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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大丈夫(一)
在陳伯康離去之後,李士群與南造雲子見了面。兩人並沒有過多的寒暄,而是直接進入正題。
“雲子課長,你這件事做的可不好,連我都被你牽累進去了。”
“是嗎,他找你說了什麽,不會是訴苦吧。”
“他會嗎?你也不是第一次跟他打交道。我看還是算了吧,大家好好的做事,也省的每天圍著轉,淘神費力的。”
“哼,昨晚你也聽了,你就沒點什麽話告訴我的?”
“那不就很正常的嘛,男女之間還能有什麽?”李士群非常反感這女人,這種話題也能當著面來說,真沒廉恥!更何況昨晚,這兩個男女做得很正常,聲音也很正常,不是假象,而且窗外還有她的人守著,居然還問自己這樣的問題!
“李主任,別生氣嘛。說點這些話題,以咱們倆之間的交情,不用那麽見外吧。如果你對他很信任,相信他跟重慶、共黨無關,也就不用帶著你的小姨子沈小姐來了,我沒說錯吧。”
“是,你是沒說錯,可你沒看見我已經讓她回去了嗎?這還不能說明問題?”
“是,我也知道。”
“不,雲子小姐,你是氣憤,想報復,對吧?可是你這樣做太過分了,往大了說,這是拿國家公器為個人服務,往小了說,是為了泄私人恩怨。對我李士群來說,這不算個事,但不能做得過分,過分了,下面的人就不好管了。”
李士群說完把一個小鐵片樣的東西,往桌上一放,站起來說:“雲子小姐,方法有很多,但這種方法不值得,還會敗壞名聲,你認為這樣做有益嗎?”
南造雲子坐著沒動,兩隻手一會兒抓緊,一會兒松開,臉色也特別的不善,看到李士群早已不在,猛地一拍桌子,惡狠狠的叫道:“王守業,我跟你誓不罷休!”
忽忽數日,陳伯康和虞晚晴在西湖度過了悠閑的時光,每天不是漫步和劃船,就是鑽到大街小巷裡尋找好吃的,不知不覺間兩人的協同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給外人的印象是,兩人適應了這種氛圍,也就變得灑脫自然了。
房間裡的竊聽器莫名其妙的不在了,虞晚晴覺得很奇怪,發現陳伯康對此表現的一點都不關心,也一點都不在乎,心裡懷疑他是不是做了什麽事,不然怎麽可能會有這種好事。
但她不好開口問,因為自從那天晚上之後,陳伯康不是躲著她,回避她,就是答非所問,一味地遷就和不說話。
她能感受到他的內心糾葛,還有混亂。對於自己能感受到他的想法,讓虞晚晴深感詫異。兩人之間的交往僅限於工作,關於思想上的交流雖然有,可從來就沒有過完整的,不是半途而廢,就是互相爭執。
對兩人之間的問題,思想矛盾的衝突,她是做過分析的,對他的觀點,他的看法,言論邏輯,都想過好幾遍。得出的結論是,他懂得和理解共產主義,也向往之,對共產黨的宗旨是同意的。
問題也隨之出來了,就是對黨內領導的政策和思想的不認同。就像他自己所說的,他信奉自由之思想,獨立之精神。他認為他是個人,可以為一個主義,一個理想奉獻自己的力量,但絕不會放棄作為一個人的存在!
他的這個想法,如果是一個黨員,在黨內是一定會受到批評的,甚至會被作為叛黨,或者什麽托派的人員被清洗。
虞晚晴很痛苦,這是一個優秀的人,一個愛國的人,有著豐富地下工作的經歷,位置特殊的人。如果自己把他介紹入黨,會不會害了他。也許上級會說,通過黨來改造他,讓他認識自己的缺點。在她看來,這就是笑話。
他是一個有堅定信念的人,不是這麽容易就屈服的,甚至會以命相搏來抗爭。威逼利誘對他是沒有用的,高官厚祿看的非常淡泊。他是一個純粹的人,純粹的愛國的人,可能會成為一個堅定信仰的人,但不會閉住自己的嘴。
她自己是經歷過黨內多次鬥爭的人,像他這樣的人是無法生存下去的,只會白白地被無情的清洗掉。虞晚晴第一次感到無力,對一個人有這樣的認識。
這些天,他陪著自己遊湖賞景,四處品嘗,悠哉悠哉,好不逍遙快活。自己除了在參加革命以前,享受過這樣的時光,之後就再也沒有過這樣的生活了。這是為了寬他的心,讓他不要背上這個包袱,能安心的繼續工作。
從他陪自己的心態來看,一切都不重要,只要讓自己開心就好,只要自己提了要求,他就會盡可能地滿足。這反讓虞晚晴更加的擔心,因為他沒有對自己提任何的要求,也沒讓自己做任何事,表明他把一切都壓在內心裡,不讓外人看到。
“守業,能給我說說你的經歷嗎?”
“有什麽好說的,跟你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讓人笑掉大牙。”
“為什麽非要跟我比?我比你大這麽多歲,經歷的事比你多,那是很自然的啊,如果比你少,只會成為你的累贅,你願意?”
“以前可能不願意,但現在非常願意。”
“呵呵,有你這樣說話的嗎?我就這麽讓你難受?”
“你看,這西湖如此的春光明媚,如此的動人情懷,還有美女相伴,生活多麽的美好,這不是很好的情景嗎?”
“現在?這樣的生活也只有你才能享受到,可你知道有多少人還在為一頓飯而奔波,為了不被餓死,而甘願做牛做馬!”
“我當然知道,可我管不了這麽多。我的使命,我的能力只能讓我這樣做,要像你這樣做,恐怕活不到天黑。”
“你就這麽悲哀?”
“不,我一點都不悲哀,還會一直堅持下去,直到完成這個任務。我記得我曾經對人說過,咱們這位蔣委員長,他的使命就是帶著國人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至於以後,就看他能不能取得共識,重建國家!”
“你這是自作多情!咱兩都討論過,國共兩黨終有一戰,還取得共識,什麽共識,那就是騙小孩的!這種話虧你也說得出來,也不怕被人聽到。”
“是啊,你說得對,我這是自欺欺人。就像現在這個景,枯滕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西風古道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你怎麽這麽悲情,就不能念點好的,什麽登高望遠,花好月圓之類的。”
“你沒聽明白嗎?是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你就這麽絕望?如果,如果我願意與你在一起呢?我陪著你,你是不是就不再是斷腸人了?”
陳伯康很詫異的看著她,潔白的臉龐,黑白分明的鳳眼,充滿著誘惑力,她那高聳的胸脯隨著呼吸,上下起伏。他伸出手貼在她的臉龐,羞澀的紅一下就出現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細看之下,歲月的痕跡在她的臉上還是無情的留下了印記。她的妝畫的極好,幾乎看不出來眼角的魚尾,也看不到有松弛的肌膚,只有在兩鬢的發腳顯現出淡淡的黃褐色。
兩人就這樣默默無語的對視著,感受著對方的溫情和體溫。良久,陳伯康才長歎一聲,放下手,輕輕的握了一下。
“你能為了我放棄你的理想嗎?”
“不能!為什麽要我放棄?我為之奮鬥了快二十年了,讓我放棄,你不覺得太殘酷了嗎?”
“嗯,你說得對,我不該這麽說。”
“那你呢,能為了我為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去獲得新生嗎?”
“我現在不是在做嗎?”
“你這樣做是帶著你自己的個人情感, 我說的是要全身心的。”
“你要說不一樣,而我卻認為是一樣的,那怎麽辦?”
“國民黨已經腐朽了,是沒有希望的。”
“是,我知道,也很清楚。那你們呢?”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縱然有這樣那樣的錯誤,我們始終是有希望的。”
“對,你說的沒錯,是有希望,那我呢?”
“你也一樣啊,會有希望的!”
“好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的時候說這些不開心的話題。咱們還是好好的享受現在吧,別讓這些風光成了自己的絕唱。”
“不,我還想問問你,你堅信日本人一定會失敗的對吧?”
“是,怎麽了?我從來就沒否認過。”
“你為什麽會這樣堅定?前線的戰鬥並沒佔據上風,敵後戰場仍是困難重重,你是怎麽認為的?”
“好,我就跟說說,作為一個中國人,沒有堅定的保家衛國的信念,就不是一個中國人,作為一個特工人員,如果面臨困境不能找到破解的方法,只會窮途末路;作為我,就必須要生存下去,就必須得找到合適的方法,別人是複製不來的,你明白了嗎?”
虞晚晴長出一口氣,感受到再一次的失敗。要想把一個愛國者變成一個共產主義的戰士,沒想到會這麽難。
“自由之思想,獨立之精神。”她也在思索其中的意義,這樣的觀點到底是對還是錯,是有意義的,還是虛妄的,毫無用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