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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趣談》第129章 殺人不見血
 第一百二十九章殺人不見血

 等到羅生教眾人追上來的時候,邊長空製造出來的浮動地面早已經凝固回來。兩人都是把木棍撤到了泥裡,因此除了兩個不起眼的小孔之外,誰也不能看出這片土地內竟然藏有古怪?四周的樹木亂土擺放依舊,便是離邊長空頭頂不遠的那隻蟋蟀,也仍然是藏在洞中,隻把觸須晃動得更加的頻繁了些。

 如此的在地底下呆了近半個時辰,感覺憋悶的小狸終於是不耐,眼看著咧嘴就要哭出來。邊長空一見趕緊的低聲嚇唬她,說外面有大妖怪,專門捉像小狸這樣的小孩子吃。只要聽見發出聲音就要過來咬她的屁股。小狸一聽馬上就安靜了,她閉著眼睛縮在邊長空的腋窩下,連大氣都不敢出。

 而此時土層中卻是傳來了沉重的顫動之聲,似乎頭頂上正有著千軍萬馬在踏過,邊長空此刻也不知到發生了什麽事,自然是不敢稍動。耳中只聽得喊殺之聲不絕響來,似乎是搜尋自己的那夥羅生教徒在這裡遇上了對手,於是兩撥人便開始拚命廝殺了起來。便在幾人藏身處不遠的地方,就有人在用五行法術拚鬥,邊長空和白蓉都感覺到了泥層的震動,孔洞中有碎土簌簌而下,這定然是有人用了土系的法術。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切都歸於平靜了。邊長空再捱得一陣,終於雙手撐破地皮,輕輕的直起身來,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沉暗了下來。眼前的地面上一片狼籍,到處都是血跡和衣服碎片,滿地倒折的樹木,還有幾樣亮晃晃的兵器。看來這一場廝殺是非常的激烈,邊長空看到五六具屍體就躺在不遠處,多半是羅生教的教徒。這些人都是羅生教為應對形勢而新近招入的,因此法力也並不如何高明,在戰鬥中只能是用來充當炮灰。

 此時四野岑寂,只有喧鬧的蟲鳴。邊長空探頭探腦的觀察了一遍,他沒察覺到一絲的異常,便叩響了身邊的土地,想把還藏在土層中的白蓉給叫出來。誰知叩了半天,白蓉竟然是全無動靜。邊長空這才醒悟到她手足無力,此刻定然是不能自己推土起來。當下便雙手使力,在白蓉躺倒的地方慢慢刨開。

 片刻之後,白蓉蒼白的面容便在泥土中顯現出來。邊長空小心翼翼的將她托起來,對著她說道:“白姑娘,他們走了。”白蓉微微睜開眼皮,卻是不說話,又把眼睛給合上了。邊長空正自不解的時候,驀感扶在她身後的手臂一陣濕涼。偏頭一看,隻“啊!”的驚叫了一聲,隨即便喊道:“白姑娘!你怎麽……流了這麽多血!”

 白蓉背後的衣衫已經被血水浸染成紫黑之色,她在地底靜躺了半天,那隻斷箭更是扎進骨肉中去了,一連半個時辰的流血下來,任是鐵打的人也要禁受不起的。這還是那斷箭嵌在傷口之上,壓住了流血的可能,不然白蓉的小命早就沒了。“白姑娘!”邊長空見她眼睛已有微合之象,更是大慌的叫道:“你別睡!我帶你去服藥!”說著他手忙腳亂的縛好小狸,然後把白蓉背起,催逼著法力向山下奔行。他記得山北四裡處有一條小溪,須得趕緊跑到那裡,用養神符給白蓉療傷。

 在土中靜待了半個時辰,白蓉也恢復了一些,邊長空顧不上肚中饑餓,發狠的催動法力,足下的白光閃得極亮,三兩步起落。便是三四丈的距離。奔行不多時,便聽到了淙淙水流之聲。邊長空大步跨到溪邊,放下了白蓉,隨手掏出了袖裡乾坤中的白玉碗,跪在溪邊的青石上舀起水,再抽符激燃化入水中。

 連服兩道養神符,白蓉的面上才終於有了點活過來的跡象。邊長空此刻已經是滿頭大汗,他長籲了一口氣半跪下來,在後面將白蓉扶住了。兩支普通地竹箭釘在她的背後,一中肩胛,一中腰側,大半已經沒進白蓉肉中了。邊長空伸手去拔,卻隻拔出腰側的那支,射入肩胛的竹箭折了小半。此刻留在皮肉上的只有寸許長短,邊長空指力不行,哪裡能拔得起來?試了幾次過後,只聽到白蓉的痛苦之聲,邊長空沒有辦法便住了手。

 抬頭四下張望,到處都是黑沉沉的。但這黑沉之中也不知隱藏著多少凶險。邊長空深知這裡尚未脫離險地,眼看著白蓉好了一些,不敢再耽擱,重新又將她背起來,一路向北退去,他此刻可不敢再去招惹羅生教的那些人了,那些人雖然法力不是很高強,但是人卻是很多啊。

 在山林中步步為營的行了六七裡路,便已經走到了樹林的邊緣。邊長空不敢在大道上行走,隻好又縮了回去,隻尋那些山石突立的地方縱越。跑得半晌之後,看到月亮升到中天,將清光幽幽的灑落,算來已經是到了亥時。背後的白蓉忽然在他耳邊低聲說話道:“邊大哥,停……一下,放……我……下來。”

 邊長空聞聲停步,問她道:“怎麽了白姑娘?是不是傷口又疼了麽?”說著便將她輕輕的放到地上。

 白蓉**了片刻,面上卻現出了忸怩之色,她有些羞澀的說道:“邊大哥,你幫我……找一處偏僻的地方。”邊長空一聽便明白了,定然是白蓉內急。當下舉頭四處張望,眼見前方數十丈遠的地方,一塊巨石橫臥,周圍又有亂石遮擋,正是一處隱蔽好地方,當下便負著白蓉飛奔過去,將她放下來之後,又抱著小狸退出了十余丈遠。白蓉細細的看了看周圍,仔細的聽了聽聲音,這才單手褪下裙子。

 月光照落,蟲鳴更切。待白蓉淨手完畢,目光也逐漸適應了黑暗。遊目四掃間,她猛然看到岩石的陰影深處,一個人影正面對著她!白蓉驚駭之極的大聲呼叫,忙不迭的拉過裙子遮擋。“胡大哥!快……來!這裡有人!”

 邊長空聽到大吃了一驚,心念電轉之下,金甲護身咒瞬間附到了身上。只是三兩步的飛躍,邊長空便站在了白蓉身邊,他此刻也不敢看她,只是低聲問她道:“哪裡有人?”白蓉指向暗影深處道:“那裡!你看!”

 果然,在那岩石的縫中端坐著一個人形,只是沉暗之中看不真切。若非是白蓉蹲坐下來,又是目力適應黑暗,便是經過了也發現不了他的。“嘶!”的一聲響,邊長空掌中跳起了火光,他沉聲喝道:“是誰……是誰躲在那裡!?快出來!”說著便向前踏出了一步,直接擋在白蓉的面前。

 白蓉見他如此便是心中一甜,邊長空平素看來性子溫和,但臨到危急之時,卻也能挺身而出,看來……他真的是很看重自己。

 岩石中的那人卻不答話,邊長空又大喝了一聲,見對方仍是沉默應對,忙叫道:“你再不說話,我可要……出手了!”可惜,那人也不知道是聾了,還是已經看出邊長空色厲內荏的本質,全不為這恫嚇之語所動,依然是以沉默相對。

 這下輪到邊長空頂不住了,他凝聚法力,逼出了一個小小的火球來,那火球在他的控制下不疾不徐的向洞中飛去。這人來路不明,他倒不敢一上來就下重手,萬一錯傷了好人就不好了。

 “是死屍!”待得看清那洞中之人,兩人同時發出了這聲驚叫來。火球擊在岩壁上,頓時是明光四射。便在這一瞥間,兩人都看清了洞中的情形。那端坐在石洞中的竟然是死屍!而且,還不是一具,而是一連竄的五具,這些屍體平排的坐在暗影深處,就如同是老僧坐定一般。每具死屍的穿著都不同,並且面色成鐵青,額前各貼著一道黃符,邊長空一眼便認出了定魂鎮屍符一類的靈符。

 邊長空見此隻覺得頭皮發炸,他這兩年雖然是作慣了死人功夫的,但一向是只在人數眾多的場合出入,便是給人家開棺遷葬,靈壇設法超度,也須是有多人陪同。而且那些死屍都是不會動的屍體,但是眼前的這些卻是不同,看這幾具死屍頭上鎮的符咒,定然不是什麽善良的貨色。只怕這些乃是詐屍或是屍暴……就算不是也是有趕屍煉屍的高人在此潛伏。想到此節之後,邊長空哪裡還敢耽擱,趕緊的抱起白蓉,飛快地跳躍了出去道:“快走……這裡……這裡……太詭異了。”邊長空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畢竟他也沒完全弄明白情況。

 白蓉不由得一聲驚叫:“我還沒系衣衫!”她單手有些不便,還沒系好腰帶,便被邊長空攔腰抱起來。這一下裙褲又脫落了下來。邊長空頓時就是老臉通紅,趕緊的放下白蓉,側立到了一邊,但覺的後腦杓都臊得發熱了。

 再停得少停,白蓉終於是收拾停當了。邊長空是一分也不願再呆在這裡,二話不說的便抄起了白蓉邁步而走。哪知便在這時,看到前方一道人影飛快的跳躍,正望這邊疾衝而來!那人的身子未顯,聲音卻是先傳了過來:“好小賊!趁我老人家不在,竟然來偷我的寶貝?”這聲音甚是沙啞粗獷,聽來已經是上年紀的。

 二人聽了錯愕不已,正發怔的時候,那老人也已經追至,直接立在一塊岩石上。他厲聲的喝道:“你們動我地寶貝了?他姥姥的,老子藏得這麽隱秘,你們居然也能發現……真是氣死我了!”他旋風般的衝到岩洞之前,緊張的把頭向裡一探,看到幾具死屍並無損傷,忽然又奇怪的說道:“咦!你們沒碰他們?你們是誰?到這裡來幹什麽?!”

 他猛的又轉過身來,臉上滿是戒備之色的說道:“難道你們竟是守株待兔來著?阿唷!糟糕!老頭子我中計了!”說著便“騰!”的一步後翻,直接躍到了巨石的頂上,隨後兩手便頃刻間已經結成了一個古怪的手印道:“你們是羅生教的麽?你們到底要幹什麽?”他看出了邊長空身具法力,而且又出現在羅生教的駐地附近,自然是把他看成了是羅生教的教徒。

 邊長空見他片刻之間說了這許多話,竟然是不給人插嘴的機會,不由得一陣苦笑。這是個性如烈火的老頭,料想他的性子也是暴躁的,若是一個應答不好,只怕是要吃些苦頭的。畢竟看這老頭的身手不弱,而且身後還有著五具煉屍,向來也不是一個好對付的,經歷了這邊的冤魂怨鬼之後,邊長空覺得這裡的煉屍也定然是厲害非常的。當下便抱拳一笑道:“老前輩,我們……”

 “你們不是有意的?好,我原諒你們了,你們走吧。”那老頭兒果然是急噪得很,從邊長空的神色中就察覺了此意,便不等他說完話,立刻就下了逐客令。邊長空自然是求之不得,有些事情還是少參合得好,當即就閉嘴,直接背起白蓉,立刻轉身就要走。哪知那老頭兒一呆過後,卻又伸手攔住了他道:“慢著!剛想起來,你們是不是有什麽陰謀?現在見我老人家回來,知道無計可施,所以就想逃跑?好小子!要是讓你逃了我還怎麽見人。”話剛說完,便又像是旋風般的刮到了邊長空的面前,直接叉腰站立,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你們是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陰謀?為什麽見了我就要跑?”那老頭一雙冷電般的眼睛在邊長空和白蓉的面上轉來轉去,一蓬濃密的花白胡須隨著呼吸在不斷的抖動。

 邊長空連忙拱手道:“這位老前輩,我……”

 “你們沒有陰謀?真的沒有?你們不是騙我?這怎麽可能呢?”那老頭一臉的不可置信,又一次打斷了邊長空的話,完全不給邊長空繼續說下去的余地。

 “沒有!”邊長空這回是學乖了,他隻說了兩個字,乾脆利落的回答,也省得這老頭突然蹦出來打斷。

 “那你們怎麽會找到這裡的?奇怪,這真是太奇怪了,我這裡明明隱藏得很好,而且這邊平日裡可是連隻野獸都不會來的,這麽荒僻的地方,怎麽還會有人來這裡?”那老頭說話就像是放炮一樣,劈裡啪啦的就是一大串,邊長空幾次張嘴都沒能逮到機會。

 “我們……”邊長空想解釋說是路過的,可惜,那老頭兒一點都不給他闡述立場的機會,聽他說完兩個字,一疊聲的又急著問道:“難道你們是路過的?可是大路那麽多,怎麽偏偏會找到我老人家藏寶的地方?你們覺得我會相信麽?這個理由是不是太牽強了?”

 邊長空道無奈的說道:“我們……”

 “就算是路過,可為什麽又這麽巧剛好站在這裡?奇怪,太奇怪了,難道你都不覺得奇怪麽?”那老頭冷著臉繼續說道。

 “不奇……”邊長空的第三個字仍然是沒有說出來。就被那老頭給打斷了,只聽那老頭嘰裡咕嚕的再次說道:“這還不奇怪?你看天下的大路何止千條萬條,你們卻偏偏經過這裡了,這還不奇怪?天下還有比這更奇怪的麽?我剛剛發現一隻非常強大跟活人一樣的僵屍,我本想去抓住他煉成我的幫手的,可惜我老人家沒打過那隻小僵屍,而我剛想回來帶著我的寶貝一起去,卻看到你們找到了這裡,你說你們真的沒有什麽陰謀麽?哪裡有這麽巧合的事情,這怎麽可能讓我老人家相信。”

 邊長空鬱悶得直欲吐血,他生平談話以這一次為最艱難。饒是邊長空舌頭上長滿了金蓮花,就算是他有著誇活死人罵死活人地辯才,可眼前的這個對手隻給他說兩個字的機會,他又怎能施展出舌綻蓮花、天花亂墜這類的本事來,怎麽能語成懸河滔滔而不絕的解釋爭辯?

 邊長空這邊鬱悶得直翻白眼, 可那老頭卻是已經自問自猜的絮絮叨叨說了十八句道:“你們是從南方來?北方來?東方……哦,東方是海,西方是山,南方也是山,北方還是山。”

 “北方。”邊長空總算逮空說了句完整的話,這一句話說出來大有胸臆豁開的暢快。

 “北方好,我喜歡北方,北方人爽快,不象這些南蠻子,對了,你還沒有回答我怎麽會這麽巧路過這裡的。”

 “我……”邊長空瞠目結舌。差點就破口大罵了,我可是真的想解釋清楚,可是你這老家夥也得給我解釋的機會啊?至少也讓我說出三個字來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看來你們真是碰巧路過的。”那老頭子揮揮手便下了結論。這一下邊長空算是無可奈何了,他仿佛就像是喉嚨被人捏住了一般,滿腔的說辭全都憋在了胸口,真恨不得衝著天空大叫大嚷來宣泄上一番。眼前的這個老東西實在是太可惡了,簡直就是不給人說話的機會,且不論他法力如何,就是他這種搶話的本事,絕對算得上一絕了,簡直就是殺人不見血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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