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英國,曼徹斯特,特拉福德。
晚上10點,剛剛應酬完畢,帶著一身酒氣回到住處的門德斯,將自己的西裝扔在床上,然後坐在靠近落地窗簾的沙發上,很快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閉目養神,輕輕伸展著身體,緊繃的身體松弛的瞬間,舒服的讓他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然後大約過了兩分鍾,他又突然睜開了眼睛,攤開雙手在自己臉上使勁搓了幾把,覺得差不多清醒了,這才伸手從西褲兜裡將自己的手機摸了出來。
打開了手機通訊錄,翻到一個手機號碼,然後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聽著電話裡頭傳來的聲音,門德斯表情微微嚴肅。
“嗨,馬塔,是我,豪爾赫。”
“嘿,夥計,有什麽事情?”
門德斯左手輕輕揉著太陽穴,這樣可以使他暫時集中精力思考。
“上次和你提到的那個年輕人,你聯系到了嗎?”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好幾秒,讓門德斯瞬間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很抱歉,豪爾赫,他似乎更換了手機號碼,我這邊聯系不到。”
門德斯聽到這個答案,原本還有些發暈的腦袋又清醒了三分,感到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控制不住得大了起來,嘴裡嘮嘮叨叨罵了幾句。
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你在逗我嗎?門德斯很想當面問問他。
馬塔憋著笑意,好不容易聽完好友一頓牢騷,感覺自己快裝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別急豪爾赫,原諒我忍不住開了個玩笑。我這有一個好消息要聽麽?”他不等電話那頭有什麽反應,自顧自說了起來:“我之前給他留給我的電子郵件發了一封信件,由於一直沒有回應,我還以為這事情就這樣結束了,但是今天,我收到了他給我回的消息,他將他的居住的地址發了給我。”
他聲音裡帶上了笑意,門德斯並沒有及時反映過來,馬塔也不說話,隻是慢慢等待。時間過去多久?馬塔沒有細看,隻是電話裡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就像一直發情的鴨子,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哦,很抱歉用了這麽一個不好的比喻。
“你剛剛說什麽?麻煩再說一遍。”
“夥計,我這裡有他的地址。”
“馬塔,你馬上安排一下,去把這小家夥帶過來,我來替他安排試訓的俱樂部。”他頓了頓,又重新作了安排:“下周,不,明天,馬塔,你盡快安排行程,我和你一塊去趟中國。”
“OK,沒問題。”
電話這頭,馬塔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嘿,到底是年輕人,做事情就是有活力。掛完電話的馬塔抬頭看看頭頂的太陽,雙手張開,伸了一個懶腰。然後他又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
兩天后,中國,上海。
夏天的太陽出來的很早,天還微亮,麻雀卻已經在樹杈上叫開了。
張遠繞著小區跑了一圈,出了一身汗,回家重新洗澡換了身衣服,順便將兩套準備換洗的衣物放進雙肩包內。
接下來的三天,他有個小假期,這是他工作半年才得來的一個悠閑時光,不過他卻不準備休息,打算趁著這點時間賺個外快。
上海這座城市很大,生活壓力同樣很大,機會多並不代表就能輕易的找到份好的工作,尤其對於他們這些外來漂浮的蜉蝣。
張遠並不是上海本地人,
跟許多他這個年齡段的人年輕人一樣,對外面的世界更充滿向往,於是大學考到上海,四年大學一畢業,就義無反顧地留了下來。其實像他這種情況的大學生不在少數,目前和他一塊租住的另外兩個哥們就是這一類人。 三人租住的房子是一片老住房,環境一般,屬於90年代初期的居民樓了,因為地理位置靠近上海市區,租金也並不便宜,當然,最主要的是因為有條地鐵線從這邊貫穿而過,每天上班乘坐這裡的地鐵線,可以在30分鍾內到達他所工作的地方。
看著隔壁兩個緊閉的房門,張遠在桌上留了一張紙條給合租的室友,然後出了門。
小區和馬路的交叉口,常年圍聚著一些早餐攤,這裡是張遠每天買早飯的地方,這裡來往的大多是熟客,因此攤主也大多熟悉。
“李老板,來一份豆漿。”
“好嘞,剛做好的,你拿著。”
張遠遞過零錢,然後從攤販老板手裡接過一份包裝好的豆漿,哧溜哧溜地吸了起來。
這手工做出來的豆漿確實要比機器做出來的東西要好喝多了。
張遠心道。
手裡的豆漿喝完,將裝豆漿的袋子隨手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張遠看了眼手上帶著的手表,算算時間,還早,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這次單子雇主的詳細信息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細節:
接待兩位外國友人,預計兩天時間,報酬800元RMB。
嘿,這一單就能抵一個半月的房租了,耗子真夠意思。
張遠嘴角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將紙疊好,放回口袋,他的腳步又輕快了不少。
……
同一時間,伴隨著隨著飛機巨大的轟鳴聲,從英國經沙特迪拜轉機的飛機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終於落地。
機場的大廳播報著航班信息,非常的詳細。
話說回來,這應該還是自己第一次踏足中國的土地吧。
門德斯轉念一想,咧嘴莞爾。
他看了下手腕上戴著的手表,時間已經靠近十一點了,不過剛吃完飛機餐沒多久的兩人顯然並不是很餓。
在飛機上坐了一會,等到所有人都差不多下飛機之後,兩個人才慢吞吞的跟著人流走了出去。
由於沒有過多的行李要帶,兩個人倒是省去了取行李箱的時間。
……
張遠到達虹橋機場,在大廳巨大的顯示屏上,準確地找到了旅行社給得航班信息。
他往接機口走了一段,拿起提前準備好――寫有雇主名字的白紙。接下來就是耐心等待。
大約過了十五分鍾,張遠就看見兩個戴著墨鏡的人站到了自己面前。
“張――遠?”右手邊下顎續著絡腮胡的中年大叔指著他頭頂舉著的牌子,用並不熟練,但確實是中文,有些拗口地喊道。
“你是?馬塔*加西亞先生?”張遠突然醒悟過來,趕緊用英語彌補的問候。
“希望沒讓你等太久,飛機晚點應該是所有人都無法避免的事情。”馬塔笑著說道。
“您真幽默。”張遠臉上堆起笑容,接著道:“正式認識下,我叫張遠,您可以叫我‘張’,我是青年旅行社這次安排負責接待兩位的臨時導遊,有什麽不懂得地方,可以直接問我。”
張遠的英語是大學自學的,除了英語,他還會西班牙語和法語。也正是因為他能和外國人非常流暢的日常對話,這才讓張遠兼職的旅行社默許了他的存在。
有單子,會安排給你接,拿業績提成,同樣的,沒有固定的底薪。
即便是這樣,僅靠這一塊,張遠也能拿到一筆不小的費用,所以一直到現在,這一塊的工作張遠也並沒有放棄掉。
目光在對面兩人打量自己的同時,也在同樣的掃視對方。衣著,說話方式,作為一名經常接觸形形色色旅客的導遊來說,眼界還是需要的,簡單的交談了幾句,張遠大致判斷出了馬塔的性格。
很好相處,性格溫和。至於另外一個?張遠倒是沒怎麽看出來,嗯,雷厲風行。
相互介紹了下,張遠從這個叫豪爾赫*門德斯的人手裡接過一張地圖,耳邊也傳來了這個人的話。
“我們去這裡大概需要多久?”
這是一張江蘇省地圖,他手指著地圖上一個用紅圈畫出來的地方問道。
看來準備的很充分。
張遠順著他手指看過去。
“我們坐機場大巴,快的話,路上大概需要兩到三個小時左右就可以到。”他心裡算了下,立刻報出答案。
“很好,那我們現在出發,最遲在晚飯之前就能到了吧。”
張遠看著他抬手看著手表,頭也不抬的問道。
“當然,不過你們準備現在就走嗎?”張遠瞟了眼馬塔,又把目光對向這個叫門德斯的人, 能看得出來,這個人才是最終做決定的人,對方不說話,張遠考慮了下,覺得還是應該給個建議:“你們剛下飛機,要不稍微休息下再出發?酒店可以馬上幫你們安排到。”
“算了,還是直接出發吧,到了這個城市,在找酒店也不遲。”
門德斯乾脆的拒接了。
張遠和馬塔相視一眼,對方聳了聳肩膀,表示無奈。
“那好吧,跟我來,馬上安排行程。”
張遠也沒多說,一名成熟的導遊,還是以盡量滿足客戶的需要為主。
……
一個小時候後,在一眾路人驚異的目光下,三人坐上了前往目的地的直通車。
張遠的車票買的比較早,座位的排次也比較靠前。
門德斯和馬塔對於在中國乘坐城際的巴士顯得興趣十足。
在沒開車前,通過張遠的翻譯,還和司機師傅熱聊了一陣。相對熟絡之後,張遠也從馬塔那裡知道了他們這次旅程的目的。
據說是專門來找人的,具體找什麽人,去哪裡找,張遠看得出,對方手裡有詳細的資料。至於為什麽還要專門聘請一名導遊,或許還是出於人生地不熟的緣故。
看來又是一份輕松的活。
眼睛瞅著窗外急速飛馳而過的景物,張遠心裡偷著樂,琢磨著等跑完這一趟回到上海,是不是應該給旅行社的死黨耗子好好的搓一頓好吃的?
他回過頭,看著已經睡著的門德斯和馬塔兩人,翻了個身,身子往坐椅裡使勁擠了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乾脆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