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街道外不時有劈裡啪啦的聲音,房頂上也偶爾有瓦片飛濺的聲音。但是最讓張倩難受的,還是客棧下那明明不大,卻又仿佛就在耳畔的咀嚼聲。
唐諾也不由的回憶起以前狩獵的時候,那些野獸如何被殺,如何被分食。如今,就是償還的時候了嗎?
他下意識的握緊雙手,卻發現張倩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他,掌心滿滿的冷汗。
不行!我怎麽可以,死在這裡?我怎麽可能,死在這裡!
唐諾的眼神驟然凌冽起來,他感覺體內有什麽東西在奔湧,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傲氣橫跨在胸中。
這些卑微的東西,怎麽可能殺掉我?
“唐諾?唐諾!”
張倩晃了晃唐諾的手,唐諾才猛然回神,見張倩滿臉的痛苦,嚇了一跳,急忙道。
“怎麽了?難道是剛才受重傷了?”
隨後他發現張倩被自己握住的那隻手在劇烈的顫抖,趕緊松開。張倩長出一口,舉起被唐諾握的蒼白無比的手,湊到唐諾的嘴邊。
“好疼啊,給我吹吹。”
“又不是小孩子了。”
雖然心裡滿滿的歉意,唐諾嘴裡還是埋怨了幾句,然後輕輕的把張倩的手放到掌心,微微的吹著。
吹了半天,唐諾感覺自己腮幫子都在透風,他揉了揉後,抬頭問道。
“怎麽樣?有沒有好點?”
張倩已經靠在門上,悄悄的睡了過去。
“唉,一點戒備心也沒有。明明都是這麽大一個人了,好歹我也是個男的啊!有點防備好不好?”
話沒說完,張倩徑直倒了過來,幽香滿懷。唐諾小心的抱住張倩,深怕驚醒了她,長發在臉上劃過,癢癢的。
張倩近乎完美的身軀靠在唐諾的懷裡,柔軟的感覺從胸膛流向身體四面八方,最後直撲腦門。這是長大後第一次這麽親密的接觸,唐諾感覺自己心髒砰砰的快速跳動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滿肺的幽香。
“不行了不行了,再這麽下去我就要當禽獸了。”
唐諾小心翼翼的抱起張倩,來到床邊將她輕輕放下,然後坐回了桌上,但是一雙眼睛不時的撇向床。
“啪嗒。”
清脆的響聲從房頂傳來,隨後一顆小石頭落在了桌上,咚咚作響。
唐諾這才驚醒過來,他揉了揉臉,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這可是生死之地,怎麽能隨意走神?他呵斥了自己幾句,來到了窗口,悄悄的推開一個縫隙。
長刀毫無防備的滑了進來!
唐諾一個閃身,失之毫厘的躲過長刀,然後猛地關上了窗,但是由於刀身在內,無法關緊,外面的鬼怪瞬間急了,直接撞了過來。
四周貼好的符文亮起一道光芒,隻聽得窗外的街上傳來啪嗒一聲,然後是人們的呼喝聲。
“這裡有一個!”
“他沒有武器!”
“抓住他!他往巷口跑了!”
接著是啪嗒的腳步聲混雜著大呼小叫的聲音漸漸遠去。
唐諾驚魂未定,依舊死死的關著窗子,仿佛外面還有鬼怪一樣。他喘著粗氣,冷汗直流。好半天后,他才略略的松開手,被夾著的長刀直接滑落,砍在窗框上,沒了動靜。
唐諾小心翼翼的裂開一個縫隙,確定外面沒有鬼怪後,立馬用被袖子的裹著的手把刀拿到了屋內,關上了門窗。
刀身狹長,有點像斬馬刀,刀尖上有一些殷紅的鮮血,讓唐諾覺得有些眼熟。
他仔細一想隨後確定,這就是那個被他斬掉一隻手臂的骷髏將士的刀。 他居然追到了這裡!還埋伏著!
唐諾神色驟然陰沉,這個麻煩必須盡快解決!不然到時候遇見了鬼怪難纏之時再被它暗中偷襲,那可就真是死不瞑目了。好在這鬼東西現在沒了武器,又丟了一隻手臂,威脅相信不會太大,哪怕是有了新的武器,想來也不會有這把刀順手。
唐諾再三觀察確認武器的刀柄沒有任何問題後,伸手握住了這把武器。握住武器的瞬間,一連串的數據鑽入腦海。
鬼哭刀:古代大將楊傲的愛刀,也是他唯一的武器。乃是天外隕石所造,銳利無比!又因埋入地下數千年,刀身已侵染上屍毒。楊傲在世時,持此刀殺敵上萬,成鬼後又持此刀殺人鬼數十萬!被此刀擊中兩次後,便會有冤魂從刀內飛出,困住對手。
好東西!
唐諾愛不釋手的看著這把刀,試著揮舞幾下後,手腕便隱隱有些發酸。
“還行。”
唐諾點點頭,東西雖然好,但是他使用這把刀卻有些勉強。他估摸著穿著防護衣的張倩應該可以輕松使用,恰好張倩手裡又沒有武器,這把刀得到的時機真是合適。
他把刀放下,又回想起剛才的資料,不由得冷笑連連。
楊傲唯一的武器?那就是說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有智慧的骷髏而已。而且他還有讓那個骷髏將軍都不敢試其鋒芒的驅魔之劍,下次遇見楊傲豈不就是猛虎遇見了家豬?
“等著吧,我很快就會來送你下地獄了。”
嘴裡這麽說著唐諾卻絲毫沒有出門的打算,驚慌失措的跑了那麽久,他早就疲憊不堪。他伸了一個懶腰,把驅魔長劍放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又把鬼哭刀收了起來,然後吹熄了蠟燭,就這麽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燈滅後不久,一個缺了一隻胳膊的骷髏影子出現在窗子上,它伸出手想要推開門窗,柔和的金光大放,徑直將他擊飛。
他從地上爬起來,四下找了一塊石頭對著窗戶扔了過去,金光再次亮起,石頭直接化為粉塵!他瘋狂的在街道上跳動著,卻無計可施,最後他隻好央央的離開了客棧。
躲在房間裡的莫可聽著外面的一切,卻不敢再次出聲。就在剛才,有人死了!隻是一聲破空聲後,就有人慘叫,吵鬧幾句後,接著那個人就死了!她很害怕,她裹著被子躲到了床下,捂住嘴低低的抽噎著。
她害怕如果自己大聲的哭出來,就又會有破空的聲音出現,然後自己身上就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個窟窿。這一刻,她好想回家,她懷念家裡一切的一切。她明明是村子裡最嬌貴的女子,憑什麽!為什麽!怎麽可以受這種罪孽!?
“媽媽。”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黑黝黝的房間沒人回答她的低語,隻有饑餓感和肚子裡的咕咕聲與她為伴。她這時候才想起自己沒有吃晚飯,整個下午她都是在逛街,直到黃昏時她才反應過來。可是當時她已經筋疲力盡了,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被追殺時,那股精力是從哪裡來的。
她咬住被子,蜷縮成一團,又累又餓中,她昏昏睡去。窗外無數骷髏影子晃蕩,在房間一片安靜後,無聲離開。
不同於莫可房間的黑暗,趙玉虎房間裡一片光明。趙玉虎此刻將受傷的腿放在桌上,雙手正不斷的撕扯著身上的衣服。作為一名弓手,他的雙腿與雙手同樣重要,特別是在眼下這種詭異莫測的地方,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
被撕扯為長條狀的衣服被他放到一邊,他從口袋裡拿出小刀,在燈上烤到通紅,然後冷著臉,將刀靠近傷口,慢慢的切割著已經腐爛的肉。
吱吱的聲音,還有肉糊的味道回蕩在房間。趙玉虎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全是黃豆大小的汗珠,但是他的眼神依舊堅定,或者說狠辣。
當腐肉完全被割了下來,趙玉虎整個人已經幾乎虛脫。他艱難的從口袋裡掏出藥粉,灑在傷口上,然後慢慢的把布條纏擾在腿上。
傷口處理完畢後,他開始計算今天的得失。
箭失一共隻有二十根, 但是可以重複利用。今天外出探尋時,用了一根箭失換來了療傷的藥粉,用一根箭失殺掉了三個持刀的骷髏,但是那根箭失丟在骷髏群裡,找不回來,然後。
想到這裡,趙玉虎的臉色有些猙獰,然後就是那個騎馬的骷髏將軍!
隻要再給自己一點時間,自己就可以殺了他,射出去的十根箭失也可以全數收回。可惜,一切都被王天城那個混蛋給破壞了!而且那個混蛋居然還拿莫可為擋箭牌!如果不是為了救莫可,自己也不會被骷髏兵入侵到背後才察覺!
該死的王天城!
趙玉虎面露凶光,相信隻要王天城敢出聲暴露自己的位置,他肯定會立馬拉弓射箭將王天城擊殺!
不管怎麽樣,自己都要保護莫可離開這裡。
一想到莫可,趙玉龍的滿臉的溫柔,與剛才的滿臉猙獰判若兩人。他喝了一口水,皺起了眉頭。
莫可經過今天的事情,肯定被嚇住了。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無法保證她的安全,而且自己沒有把握能說服她離開。這群人裡,龍恩是修行者,最值得拉攏,但是也是最不可能被拉攏的。然後是唐諾,唐諾的實力不在他之下,而且拿的又是長劍,剛好可以保護莫可。更何況莫可對唐諾一直有好感,今天又救了她!莫可肯定會聽唐諾的話,隻要自己把唐諾說動,那麽就可以和莫可離開這裡了!
趙玉虎想到這裡,臉上浮現出病態的嫣紅,雙眼裡布滿了鮮紅的血絲。
“莫可,莫可,我一定會帶你離開的,我這麽愛你,我這麽強,你要相信我,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