著他的脖子，他的力氣可大得驚人。

　　裡昂再用手電照向門口處，服務員走了進來。她竟然沒聽他的，她是不是不要命了?沒等裡昂明白是怎麽回事，服務員走到床頭櫃子前伸手在電燈上輕輕地按下，房子內瞬間充滿了光亮。

　　那些走動的屍體忽然都停了下來。

　　裡昂愣住了。

　　他爬出來左看右看，前看後看，用手在他們面前搖，扭幾下屁股……他們都沒反應。

　　“嘿，怪了怪了。剛剛他們還在走動，現在怎麽都停住了，莫非是怕光?不對，我拿手電照他們都沒反應。怪了怪了。”裡昂回頭看服務員，卻覺得不對勁。

　　她的臉色在燈光下怎麽看著好像甜甜?

　　“你沒事吧?”他推開身邊的屍體朝她走過去。

　　“你別動他們，他們還未死。”

　　什麽?――裡昂頓了頓，以為自己聽錯。雖然黑暗中他沒看到強盜團夥是怎麽的火拚，但是燈光照進來後，地上的屍體並不是假的。傷口、血、還有啞噎的慘叫，他都歷歷在目。卻意外聽到，他們竟然沒死?

　　“他們――他們，沒死?你的意思隻活著?是怎麽回事?”裡昂不禁回過頭來盯著那些人的臉，他們的眼睛鮮紅如血，臉因“死前”的痛苦而扭曲，鼻子淌下兩條黏糊糊的紅色混合液掛在嘴巴上，嘴唇青而發紫。

　　“是的。他們還活。”服務員輕輕地說，好像怕吵醒那些站著的人。

　　裡昂簡直不敢置信，她的話說得倒輕巧，他卻像有塊石頭壓下來，好沉重。他怎麽能輕易相信?

　　他搖搖腦袋表示不理解。當他還想再問，他看到服務員的鼻子上流下了鼻血。

　　他想到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這之前他聽到的隔壁傳來的嬌喘聲好像不是她的，不知道那些強盜有沒有把她……看她的臉色，不知道是被嚇著還是被驚著，總之，甜甜的白臉放在她的臉上是非常的難看。

　　“你真的沒事?那些人有沒有把你怎樣?”裡昂想去給她倒杯水來，卻醒悟房間內的所有東西都被清空了。

　　“沒事。我們先離開這裡。”

　　“對，先離開這裡再說。”

　　裡昂還是不放心，他過去扶著她。她輕輕地邁開腳步，好像特別小心腳下的地面，可地面光滑如鏡，沒有石頭。裡昂隻好扶緊她，他想到後面的“屍體”，既然他們還活著，又不好將他們殺死，就隻有放任棄之。

　　他們不緊不慢地走出了房間，廊道長長的，漆黑如同地鐵的隧道。但是明明就隻有一個房間的那麽短的距離，裡昂還是沒有看到前面的牆。

　　他亮起手電，才發現他們還是在酒店的總統套間裡。

　　“這裡怎麽走?”裡昂問。

　　服務員指了指個方向。那邊是廊道的轉折，裡昂扶著她趕過去，然後又是一個長長的廊道，大概有兩個大廳那麽的長。但是裡昂已經看到另一頭出現了光亮，就像有道曙光照亮下來灑在道路上。他們朝著那裡走過去。

　　等到了廊道的盡頭，卻讓人失望了。那頭連接的就是個大廳。他們還是在套間裡。

　　“怎麽走到這裡來了?”他有點不知所措地問。

　　大廳的對面，整面牆都是玻璃造的。漆黑的夜在玻璃上披上件黑色的外衣，它又燈光強烈的照射下，足矣屏蔽外面的世界。他隻能看到米黃色的窗簾靜靜地吊在大黑屏上裝飾著空洞。

　　突然間，裡昂覺得手上輕松了許多，他轉過臉去，看到服務員輕輕地走到大廳中央的沙發上躺下來。她的衣服還是整齊的，不過也許是，她的外衣，太小了;要不就是她的胸太大，大得足夠要把外衣撐掉紐扣。

　　呼――

　　裡昂發現自己稍不留神就忘記要逃跑。他深呼吸下，讓自己平靜地想想，也許有什麽地方被忽略。他被帶上來的時候，並沒有經過這裡。大廳隻是他聽說的，他的有鑰匙，但不知道是開那裡的門。

　　大廳裡有兩個門。他決定試試，不管怎樣，先盡快離開這裡再說。

　　他選擇了一個門走去。

　　“水，――”服務員發出輕輕的呻吟。

　　他愣了愣，盯著她，她在用手上下地撩撥自己的衣服。下一刻，他終於意識到，她是被強盜下了藥。難怪臉色那麽難看。隻是不知道怎麽會是白的，他聽說過下了藥的女人，臉色潮紅，真實的他也沒見過。

　　中央的茶幾放著待客的一個茶壺。他走過去拿起晃晃，裡面有液體波動，就往杯子倒半杯，然後送到她的嘴巴。她微微地睜開眼睛，看到他手中的水杯，立即搶過來一口吞掉，像剛從沙漠裡回來似的。

　　裡昂隻好再倒一杯。她又吞掉了。

　　他再倒。

　　她發現了，掙扎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搶過裡昂手裡的茶壺，往著自己的嘴巴灌。

　　窪窪的茶水順著她的嘴巴流下來，打濕她的衣衫，滴落在地上。

　　他覺得有點不妥。

　　等她喝掉一半的時候，他才把她的茶壺搶過去，這樣下去她會喝水脹死。但她極度的喝，以致趴到他身上來搶被拿遠的茶壺。

　　“給我，給我，給我。……”她發瘋地叫著，發瘋地搶著。

　　裡昂被她弄得身上的傷發痛，他的手支持不住，茶壺掉在地上，茶水都灑出來，流了滿地，窪窪地向著一個方向流去。那是在茶幾底下的汙水處理口，大概是通下地下水系統，然後流進城市的汙水系統。

　　服務員像條蛇飛快地滑下他的身體，竟然趴到地下，舔著地下的茶水，一路舔到茶幾地下，發現被阻礙，竟然發瘋的把茶幾砸碎，不顧汙水口的黑髒汙穢，繼續舔。

　　“你夠了！”裡昂也吼道。他不明白，茶水有什麽好喝的?

　　她還能算是個正常人嗎?

　　他把她拖住，竟然要比拉頭牛還要費力。她像在哭，又像在笑，狂踢狂打要掙脫，撲過去繼續舔。他不得不把她打暈。

　　還要把她扛到肩膀上，他就隻能半拖半背了，他太瘦弱。

　　瘦弱得二十米的距離都要走幾分鍾。

　　手表上的秒針滴答走著。

　　十二點的時分針無聲地“滴噠”對正了。午夜來臨。

　　“嗚，哈哈哈……”大樓裡莫名奇妙地響起這個聲音，重複著，回蕩層層疊疊。

　　裡昂停住腳步，仔細地聽聲音的來源。還好大廳裡有燈，他不那麽害怕。就怕那些“屍體”從廊道裡衝出來把他掐住脖子。

　　當他來到一扇門的時候，卻猶豫了。他盯向另一扇門，感覺也許是那邊，可是剛轉身又想到既然走了這段路，還是開這邊的。但摸到門把手的時候，他才真正的害怕，門外的世界他一無所知，誰知道打開了不是通向地獄的呢?

　　要是不開，難不成真要在這裡呆上一晚上?裡昂沒忘記，廊道的另一邊有著許多的“屍體”。他踱量好久，手在門把手上放上放下。

　　後來有東西碰地撞在大廳的玻璃牆，把他嚇一大跳的時候，他震驚之下竟然把門把手擰動，門緩緩地打開。

　　外面漆黑的一片。

　　裡昂用手電一點點地照過去，那又是道門。門的樣子很古怪，上面有一大塊的玻璃鏡。他正奇怪，突然照到門上面的文字， 也有英文，寫的是“緊急出口通道”。他的喜了一下，趕緊鑽過去。

　　透過玻璃鏡看外面，看到一條長廊，長廊的盡頭似乎是樓梯。

　　他背著服務員很小心地走過去，下了樓梯，十八層樓的長道樓梯，走得他兩腿酸軟，還要背上個人。他像得了哮喘地喘氣，不時地停下來休息下，卻不敢休息太久。

　　某個時刻他聽到有匆匆的腳步跑上來。

　　有人過來了。

　　他心裡早作好準備，伏到樓梯的護手邊，就等那人衝上來。

　　一個影子飛快地躥上來，裡昂看得仔細，伸腿橫在地下，精準地絆到對方的足部，對方老實地摔倒，滾倒樓梯的角落去。

　　裡昂趕緊趁機背起服務員轉出轉角，飛快地朝下跑。

　　才跑過半層的台階就聽到上面有個聲音問:“裡昂?”

　　裡昂抬頭往上看去，又驚又喜，原來是唐鷗。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他。但是唐鷗看清是裡昂後，竟然抬手就打一槍過來。

　　碰！

　　裡昂驚得魂魄未定時，一股鮮血從他的背後飛濺到前面來。

　　“為，為什麽?”他吃驚的時候，不由得軟軟地倒到地上去。

　　唐鷗從上面飛奔下來直撲他的背部，又補上一槍。碰！鮮血從底下高高飛起，越過樓梯的護手，朝著樓梯的空隙往大樓下面飛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