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當助理
“你的這個想法很有意思。認識一下,我叫薛井辛,是警務處的特級督察長。”說著伸出了右手。
“我叫******,認識您很高興。”
“現在來說說,你具體的想法是什麽,嗯哼?”
“我以為,首先巡捕房要跟我們合作,盡可能的向我們透露一些內容,否則我們根本不知道怎麽回事,只能揣測,推測加聯想,最後登上報紙後就可能會誘導人們向相反的方向去猜想,引起人們對租界巡捕房,甚至租界當局產生不滿。”
“嗯,有道理,你繼續說。”
“其次,我希望能夠取得租界巡捕房的首肯,也就是獨家報道的權利。第三,也就是我本人希望能到督察長閣下的一些幫助。”
“你想得到什麽樣的幫助?”
“您看,我是記者,就是靠報道消息吃飯的,所以,如果我們能合作成功的話,以後能不能給我提供一些其他方面的消息。”
“嗯——這個要求我可以考慮一下。你的想法是很好的,只是這裡面涉及到有些很機密的東西,不可能完全透露給你,那你這麽做?”
“這個很簡單嘍,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碰它。”
“可是我們又很需要報紙報道,希望能在這方面協助我們管控事態的發展,嗯?”
“那就要看咱們合作的情況來看了。”
“這話又怎麽說?”
“其實很簡單,就是說如果我們之間的合作程度深,當然就能夠很好地配合了;如果很膚淺,互相應付了事,那結果可能就不會如您所想了。”
“呵呵呵,你的老板張先生也會這麽想嗎?”
陳伯康很明白他的意思,無非是直接找他的老板商談罷了,笑著說:“您當然可以去找我老板談合作的事情,也可以找其他報社談。只不過會不會得到你所期望的效果,那就說不清楚了。”
“哈哈哈哈,你很會說話,我很欣賞你。你說的這個想法還有待考慮,雖然不需要報告公董局,可還是要向法波爾先生報告,能不能批準還不好說。”
陳伯康也沒怎麽感到失落,淡淡的笑著說:“當然,這是應該的。”
薛井辛抽著雪茄沒說話,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接受這個條件,他忽然放下雪茄,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說:“王記者,你多大了?現在住什麽地方?和家人住在一起嗎?什麽學歷?會什麽外語?”
陳伯康被他的問話給弄的有些錯愕,還是老實的說:“我住在九畝地那邊,父母都被日本人的飛機炸死了,現在就我一個人,沒錢上大學,自學了英文。”
薛井辛略有失望的說:“只會英文啊。嗯,如果我想讓你來給我當助理,幫我做事怎麽樣?”
“什麽?是我聽錯了,還是您說錯了?”陳伯康失聲問道。
“你沒聽錯,我也沒說錯。我現在正需要一個年輕的,有頭腦的人給我當助手。”
“可是我只是個記者啊,而且巡捕房的工作我不懂啊?”
“呵呵呵,任何工作都有個過程,不懂就慢慢學啊,你既然可以自學英文,那我們這邊的工作也會很快上手的,怎麽樣?你可以考慮考慮。”
陳伯康感到委實難以決定,他知道這是個機會,是個可以讓自己有機會得到更多的情報,也更利於自己隱藏身份。但是讓他放棄眼下的工作,卻要事先得到上級認可才行的。
“您是真心的嗎?這個事是不是也太快了?”
“你不相信我,懷疑我欺騙你?”
“您別誤會,我的意思是您不需要向上面申請一下嗎?”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我想這點權利我還是有的。”
“哦,是這樣啊。總督察長先生,您看,給我點時間考慮一下,行嗎?”
“我剛才說過我很欣賞你,所以才要你過來幫我做事,如果你有什麽難辦的事,可以跟我說,我幫你處理,比如跟你報社的老板張先生說說。怎麽樣?”
“不不不,我沒有什麽難辦的事,也不是報社裡的事,而是我自己的心裡面一時有些接受不了。本來我是到這裡來談工作的,哪知道總督察長您給我這麽大一個餡餅,讓我一時接受不了。”
“哈哈哈,我當什麽事呢,這好辦!我給你三天時間去處理手上的事情,三天后到我這裡來報到,怎麽樣?”
“那...好吧!”陳伯康想不清楚這事情怎麽變成這樣了,為什麽會要自己來給他做事,思慮之後還是肯定的同意了。
“那好,我們就說定了,三天后來報道,到時我會安排人帶你熟悉的。”說完拿起電話搖了搖,對著電話說幾句法文,放下電話後,對陳伯康說:“我叫了人等會帶你辦個手續,等你報道後再處理其他的事。”
在等待的時候,薛井辛和陳伯康聊起來,主要都是薛井辛問,陳伯康答。問題都是生活、學習和交往上的,還有政治傾向。
陳伯康對這些問題都考慮過的,也沒有什麽隱瞞,在言辭上向薛井辛表露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充滿了對日本人的憤怒和仇恨。
薛井辛對陳伯康對日本人的仇恨和看法沒有說什麽,只是簡單的要他不要衝動,同時希望他以後要處理好公事和私事,不要混在了一起。
在談論政治傾向上的時候,面對薛井辛說的三民主義,共產主義,甚至汪精衛說的和平救國。
陳伯康回答乾脆的說:“我不信仰什麽主義,也不相信什麽政黨,更不會跟著汪精衛去做漢奸!國家都成這樣了,我父母也被日本人炸死了,國仇家恨,誰能幫我殺日本人,我就相信誰。”
薛井辛對陳伯康的回答也沒特別的在意,而是勸他不要把自己的仇恨帶到工作中來。
正說著,有人敲門,進來了一個人,向薛井辛立正敬了個禮。薛井辛對他說:“這位是******,我的助理,等他報道後,你帶他熟悉一下環境。”
“是!”
薛井辛又對陳伯康說:“他叫常福來,秘書處人事室的,待會他帶你去把手續給辦了,然後他會給你介紹警務處的一些情況。”
“是!謝謝您,總督察長!”
“好,你們去吧。”看著他們出去後,薛井辛又拿起雪茄抽了起來,臉上帶著笑容。
“這小子還不錯,年紀輕,會英語,又聰明,是個人才,倒是可以好好培養一下,說不定以後還能獨當一面。嘿嘿,張先生你可不要怪我虎口奪食啊。”
陳伯康跟著常福來出了門,走到走廊的另一頭的人事室辦理相關入職手續。辦完手續後,常福來又非常殷勤的帶他到主樓其他部門轉了轉,同時還大致介紹了一下警務處的各部門的負責人和職責。
陳伯康把這些都記了下來,又對常福來表示感謝。常福來反倒有些受寵若驚,嘴裡連說不敢不敢,還說請他以後多多關照。
陳伯康帶著證件離開了警務處,一路上腦袋裡還是暈乎乎的,當崗亭守衛看過他的證件,向他敬禮都是糊裡糊塗的點頭。
“薛井辛為什麽要讓自己跟他乾?這才第一次見面,就算是欣賞自己,這也太突然了,難道自己身世清白,讀過書會英文。”
回想起和薛井辛交談的過程,陳伯康想不明白,感到這人城府很深,說話雖然和藹親切,現在想來那些話都含有套取的意思,而且還給人一種在他面前就像透明的一樣,沒有什麽秘密可言。
陳伯康坐在電車裡,仍然覺得還是稀裡糊塗的,“這是不是在坐飛機啊,進去的時候還是記者,出來就變成了警察,還是總督察長的助理。真是天上掉餡餅嗎?”
他又懷疑起來,“這是不是一個陰謀啊”。自己現在已經答應他了,那就要盡快跟上級聯系,匯報情況,否則自己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在霞飛路下了電車,陳伯康急忙跑進旅館,拿起電話撥打起來。
響過三聲後,電話通了。
“哪位?”
“舅舅生病了,讓我幫他打這個電話,說是能搞到他需要的藥。”
“哦,你舅舅需要什麽藥啊?”
“他說要熟地和遠志。”
“嗯——你等等。”
陳伯康握著話筒,焦急的等著對方的回話,不清楚電話那邊的人是個什麽態度,聽他說的話,言下之意好像還有其他人,真不知道是禍是福。
“喂——”
“我在。”
“有什麽事要說嗎?”一個帶著嚴厲的聲音問道。
“我想要變動一下工作。”
“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有了其他想法?”那邊的聲音變得有些生冷。
“是我自己的主意,事情來的太突然了,對方也是臨時起意讓我跟他做事,我也答應了。就讓我跟他去當......”
“好了,不要說了,電話裡不要說,以後還有時間詳細說。既然你認為能更好得工作,你就去做,但不要忘記了紀律,否則你是知道後果的!明白嗎?”
“是,明白了。謝謝長官的關心。”陳伯康低聲說道。
“這個電話以後不要再打了,有事會有人跟你聯絡的。今後照顧好自己吧,就這樣了。”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陳伯康手握電話呆呆的發愣,自己擅做主張讓這個聯絡方式報廢了。沒了聯絡的方法,自己今後可又該怎麽辦?他們就這樣同意了,是太草率,還是覺得一個新手不重要?不但沒有被訓斥,還囑咐自己保護好自身,這又算什麽,我被拋棄了嗎?
夜色降臨了,弄堂裡哭哭戚戚的聲音,打罵小孩的聲音,還有放著金嗓子周旋的歌曲,讓白天安靜的弄堂變得嘈雜起來。
對外面吵鬧的聲音,陳伯康仿佛什麽都聽不到,靜坐在桌前,擺弄著手上的手槍,旁邊放著一把日本軍刀,兩眼呆呆的看著出神。
“不管最後的結果是什麽,我總歸是要闖一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