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相悅
五天過去了,一切又仿佛回到了以前,工作恢復到以前,生活恢復到以前,就連身邊的女人也恢復到以前,唯一的改變是人不一樣了。
這兩天,陳伯康到霞飛路巡捕房公乾,坐的位子是以前的位置,不是坐在大班椅,而是坐在沙發上。用他的話來說,大班椅是給局長坐的,他不是局長,所以坐不得。話是這樣說,可實際上巡捕房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話事人。
這些天,胡雙成也不再隨意簽署任何文件了,全都要等陳伯康圈閱之後才簽字蓋章。不管心裡高興也好,憤怒也罷,陳伯康仍舊在表面上對他客氣一番,這也是薛井辛對他的教導,得饒人處且饒人,只要不危及到自身,不用太過多計較。
不過,還有件事讓陳伯康掛在心上,就是張懷安的事。按照時間,潘漢園作為上級應該對他有過指示,不知為何這人沒有來見自己,而且居然連巡捕房都沒來了,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
身邊的事一旦梳理好了,一切皆順暢了,不管是內務事物,還是外部的案件,都處理的緊緊有條,有條不紊,接下來自然是輕松自如,手上有大把的時間供他自己安排。
“守業,今天陪我去看場電影吧?”
這是安洪霞打給他的電話,突如其來的要求,讓陳伯康有些措手不及。他今天在巡捕房處理公務,也沒什麽重要的事,那些什麽刺殺死亡之類的刑事案件,也都是做做表面功夫,要想馬上抓到凶犯沒有幾個月的時間,甚至一年以上的時間,根本就不可能。
“你怎麽今天突然想起要看電影了?我還以為你會去跳舞,打牌呢?”
“我今天就不想去跳舞打牌了,就想去看電影了。你就說陪不陪我去吧?”
陳伯康被她的話給擠兌的一時不好說,兩人這段時間的關系越來越親近,也越來越微妙,就差相互間的表白了,以致有時候兩人說話,時常讓他有些遲鈍。對這個表白,他很清楚,也很模糊,工作是第一位,其他的是第二位。至於兩人之間有沒有更深的感情,他也說不清楚。
“那好,你在家等著我來接你,我們在家吃完飯就去大光明。”不管出於什麽理由,陳伯康都覺得自己不能失去安洪霞,她是自己最好的,也是最有用的擋箭牌。
在金錢上、在物質上,在地位上,他都要極力的滿足她。自己的秘密金庫已交給了她,她也有權動用,開銷購買她喜歡的東西,只有這個地位始終沒有得到落實,當然這也是他們兩人之間的秘密。
回到家的時候,桌上已擺了四五個本幫菜。他伸手撚了一塊雞肉丟進嘴裡,匝吧幾下,含糊不清的說:“嗯,做的不錯,怎麽不像張姐做的菜啊?”
“哎呀,回來手也不洗就抓菜,也不怕得病!快去把手洗了!”安洪霞剛把他的外套掛好,看到他用手抓菜就推著他讓他洗手。
陳伯康笑呵呵的去洗手了,安洪霞得意地坐在座位上看著滿桌的菜,這是為他特意準備的,說來她也有很長時間沒動手做過菜了,今天也是小試身手了。
“來,先乾一杯。”
“這個酒有什麽講究嗎?”陳伯康端著酒杯看著她,
才發現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頭髮做了個時尚的燙頭,淡施薄粉,兩片柳葉眉,紅紅的嘴唇,兩眼特別的嫵媚,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的妖豔,讓他怦然心動。 “為什麽要有講究?咱們倆多長時間沒這樣單獨在一起吃飯了,我好像記得沒有過吧?就是有也是跟你一起出去,沒有像這樣的,難道不值得珍惜嗎?”
“對,對,值得珍惜!來,乾!”說著就跟她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難怪我說怎麽沒看見張姐,原來你提前讓她們出去了。”邊說邊夾著菜往嘴裡送。
“好吃嗎?”安洪霞見他吃得痛快,心裡很高興,不管怎麽說,現在的生活讓她很滿意,不為眼下的工作擔憂,也不為吃穿發愁,這樣的生活即使在重慶,或者其他的軍統站也比不上。
“好吃!沒想到你還有這麽一手,那以後我可想口福了。別光看著我,你也吃啊,我一個人哪吃得完?”說著給她夾了一塊雞腿放在碗裡。
“好,我吃!”
“對了,那個小妮子怎麽樣了,這幾天我都沒怎麽注意到她?”
“她呀,最近跑胡玉山那裡特別多,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要不等她回來,你問問,看看她是怎麽個意思?”
“難道她害怕我會害了胡玉山?”
“這個不好說,她也沒跟我提起過。”
“如果是這樣,倒還真的要給她找點事做做才行啊。”
“你真的想要放她出去?”
“不放怎麽行,重慶那邊搞不好又要換人了,到時候怎麽辦?吃苦受罪的還不是我們!”
“就按你說的辦吧,我沒意見。”安洪霞聽到他說我們兩字,開心的看著他直笑,讓他疑惑的不知道她為什麽笑的這麽開心。
“對了,你還記得,我收養了兩兄妹的事嗎?”
“記得,怎麽了?你不在的時候,我也一直給他們送東西去,沒有忘記過啊!”
“我在想再過幾年,他們慢慢長大了,考慮該怎麽安排他們。
“就這事?那也還有好幾年啊,到時候再說吧,反正我也不會為難他們的。”你想怎麽安排他們?
“我想如果有可能讓他們繼續讀書,別像我們這樣,整天勾心鬥角,風裡來,火裡去的,盡量別沾染這些事。戰爭總要打完的,日本人總歸是要被趕出去的,將來國家還是需要建設的人。”
“嗬,沒想到你看得這麽遠,讓我很驚訝啊!”
“這有什麽好驚訝的,我們這樣做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他們,為了這個國家。國家建設好了,強大了,才不會讓這種被欺壓的事再次發生。”
“你說得對,我記住了,到時候我會安排的。快吃吧,光說話,菜都要涼了。”
“哦,還有個事,你幫我分析分析。”陳伯康邊吃邊問。
“你說,什麽事?”安洪霞很奇怪他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以前要麽是不說,要麽就是命令是的安排。
“就是那個張懷安,按說我已經把話帶到了,他也該有所表態了。前幾天還人模人樣的出現過,這兩天倒好,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了,會不會不願丟這個臉,害怕我報復他,偷偷摸摸的跑了。”
“這事啊,”安洪霞用眼睛瞄了他一眼,握著筷子思索起來。心中其實對這事一直對他有所懷疑,不管從哪方面講,以他的性格是絕對有所行動的,想想陳曼麗被殺之後,他的表現就知道了,事情發生在他自己身上,沒有激烈的反應是極其不正常的。
“你隨便說,我不會介意的。”陳伯康看著她,停下了吃菜。
“我在想可能跟你自身有關系。”
“哦,這個怎麽說法。”他放下筷子,身體向後一靠,兩手放在餐桌上看著他。
“第一,他是不是很了解你,知道你的性格;第二,他的身份如果是共產黨,一定會逃跑的;第三,如果前面兩點都不對,就說明他有事在身,要盡快辦理。”
“呵呵呵,沒想到你是這麽想的。”
“怎麽,我說錯了?”
“唔,我可沒說你說錯了。”陳伯康搖著頭,“我說的意思是,讓他離開巡捕房,和向我下跪的事,你怎麽看?”
“這個啊,我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問題,重要的是他會怎麽做。”看到陳伯康等著她說下文,就笑著給他夾了菜放在碗裡,才繼續說:“如果離開了巡捕房,說明他的身份不是共產黨就是跟共產黨有關系的人;如果向你下跪,那就說明他要麽是清白的人,沒有其他身份,要麽就是南京偽政府的人。”
“既然這樣,你認為如果我是你會怎麽對待他?”
“嘻嘻”,安洪霞聽這麽一說,就知道他在氣惱自己,不過能說出來就沒把自己當外人,“你不會這麽小心眼吧?我就是懷疑這人的身份,也不會懷疑到你頭上啊,不過說起來,如果他真的是共產黨,我倒確實很擔心你的安危, 畢竟在我們身邊究竟有多少老板的人,誰也不知道,老板遲早是會知道的,到時候你怎麽辦?我可是聽說了,老板對你非常的賞識,是想把你當作接班人來培養的,你跟劉戈青他們不一樣的。”
安洪霞的這番話,讓陳伯康有些感動,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為自己考慮的女人,完全是把自己當成了她最親密的人。不知怎麽的,感動歸感動,一想起她的身份,她的年齡,心裡就不是滋味,特別是自己答應了潘漢園加入共產黨的事,心中的疙瘩始終是解不開。
“如果她是自己的同志,那該多好啊!”突然,他冒出了這麽一個奇怪的念頭,嚇得他趕緊埋頭吃菜,邊說:“你別聽那些話,那樣會害死人的!”
“我當然知道說出去的後果,這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嗎?還怕什麽,你不會認為我會說出去吧?把心好好地放進肚子裡吧,咱們啊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誰也跑不了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管發生什麽事都會在一起的。”
“哦,那我可就享福了,有你這麽一個大美人陪著我,就是死也樂意啊!生不同時死同穴,古往今來可是少有的啊!”
“去!就知道嘴花花逗我開心!趕緊吃吧,吃完了好好陪我看場電影,也讓我虛榮一下,享享你的福!”
二十分鍾,兩人坐著車往電影院而去。